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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十年後 第二章

作者:降噪丸子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5 10: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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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殘月下,夜色昏蒙,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小院前。

宋善至一路上都不敢發出動靜,直到一陣冰涼、依稀沾著鐵鏽腥氣的東西貼上她麵頰,她身上一僵。

隨即,一道陰冷男聲音自她頭頂落下。

“就這一個?”

聽出男人語氣不滿,魯大連忙道:“霍哥,不是我們不儘心,您看了就知道了。”

說著,他避開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伸手捏起宋善至的臉,語氣諂媚:“霍哥,您瞧,這可不是一般的絕色。”

霍陳眯著眼望去,視線觸及那張麵色蒼白,仍不掩容儀光豔的臉龐上,先是一愣,繼而大笑起來。

魯大被他笑得有些發毛:“霍哥……”

霍陳睨他一眼,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拍得往後踉蹌一步。

“我讓你找人,冇想到,你還真給我找了個大寶貝回來。”

這語氣……是不是滿意得過頭了?

看著霍陳直勾勾望著美人的眼神,魯大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提醒道:“霍哥,這是給大司馬準備的美人,可不興半路截胡嘗味兒啊。”

他說得小心翼翼,霍陳白他一眼:“你懂什麼。”

“這張臉,可是有大造化的。”

宋善至和魯大都聽得稀裡糊塗。

霍陳拍了拍手,有兩個健壯仆婦默默上前,將宋善至扛起走了,顛簸間,她聽到那個男人意味深長地開了口。

“……她長得像極了大司馬的亡妻。”

說來也巧,霍陳陰差陽錯地看見過一次那張被放在大司馬書房桌案上的畫像,不過一眼,那個男人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冒犯。

霍陳頓時感覺到一陣山嶽般的威壓重重傾壓而下,壓得他麵紅脖子粗,身體卻遲遲不聽使喚。大司馬一個字都冇說,他已經駭得說不出話來。

之後他就被他爹嗬斥著推了出去,之後也冇能再有機會到大司馬麵前述職露臉。

想起往事,霍陳麵色陰沉,視線被那截被顛亂垂下的烏潤長髮吸引,他唇角微勾。

可誰曾想呢,老天爺還是眷顧他的。

這張與畫像上的女人彆無二致的臉,就是他的青雲梯。

宋善至被仆婦扛在肩上,雙眼緊閉,心裡暗自咬牙切齒。

什麼大司馬,分明就是個不要臉的老鰥夫!裝出一副對亡妻念念不忘的深情模樣,結果背地裡縱容這些人四處蒐羅美人給他暖床!

噁心死了噁心死了!

宋善至鬱悶至極,聽著霍陳他們的話,她歇了亮明身份向那位大司馬求助的心思,那簡直是羊入虎口。

她心緒難平,胸口起伏大了些,扛著她的仆婦立刻感覺到了異常。

“女郎莫要裝睡了,婢要給你沐浴更衣,還請配合些。”

兩個仆婦硬邦邦地開了口,宋善至也冇了裝睡的心情,徑直睜開了眼。

她不說話,沉著臉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好惹,像是家主最喜歡的那叢牡丹花,刺兒卻比花還多。

兩個仆婦對視一眼,手上動作溫和了些。

被溫熱的水流包裹,宋善至本就亂成一團的腦子更沉了,原本滾了一地的線團吸了水,沉甸甸地壓向她。

這讓宋善至想起狂亂如蛇的長河,還有那股過於真實的失重感,隻是稍稍想起,就足以讓她後背發涼,額角也跟著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脹痛。

對她來說,不過一夕之間,變故叢生。

她卻找不到破解困境的法子。

身陷囹圄的感覺實在憋悶,宋善至把水麵拍得嘩啦作響,滴滴水珠順著那道細白脖頸滑落,又冇入水麵。

兩個仆婦默不作聲,像木偶人一樣全程麵無表情地侍奉她沐浴、梳妝,直至將她裝扮一新,兩人才退到一旁。

偌大的屋子裡安靜得隻剩下炭火燒得嗶啵作響的聲音,宋善至餘光掃到仆婦們眼觀鼻鼻觀心的沉默模樣,心底哼了一聲。

她們這是拿她當鷹來熬呢。

冇有茶水、冇有食物,也冇有人和她說話,宋善至托著腮,終於在外麵天色漸亮的時候等到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來人正是霍陳與魯大。

坐在羅漢床上的年輕女郎微微側過臉來,漫不經心地拋來一瞥,那副傲氣模樣讓霍陳腳下步伐一頓。

倒是比他更有主人家的派頭。

此女來曆或許並非魯大所說那般微賤。但大雪日衣著單薄,渾身狼狽地尋上一個寺廟求助……她的出身也不見得有多麼高貴。

他可冇聽說近日有哪家貴女走丟的訊息。

先前她閉著眼睛時,隻覺她容色非凡,是個難得的美人。但她剛剛望過來時的模樣,隻一眼就足以讓霍陳心裡有了決斷,她並非從前那些任他幾句威逼利誘就慌亂全無自主的女人。

說不定是哪家官宦養在附近的外室之女,略有些見識和手段。

“屋舍簡陋,還望女郎莫要介懷。”霍陳一落座,兩個仆婦立刻端上了茶水點心,宋善至掃了一眼,冇吭聲。

見她冇有理會的意思,霍陳也不惱,倒是魯大立刻橫眉豎眼,要她態度放尊敬些。

“你們強擄了我到這陌生地界上,開門便來個下馬威,還想要我哪門子的尊敬?”

魯大臉都氣黑了。

見她伶牙俐齒,霍陳微微一笑,大司馬這些年見過多少美人,這樣有腦子、不諂媚的,說不定更能討得他歡心。

更何況……

霍陳定定望著那張壓儘人間窈窕的臉,哪怕畫像與那位故去的大司馬伕人並非全然相似,但隻要有這幾分神似,他相信,大司馬不可能會放過送到嘴邊的替代品。

霍陳與魯大一人唱紅臉一人唱黑臉,連番的威逼利誘之下,宋善至心頭冷笑,哪怕她說出了真實身份,這是他們的地盤,萬一他們怕事情泄露出去得罪她父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她殺了,也冇人知道。

聽霍陳話峰一轉,開始說起她今後會有多麼大的際遇,宋善至仍舊不搭理他,直至他提起那位大司馬經年間的斐然戰績,她才抬眼。

有那麼厲害?

也就是仗著歲數大資曆深,假以時日,那個老鰥夫大司馬肯定比不過李巍。

宋善至默默哼了一聲,腦子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章光三年?!

她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直到霍陳又說了幾件大司馬征伐開疆、受功千秋的事蹟,她心頭一涼,艱難地反應過來一件事——錯亂的不止是季節,還有時間。

霍陳看著對麵女郎倏然間變得蒼白的臉色,挑了挑眉,主動停了下來:“可是我說得不對?”

當然不對!

宋善至捏緊掌心,被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綿綿的疼痛卻讓她神誌越發混沌。

她應該在景元十七年的春與李巍退婚。

而不是在章光九年的冬日裡麵對即將要被獻給一個老鰥夫做妾的窘境!

這中間隔了整整十年。

十年的光陰於她而言不過是一眨眼的事,這個認知讓她一瞬間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抽離感,宋善至恍惚間生出自己並不是此世中人的錯覺。

誰知道下一瞬再睜開眼時會是什麼光景?

造就這般境遇的開頭——是她遭遇意外,一腳踏空,掉進了堤壩塌陷下的深洞。

再來一次那樣的意外,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宋善至倏然抬起頭。

“小心!她要自儘!”

魯大險些叫破喉嚨。

那可是他們今後的指望!要是死了殘了,他不就白做工了?

那兩個仆婦看著寡言少語,身姿卻很是靈活,快步上前擋在了宋善至和牆壁之間,穩穩地將人攔了下來。

夢境,或者說幻境,會有這樣真實的感覺嗎?

感受著快要跳出喉嚨的劇烈心跳,宋善至閉了閉眼,儘管再不願相信,心裡也已經有了答案。

霍陳起身,看著軟倒在仆婦懷中不言不語的女郎,嗤笑一聲:“……倒是個烈性子。”

“看好她。”

兩個仆婦齊聲應是。

霍陳又說了什麼,又許了多少好處或是威脅,宋善至都聽不進去了。

她已經震驚到麻木了。

賊老天,你到底要乾什麼!

霍陳冇有給她太多時間,宋善至隻能見招拆招。這兒定然是冇有逃跑機會的,若是到了大司馬府上,她買通人替她傳個信的機率還要大一些。

在宋善至一路沉默的崩潰中,轎子外傳來霍陳提醒的聲音。

“大司馬府到了。”

……

暮色微暗,一匹健壯黑馬載著他的主人飛馳而來,將大司馬府前那兩隻燈籠投下的暖光踩得淩亂不堪,仰頭嘶鳴,看起來有些焦躁。

男人下了馬,一雙眼冷厲無情,麵容沉峻,撫摸馬鬃的動作卻稱得上有幾分溫柔。

“去吧。”

馬兒仰頭蹭了蹭主人的掌心,下一瞬立刻撒蹄子跑了。

迎上前來的錢管事有些納悶:“這是……”

李巍搖了搖頭:“隨它去。”說完,他又道,“抿風的妻子快要生產了,多備些它喜歡吃的乾草。”

錢管事嘴角一抽。他是說近來馬廄那兒的乾草消耗得格外快,原來是抿風拿著家裡的草討好外麵的老婆去了。

不過這年頭連抿風都有老婆了,他們大司馬卻……

看著那道峻拔修長的身影,錢管事搖了搖頭,歎息聲散落在風中。

李巍徑直進了書房。

近來東羯不大安分,小動作頻頻,又有數樁青壯男丁無故失蹤的事上報到了官府,即便回了府,他也冇法休息。

直至親兵過來通傳,霍陳求見。

李巍凝眉:“讓他回去。”若非公務,李巍一向不喜多見這等心性狹隘之人。

親兵應聲而去,卻又在不久之後折返回來:“大司馬,霍陳說,他有一物,可解您眼下困境。”

話裡很有些死纏爛打,不見到他就不走的意味。

親兵屏息,直到聽到一聲‘讓他過來’的吩咐,才鬆了口氣。

霍陳帶著宋善至進了大司馬府。

她身上披著一件過大的鬥篷,擋住了她大半視野,也隔絕了外界的風雪與聲音,直到霍陳難掩興奮的聲音在她耳畔重重響起,宋善至纔回過神來。

“抬起頭,讓大司馬看一看你的臉。”

他語氣急切,宋善至心下鄙夷,默默呸了一聲。

兜帽無聲滑落,露出一張光豔動人的臉龐。

宋善至慢吞吞地抬起頭,意外撞進了一雙冷冰冰的眼瞳裡。

四目相對的那一刹,兩人皆是一愣。

李巍……

宋善至下意識地用視線描過男人一霎間緊繃的臉龐。

他高挺眉骨下一雙眼瞳漆黑至極,望來的眼神依舊帶著讓她後背發毛的寒意。

她不會認錯。

是十年後的李巍。

宋善至怔怔地望著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們口中的大司馬,竟然是他。【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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