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一大早李默的呼機就「嗶」個不停,惹得全宿舍怨聲載道。
他趕緊將聲音關掉,並且檢視了訊息,是周紅星發來的,內容是讓自己回一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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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自己和倉庫那邊說好,自己今天不去那邊的,肯定有啥事……
這樣想著,李默趕緊起床洗漱,九點多就離開了學校。
來到倉庫,周紅星和吳沐風就一起迎了上來。
「默哥。」
「老闆。」
李默看了他們幾人一眼,問:「怎麼了?」
吳沐風今天還是那身西褲襯衫的打扮,但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子也捲到了手肘,他開口說:
「老闆,宏達服裝廠那裡出了點狀況。」
「前兩天我們送了一批貨,有一百箱,但當時他們採購說財務不在,讓我昨天再去。」
「可我昨天再去了一趟,這次見到老闆了,姓梁,四十多歲,他說貨款的事不急,讓我再送五十箱過去,一起結帳,我就讓和尚再送了五十箱去。」
吳沐風頓了頓,繼續道:「可他又說太晚了,財務下班了,當時才下午三點鐘啊!」
「我察覺不對勁,今天一大早又去了一趟,那老闆乾脆就說財務請假了,還他媽不要臉的讓我再送五十箱過去!」
這是碰到無賴了,擺明就是想把帳越滾越大,最後賴掉,媽的,從來都隻有老子白嫖別人,還他媽有人敢嫖到我身上……李默雙眼虛眯,露出一個周紅星他們從未見過的眼神。
冰冷、狠辣,莫得感情……
這個年代,莞城的工廠多如牛毛,但大多數是小作坊式的,老闆的文化水平不高,契約精神也參差不齊。
拖貨款這種事,不管在什麼時候真的都太常見了。
有的是真冇錢,有的是想占便宜。
而有的是在試探你的底線,看你敢不敢催,看你催的時候是什麼態度,看你到底是個軟柿子還是個硬茬兒。
吳沐風和周紅星看著李默眼神的變化微微心驚了一會兒。
前者以為自家老闆從來都是一副溫和的態度對待所有人,而且本身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大學生。
可冇想到此刻他展露出來的那副模樣,像是換了個人。
李默直接說:「你們三個跟我走一趟,我去會一會這個姓梁的。」
一旁的和尚早已摩拳擦掌,「他媽的,看我不打爆他的狗頭。」
吳沐風出言製止了他,「到了那邊先別亂來,看老闆怎麼說。」
周紅星關上倉庫卷閘門,一行四人殺氣騰騰地趕往那家製衣廠。
宏達服裝廠是一棟兩層的小樓房,外牆刷著白色石灰,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一樓的大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麵堆滿了布料和半成品的衣服,幾個女工埋著頭踩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李默掃了一眼這個廠子,說是服裝廠,其實就是個大一點的作坊。
廠房大概兩百來平方,一樓是車間,二樓應該是辦公室和倉庫。
工人不多,他數了數,視線範圍內的不到十個,加上可能在裡麵冇看到的,撐死了十五六個人。
縫紉機倒是擺了二十幾台,但有一半是空著的,冇人用。
一百五十箱膠帶估計是他們半年的用量了。
四個人站在門口,工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踩縫紉機的女工們抬起頭,有的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在四個人身上掃來掃去。
又是一批來要帳的……坐在門口剪線頭的一個大媽最直接,下巴朝樓梯方向一抬,說:「找梁老闆?在上麵。」
語氣很熟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有人來找了。
李默點了點頭,冇說話,徑直往裡走。
車間不大,從門口到樓梯大概二十來步,他走過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濃烈的布料味。
樓梯在車間最裡麵,鐵架子焊的,窄得隻夠一個人通過,像是隨時會塌。
李默走在最前麵,吳沐風緊跟其後,和尚和周紅星在最後。
二樓比一樓安靜多了。樓梯口正對著一扇門,門上貼著一張A4紙,列印著「總經理」三個字。
門是虛掩著的,裡麵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正打電話。
「哎呀,王老闆,再容我緩兩天,放心,貨款少不了你的。」
電話掛了,李默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這是一間大概三十來平的辦公室。
一張大班桌靠在窗邊,桌上攤著各種單據、菸灰缸、茶壺茶杯,亂得像被洗劫過。
梁有福坐在大班椅上,四十多歲,圓臉,小眼睛,頭髮往後梳得油光鋥亮,穿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領口豎著,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很晃眼。
看到李默進來,他的目光先是在這個年輕人身上掃了一下,然後看到身後的吳沐風,臉色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耐煩,但很快就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
「哎呀,小吳來了!」梁有福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伸手就要跟吳沐風握手,「這位是……」
吳沐風冇接他的手,側身讓了一下,把李默讓到前麵。
「梁老闆,這是我們老闆,姓李。」
梁有福的視線落在李默身上,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學生氣還冇褪乾淨,看起來就是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梁有福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一種微妙的輕視。
他在商場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見過太多這樣的年輕人了。
剛畢業,滿懷熱情,以為自己能在莞城闖出一片天,結果不出三個月就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自己將教他做生意的第一堂課。
花錢買經驗,不虧,冇找他要學費就不錯了,還想要貨款?
做夢吧!
「哎呀,李老闆,失敬失敬!」他伸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來來來,坐下說,坐下說,小吳你也坐,大家都坐。」
梁有福雖然感覺對方四個人來者不善,但他卻是一點兒也冇放在心上。
帶幾個小癟三來嚇唬誰呢,不給錢難道還要動手打人不成?
他在這片地界混了這麼久,也是認識一些地痞流氓的。
李默冇坐,也冇和他客套,這種人認為揣進兜裡的,就都是自己的錢,供應商貨款是一分錢都不想付。
「梁老闆,貨你已經收到了一百五十箱,貨款一共是17250,尾數不好聽,給你抹了,總共17000,今天該結了吧?」
梁有福的笑臉僵了一瞬,他冇想到這個年輕人這麼直接,連寒暄都省了,一上來就是錢。
「李老闆,你這話說的。」梁有福的笑容重新掛上來,走到辦公桌後麵,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遞過來,「抽菸?」
李默拒絕:「不好意思,我隻抽華子,其它煙嗆嗓子。」
梁有福的煙遞到一半,懸在空中,收了回去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
最後他嘿嘿一笑,把那根菸叼在自己嘴裡。
「李老闆,你看,咱們第一次打交道,我也不想讓你為難。」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但是我這邊呢,最近資金週轉確實有點緊張,你再給我送五十箱過來,湊夠兩百箱,我一次性把款給你結清,你放心,我梁有福在這個圈子做了十幾年,最講信用了。」
李默看著梁有福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的樣子,忽然笑了。
真他媽臭不要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