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回到宿舍,上床睡眯了一會兒,冇多久就被回來的室友吵醒。
「兄弟們,我腿發抖。」王大偉從小養尊處優,一進門就嚎個不停。
其他幾人稍微好點,但也都累成了狗。
「嗯?臥槽,默哥你怎麼躺下了,你不是去打軍體拳了嗎?」林峰說。
李默在上鋪撐起身來,拍了拍自己年輕臉蛋,說:「教官看我們長得太帥了,提前讓我們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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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偉:「@####……」
「你怎麼說外星語?」李默故意氣他。
「憑什麼你們能提前解散啊?」
「我說了,看我們長得帥。」
李默並不打算告訴他們自己鑽了空子,得了便宜別賣乖,弄不好就會被揪回去。
倒不是說宿舍幾個兄弟出賣自己,而是人多嘴雜,保不齊哪天就被陸教官知道了。
李默和王大偉又鬥了幾句嘴,暴發戶同學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大事。
「我怎麼感覺宋鷹對你不一樣啊,還給你送水,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他又補了一句:「我兩百塊錢是不是被你騙走了?!」
「就普通朋友啊,你如果跟她也成了朋友,她也給你送水。」李默伸出手做了一個夾煙的動作。
王大偉在下鋪床頭摸出煙盒,給他遞了一根,「真是普通朋友?」
「是的,認識兩天的普通朋友。」李默接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王大偉將信將疑,然後自己也點燃了一根菸默默抽著。
冇過多久,404所有人出門去食堂吃飯,下午兩點就要開始軍訓,他們必須早點吃完飯然後睡個午覺。
然而李默卻是有別的打算,他下午得出去一趟,搞錢!
下午一點半,404宿舍裡安靜得像一間空屋子,風扇呼啦啦地轉著,把熱風從這頭吹到那頭。
等室友全都睡著了之後,李默穿回自己的衣服出門了。
下午兩點的太陽像一盆火扣在頭頂上,水泥路麵被曬得發燙,能感受到那股熱量透過鞋底往上鑽。
李默坐上公交車,前往工廠紮堆的郊區,那裡工業園區眾多,有港資,台資以及其它外資企業。
他需要時間來梳理思路,先把莞城附近工業區的格局摸清楚。
知道哪些廠在哪兒,規模多大,門衛嚴不嚴,然後再決定從哪裡下手。
很快,路兩邊的菜地漸漸被廠房取代,五金廠、電子廠、塑膠廠、模具廠,鞋廠,製衣廠,一家挨著一家。
有的門口掛著繁體字的招牌,有的門口同時掛著中文和日文,還有的在門柱上刻著「某某工業園」幾個燙金大字。
工廠門口大都停著幾輛麵包車或者小貨車,車門上印著公司的名字和電話,油漆有些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
他轉了將近三個小時,走遍了七八個工業區,腿已經開始發酸。
他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來歇一會兒的時候,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棟六層樓的老舊民房。
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但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斑斑駁駁,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
一樓是個店鋪門麵,敞開著一扇捲簾門,裡麵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
李默停下腳步,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
門口冇有掛招牌,但門邊的水泥牆上用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華興包裝材料。
他能看見裡麵堆著幾摞紙箱,地上散落著一些裁剪下來的邊角料,還有幾台叫不出名字的機器靠牆排列著,其中一台正在運轉。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正站在機器前麵,穿著白色背心,手裡拿著一卷半成品在調試。
李默站在門口看了大概十幾秒,心裡有了判斷。
一百多平的麵積,幾台機器,兩三個工人,老闆大概率就是那個穿白背心的青年。
這種小作坊在莞城遍地都是,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有生產能力,固定一兩個銷售渠道,餓不死也發不了財。
老闆往往自己就是技術工,會開機、會調機、會修機,但不知道怎麼把東西賣出去。
這種作坊,是他最喜歡的類型。
李默收回目光,冇有急著進去,他在馬路對麵的小賣部買了包煙,然後才朝那間作坊走了過去。
機器運轉的聲音比在外麵聽起來大了不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膠帶特有的氣味。
橡膠、溶劑和塑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難聞,但很衝。
地上散落著幾卷半成品膠帶,淺黃色的紙芯,透明的膠麵覆在上麵,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李默彎腰撿起一卷,在手裡轉了轉,看了看膠帶的厚度和粘性,又放回了原處。
那個穿白背心的青年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裡的活,把機器關了。
他三十出頭,皮膚很白,看起來很斯文。
青年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
「撲該!生產重地,你怎麼不打招呼就進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粵省口音,像是來自粵東生醃地區。
李默從口袋裡掏出剛買的煙,拆開,抽出一根遞過去。
「雷猴雷猴啊,你係呢度嘅老闆?」(你好你好啊,你是這裡的老闆?)他眼神清澈,語氣誠懇地說。
李默前世在粵省摸爬滾打多年,粵語早就說的和本地人一樣流利。
青年老闆接過煙夾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這裡的老闆,你找誰?」他的語氣比剛纔緩和了不少。
「我找你。」李默的目光掃了一眼牆角堆著的那幾摞成品膠帶,又看了看機器旁邊碼得整整齊齊的半成品。
「你這裡封箱用的透明膠帶怎麼賣?」他直奔主題。
青年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成品堆,又轉回來,把手裡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報了一串數字。
「普通透明膠帶,五公分寬,八十米長,一箱五十卷,一百塊錢一箱。」
李默聽完,冇有馬上迴應,他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什麼。
一百塊一箱,一卷兩塊錢,九五年的話,這個報價算是市場批發價,不高不低,在合理範圍內。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剛纔看過的那捲膠帶,在手裡轉了轉,然後用指甲摳了一下膠帶的邊緣,膠麵貼合得很緊,冇有翹邊。
「如果量大呢?」他又把把膠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方說,一次拿五十箱,什麼價?」
青年老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的審視比剛纔更濃了一些。
五十箱,五千塊的貨,不是小數目。
他想了幾秒鐘,然後開口報了一個新的數字。
「92一箱,這已經最低了,再低我就冇利潤了。」
這個價格李默勉強還能接受,印名片他已經花了三十多,現在身上隻夠買一箱的錢。
做生意的第一課:永遠不要讓對麵的人看出來你有多想要。
李默從容地說:「那行,我和家裡說一聲,明天來拿貨。」
青年老闆露出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你真要五十箱?」
「你小子不會消遣我吧?」
「這大熱天的,我出來消遣你乾嘛。」李默擺了擺手,「你有現貨吧?」
青年老闆點頭,「別看我這兒地小,我還有一間兩百平的倉庫,那裡有庫存。」
「那就好。」李默繼續說:「今天先這樣,我明天來取貨。」
「冇問題。」
青年老闆目送李默的背影離開。
他冇有表現出太過於熱情,因為對方太過於年輕了,讓人不太敢輕易相信。
這就是世俗的偏見,年輕男生不全部是不靠譜,更多的是誠實可靠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