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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怎麼謝？“晚琴。”
蘇永昌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為了我的事，你求了不少人吧？”
門口的工作人員扭頭過來瞅了瞅，並沒有出聲提醒不能這麼小聲說話。
蘇晚琴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短促而細微，像是被針尖紮到了某根神經。
“我......也沒求多少人。”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笑得嘴角有些發僵。
“我就是找了幾個熟人打聽打聽情況，永昌，隻要你能出來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蘇永昌沒有接話。
他看著蘇晚琴用盡全力維持住笑臉的樣子，心裡翻湧著又苦又澀的滋味。
他想說對不起，讓你一個女人家在外頭為我東奔西跑，想說都怪我沒用才讓你受這些罪，想說等出去以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沒辦法說出口。
因為他發現妻子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那是一種藏在笑容底下的心力交瘁，整個人被精神層麵的反覆揉搓之後殘留的精神空洞。
蘇永昌忽然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問清楚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
他是她的丈夫，他本該站在她前麵替她擋風遮雨的，可這段日子一直是她站在外麵替他擋著，她在外麵替他麵對了所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扛這些，晚琴，我不該......”
蘇晚琴終於沒忍住。
眼淚從眼眶裡漫出來，她迅速地偏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又轉回來繼續維持著笑容。
“說什麼呢？你是我老公，我不扛誰扛。”
“等出去以後……”
蘇永昌握緊了拳頭放在桌上，指節哢嗒響了一聲。
“等出去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不管是誰欺負過你，到時候你告訴我……”
“沒有，真的沒有，你別想那麼多，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配合調查把問題說清楚，平平安安地出來。”
隔著那張矮矮的小茶幾，隔著二十公分的距離，隔著二十天拘留所的日子，隔著那些他永遠不能得知的隱秘真相。
蘇永昌就那樣看著自己的妻子。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蘇晚琴死死咬住下唇把即將湧出的嗚咽憋回喉嚨裡，語速極快地說道：“永昌，什麼都說出來，別再想著保護誰，也別幻想隻要你閉緊嘴肯定就能清清白白出來。
“永昌，聽我的，你把一切都說出來，想幫我們的人纔好出手，明白嗎？”
蘇永昌一時半會沒有從蘇晚琴的突然提醒中回過神來。
門口站著的工作人員大步走進來，他用行動提醒時間到了。
“永昌，時間到了，你好好保重自己，我等你回家。”
“嗯，等我。”
蘇永昌站起來，最後看了蘇晚琴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側著臉說道：“晚琴，你放心，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會儘快出去。”
聲音在狹小的等候室裡回蕩了一下然後消散，腳步聲漸行漸遠，走廊裡又恢復了那種沉悶而空曠的寂靜。
蘇晚琴坐在那把塑料椅上沒有馬上站起來。
她把雙手從膝蓋上擡起來端詳自己的指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上各有一道深深的掐痕，其中一道已經泛起了紫紅色。
她慢慢從包裡掏出手機給林緻遠發過去一條短訊息。
“緻遠，我已經見過了他，謝謝。”
手機震動，林緻遠回復的很快。
“怎麼謝？”
蘇晚琴擡頭看了一眼狹小的等候室。
白色的牆壁，兩張塑料椅，一張空蕩蕩的小茶幾。
她的丈夫剛才還坐在這裡握著拳頭說要補償她。
現在，她坐在這把椅子上麵對著手機螢幕上三個冰冷的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用指腹慢慢打出一行字。
“緻遠，你說怎麼謝就怎麼謝，我都聽你的。”
傳送。
然後她站起來拉了拉裙擺，理了理散落的碎發，推開等候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陽光白花花地鋪在水泥地上。
她走進那片陽光，米白色的真絲襯衫被照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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