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下的列車
我叫李強。
阿輝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兄弟。我們倆一個村,一個姓,雖然冇出五服,但情分比親兄弟還親。他比我大一歲,人高馬大,像棵挺拔的白楊樹,往那兒一站,就能替我擋住所有的風雨。誰要是敢欺負我這個瘦竹竿,他準第一個擼起袖子衝上去,拳頭硬得像鐵疙瘩。而我,身子骨單薄,性格也悶,屬於那種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主兒,連說話都習慣性地低著頭,彷彿要把自己縮進影子裡。
那是2003年的春天,空氣裡已經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兒。村裡的風言風語比田埂上的野草長得還快,都說廣東那邊遍地是黃金,隻要肯出力,一年掙的錢能頂在家種十年地。我和阿輝初中畢業冇考上高中,家裡窮得叮噹響,爹孃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倆人蹲在打穀場的麥垛後麵,抽著劣質的菸捲,火星子在暮色裡明明滅滅。
“強子,”阿輝吐出一口濃煙,眼神亮得嚇人,“咱不能在這兒等死。走,南下!”
他的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我心裡又怕又癢。我們冇敢跟父母說,怕他們攔著,也怕自己臨了會反悔。趁著天還冇亮透,我們捲了卷家裡最厚實的鋪蓋卷,揣上攢了半年的三百塊錢,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門。回望村子最後一眼時,我看見自家屋頂的炊煙正嫋嫋升起,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什麼。
那會兒的火車慢得要命,綠皮車,哐當哐當,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牛,在鐵軌上磨蹭了整整兩天一夜。車廂裡擠滿了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臉上都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闖勁兒,可眼神深處,卻藏著和我一樣的茫然和不安。我們互相靠著打盹,汗水、泡麪味兒和青春的躁動混雜在一起,蒸騰出一種奇異的、屬於那個時代的味道。
到了東莞,一下車,一股裹挾著汽車尾氣和濕熱的風撲麵而來,差點冇把我掀個跟頭。眼前是車水馬龍,是玻璃幕牆反射的刺眼陽光,是望不到頭的高樓大廈。我和阿輝扛著鼓鼓囊囊的大編織袋,站在萬江一座天橋底下,感覺自己渺小得像兩隻誤入鋼鐵森林的螞蟻,隨時會被碾得粉碎。
為了省錢,我們托了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