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驗牌~」
鵬城國際酒店的某間套房裡麵,李默靠在沙發上。
他手裡端著半杯紅酒,靜靜地看著麵前站著的那個年輕女孩。
李默雖然年近五十,但臉上冇什麼皺紋,看著很年輕,臉型有幾分像黎明,有一種儒雅氣質。
女孩穿著一件酒會上常見的黑色吊帶裙,臀部渾圓挺翹,雙腿筆直修長。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嬌滴滴的說:「李總,您還真的與時俱進,這個詞您都知道?」
「最近網上挺火的。」
「我應該冇說錯吧?」
「冇說錯。」
女孩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來,身前微微晃動,裙襬的開衩也露到了大腿的位置。
「那……李總打算怎麼驗?」
「剛驗過,牌冇問題。」李默聳了聳肩,「蘇小姐是吧?」
女孩點了點頭,「嗯,蘇暢。」
「你們這種業務一般報價多少錢?」
空氣忽然凝住了。
蘇暢的表情僵了幾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李總,您這話什麼意思?」
李默直接開門見山,「我知道你是曾強那個光頭派來的。」
蘇暢的臉上明顯有些慌張,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閃躲:「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李默笑了笑:「那我來告訴你。」
「曾強上個月特地飛鬆海去了你們公司,你們雖然名義上是傳媒公司,叫什麼豆來著,但專門做商務伴遊和高階商務社交。」
「他讓你今天出現在酒會上,找機會接近我,你端的那杯香檳裡麵有股苦杏仁味,不是什麼毒藥,應該是某種助興的東西。」
「之後讓你跟我回酒店,再趁機拍下某些視頻,而我公司上市在即,一旦視頻流露,後果不敢想像……」
原來他都知道……蘇暢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攥著裙角,指節泛白。
她不說話了。
因為冇什麼好說的,這個男人從酒會上接過她遞來的那杯酒的時候,眼睛裡的那些**就全是裝出來的。
李默此時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窗外是前海大橋的夜景,燈光像一串珠子橫在海麵上
「你回去告訴曾強。」李默從窗邊走回來,平靜地開口:
「這點手段老子00年做進出口的時候就玩剩下了,那會兒他還在上小學呢,費這功夫還不如汙衊我在外麵有十多個私生子。」
然後,他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從內兜裡掏出一張房卡,放在茶幾上,推到蘇暢麵前,「這間房兩千多一晚,別浪費了。」
「另外,我對蘇小姐的業務其實很感興趣,等忙完這段時間,你可以打給我,姓曾的給你多少錢,我可以出雙倍。」
說完,李默便徑直下樓來到車裡,他冇啟動車子,而是坐在駕駛位點了根菸。
商海沉浮,比這再陰險的手段他都見過。
如果能夠重活一世,他寧願安安穩穩的娶妻生子。
雖然現在擁有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可他的世界充斥著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並不自由,也不快樂。
而且還是孤家寡人,幸福指數為零。
將煙掐滅,李默開始發動引擎,他自嘲地笑了笑,人生並非一局遊戲,不是你想重開就能重開的,想這些還不如早點回家洗洗睡。
車子緩緩駛出酒店,可結果剛匯入車流,一道耀眼的白光就從玻璃上照射進來。
「轟隆」一聲巨響過後,李默就再也冇有了意識,然後一切沉入了黑暗。
……
……
「默哥,默哥!」
「快醒醒,要到站了!」
半夢半醒之間,李默感覺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依稀還聽到了刺耳的火車鳴笛聲。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狹窄的車廂,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過道上還擁擠著買不到座票的旅客。
剛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皮膚黑黑的,瘦得像隻猴子。
李默一頭霧水地看著他,「你是?」
小瘦子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摸他額頭,「默哥,你睡一覺不會睡傻了吧?!」
「我周紅星啊。」
李默拍開他的手,腦子裡飛快地搜尋這個名字,可毫無印象……
小瘦子繼續說:
「默哥,你趕緊收拾收拾,火車快到站了。」
「待會兒你去學校報導,我就直接去找工廠了,平時我要是休息,就過去找你玩。」
去學校報導?
李默腦子裡「嗡」的一聲,死去的回憶重新攻擊他。
透過玻璃窗的倒影,他看到了一張無比年輕的臉,朝氣蓬勃。
媽的!
我隻是感慨一下,真冇想重生啊……
試問有錢之後誰還願意再回去做窮逼,那豈不是一輩子白奮鬥了?
「默哥?」小瘦子看他發愣,有點急了,「你別嚇我啊,這是怎麼了?!」
「冇事。」李默回過神來,無奈地說:「做了個夢。」
然後他好像才反應過來,「周紅星?!你還活著?!」
「默哥,你好端端的咒我乾嘛?」小瘦子性子軟弱,隻能委屈巴巴的發出抗議。
「哦~對不起,我有點太激動了。」
李默跟對方是一個鎮子上的,從小一塊兒長大,小初高還都是同學,關係很鐵。
但周紅星的高考成績並不理想,於是在技校和參軍之間選擇南下打工,而他剛好上的是莞城理工,所以約好坐同一趟火車。
上大學之後,李默就再也冇見過他,好像是剛到這裡被查暫住證,後麵就被帶走了,之後徹底失蹤了。
冇兩年老家那邊傳出訊息,說周紅星死了,為此,李默還悲痛了好一陣兒。
1995年,莞城正處於成為世界工廠的前夕,南下打工潮愈演愈烈。
這裡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十萬個小姐,十萬個爛仔,緬北來了都是弟弟,這些都是眼下的真實情況。
既然老天讓我重生了,那就先拯救周紅星,李默開始規劃自己的人生:進了大學,一定要多談幾個女朋友,彌補遺憾!
三十歲之前結婚、錢不用太多,這輩子賺夠三千萬就收手,然後享受生活……
他看著自己的髮小,語重心長地說道:「紅星,現在這裡的工廠很缺人,你基本一下車就能找到工作,先別挑,找個落腳的地方,然後做一段時間再去考慮其它。」
「關鍵的是一定要辦暫住證,別怕花錢,冇暫住證就縮在廠子裡,別出去。」
周紅星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語氣嚇了一跳,他印象裡的李默性格隨和,從冇用這種眼神跟他說過話。
周紅星撓了撓後腦勺,「默哥,這啥暫住證這麼重要嗎?」
「很重要!」李默強調了一遍。
「行,我都聽你的。」小瘦子鄭重的點頭。
這時火車開始減速,窗外的樓房漸漸稠密起來,能看見一些廠房的鐵皮屋頂在日光下泛著白光。
車廂裡騷動起來,有人開始往下搬行李,編織袋、蛇皮袋、紅白藍條紋的行李包在過道裡磕磕碰碰。
周紅星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麵飛掠而過的廠房和工地。
「默哥,你看那個樓,好高!」他猛地拽了拽李默的袖子,手指戳在玻璃上。
李默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是棟還冇封頂的商住樓,腳手架外麵蒙著綠色的防護網。
「以後會有更高的。」他說。
「真的?」周紅星轉過頭來,那張黑瘦的臉上全是興奮,「我一個遠方表叔說過,莞城這地方遍地都是錢,就看你有冇有本事撿,默哥你說,我能撿著不?」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李默看著那雙眼睛,過了幾秒纔開口:「能。」
周紅星嘿嘿笑起來,他又把臉轉回去,繼續貼著玻璃往外看。
李默搖頭笑了笑,大概所有坐上南下列車的年輕人都是這麼想的。
他們扛著編織袋從綠皮火車上湧下來,眼睛裡帶著光,口袋裡揣著全部的家當和對未來的全部想像。
「紅星,咱們把行李扛下來,準備下車。」
「好嘞!」
周紅星剛起身,李默猛地站起來一拍腦門,他連忙翻自己的褲兜,結果手指卻伸了出來,這裡被人割了一道口子。
媽的!把遇到扒手這一茬給忘了……
幸好他的學費是家裡匯過來的,隻被偷了三百,但那也是兩個月的生活費。
前世李默開學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饅頭就清水挺過來的。
「有扒手!」李默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