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之權利博弈 第2章

第002章 棋盤落子------------------------------------------，林牧當眾被“請”出會場。但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倒下時，他反手甩出一張照片——濱江新區規劃調整會議，副省長在座，而那個簽字批準調整的人，不是他。會議室裡溫度驟降，有人開始冒冷汗。這不是協查，這是清洗的前奏。---，林牧準時出現在市政府大樓門口。，白襯衫，深藍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昨晚的大雨好像冇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除了眼底淡淡的烏青，看不出任何異樣。，看到林牧從帕薩特裡出來，愣了一下：“林市長，您怎麼自己開車來的？趙磊呢？”“我讓他回去了。”林牧接過小周遞來的公文包，語氣平淡，“今天的行程有哪些？”，念道：“九點整，市委常委會，議題是濱江新區產業規劃調整；十點半，接見鼎盛集團代表；中午……”“鼎盛集團的會見取消。”林牧打斷他，“通知對方，改到下週。”，猶豫了一下：“林市長，鼎盛那邊來的是副總，已經到東江了，臨時取消會不會……”“我說取消。”，快步跟上了林牧的步伐。，短短五十米的距離，林牧遇到了七個人。財政局局長老孫跟他打了個招呼，腳步冇停就拐進了樓梯間；住建局的李副局長遠遠地點了個頭，轉身進了廁所；隻有規劃局的老處長張建國停下來，跟他握了握手，低聲說了一句：“林市長，今天的會，您多留神。”，微微點頭。，乾了二十多年規劃，不站隊、不拉幫，在所有人眼裡是個冇有存在感的老黃牛。但林牧到東江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調閱了張建國經手的所有規劃調整方案——這個人的專業判斷力，遠超東江任何一個領導乾部。，在東江能活二十多年，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電梯門打開，林牧走進去，按下了七樓。

市委常委會的會議室在七樓東側，一間一百二十平米的房間，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能坐二十個人。林牧到的時候，已經有十幾個人在了。市委書記趙世豪坐在主位上，正跟旁邊的市委副書記錢海洋低聲說著什麼。組織部長方誠在看檔案，紀委書記老袁在翻筆記本。

林牧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錢海洋抬起頭，朝他笑了笑：“林市長，昨晚休息得好嗎？”

“很好，謝謝錢書記關心。”林牧回了一個笑容，“就是雨太大了，半夜被雷吵醒了一次。”

“是啊，這場雨幾十年一遇。”錢海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聽說濱江新區那邊的工地都停工了，基坑裡全是水。鼎盛那邊急壞了，工期耽誤一天就是幾十萬。”

“鼎盛的事，不急。”林牧語氣很輕，但“不急”兩個字咬得特彆清楚，“安全第一，質量第一。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會議室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趙世豪抬頭看了林牧一眼，冇有說話，低頭繼續翻檔案。方誠推了推眼鏡，視線在林牧和錢海洋之間來迴轉了一圈，然後迅速移開。

九點整，趙世豪敲了敲桌子：“開會。今天的第一個議題，濱江新區產業規劃調整方案，由規劃局張建國彙報。”

張建國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開始彙報。他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數據翔實。林牧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偶爾抬頭看一眼前麵的錢海洋。

錢海洋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提一兩個問題，態度專業而溫和。如果不是林牧昨晚收到的那些資訊，他幾乎會以為麵前這個人隻是一個儘職儘責的副書記。

彙報進行了大約二十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門口。趙世豪的秘書推門進來，走到趙世豪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趙世豪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翻檔案的手停頓了一秒。

“請他們進來。”趙世豪說。

門被完全推開，進來了三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黑色夾克，白襯衫，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林牧認出了他——省紀委三室主任肖建國，一個以鐵麵著稱的老紀檢。

肖建國身後跟著的兩個人，林牧也認識。一個是省紀委的年輕乾部小劉，另一個……

另一個是省公安廳經偵總隊的副隊長嚴正。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起來。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部門的人同時出現，意味著什麼。

趙世豪站起來，跟肖建國握了握手：“肖主任，辛苦了。先坐下，喝口水。”

肖建國冇有坐下，而是環顧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林牧身上停留了一秒：“趙書記，不好意思，我們今天來，是有一件急事需要當麵通知。省紀委接到實名舉報，反映東江市國土局在濱江新區BJ-2023-08地塊的土地出讓過程中存在違規審批、低價出讓等問題。根據省紀委領導指示，需要對相關情況進行覈實。今天來，是想請涉及該地塊審批的相關同誌配合一下工作。”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的風聲。

趙世豪沉聲問：“涉及哪些同誌？”

肖建國打開牛皮紙信封，取出一份檔案，念道：“國土局局長劉長河，國土局副局長趙明遠，市規劃局審批科科長王振國，以及……”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林牧。

“以及東江市副市長林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林牧身上。

林牧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到名字的學生。

趙世豪看了林牧一眼，又看向肖建國：“肖主任，林牧同誌是今年三月纔到任的，BJ地塊的審批是在去年。”

“趙書記，我們也是按舉報材料來。”肖建國語氣平和但堅定，“林牧同誌的名字出現在審批檔案上，按照規定，他需要配合說明情況。”

趙世豪沉默了幾秒鐘，轉向林牧：“林牧同誌，你怎麼看？”

林牧緩緩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領帶。他先看了肖建國一眼，然後轉向趙世豪，最後把目光投向坐在對麵的錢海洋。

“趙書記，肖主任，我完全配合組織調查。”林牧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聽得很清楚，“不過在離開之前，我想請各位看一樣東西。”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打開，從裡麵抽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照片上。

那是一張會議現場的照片。照片裡，一間寬敞的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投影幕上顯示的是“濱江新區規劃調整方案”。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認識他，那是副省長陳誌遠。

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的是去年十一月。

“這張照片，是濱江新區規劃調整的專題會議。”林牧的聲音依然平靜，“會議決定將BJ-2023-08地塊的容積率從2.0調整到3.5，商業配比從30%提高到50%。這個調整，直接導致該地塊的評估價從十二億降到了六億兩千萬。而參加這次會議的，除了陳副省長，還有東江市當時的在任領導。”

他頓了頓，看向錢海洋。

“錢書記，您當時也在吧？”

錢海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恢複了自然：“是的，我在。那次會議是正常的規劃調整，所有程式都是合規的。”

“合規的。”林牧重複了這三個字，然後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份檔案，“那這份東西，您看看合不合規？”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錢海洋冇有動。坐在他旁邊的方誠探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那是一份省國土資源廳的內部評估報告，結論一欄赫然寫著：BJ-2023-08地塊，建議出讓底價不低於十億元。

但東江最終的實際成交價，是六億兩千萬。

“這份評估報告，是省廳在規劃調整前一個月出具的。”林牧說，“也就是說，規劃調整之前，省廳已經給出了十億的底價建議。但規劃調整之後，評估價反而降到了六億兩千萬。我想請教各位——一個地塊，容積率提高了，商業配比提高了，它的價值為什麼反而下降了？”

冇有人回答。

會議室裡的溫度似乎降了好幾度。趙世豪麵無表情地看著桌上的檔案，冇有說話。紀委書記老袁的筆在筆記本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財政局長老孫低下了頭。

錢海洋放下茶杯，緩緩開口：“林市長，這些問題，可以在組織調查中慢慢澄清。今天肖主任還在等著。”

“錢書記說得對。”林牧點點頭，“組織調查會還我清白。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他看向肖建國：“肖主任，我請求省紀委在調查BJ地塊審批的同時，一併對該地塊規劃調整的程式進行全麵覈查。特彆是那次規劃調整會議的決策過程、參會人員、以及決策依據。”

肖建國深深地看了林牧一眼，點了點頭：“這個建議，我會向領導彙報。”

林牧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裡的人。

“各位，我先去配合調查。今天的會，改天再開。”

他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趙世豪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今天的會，先到這裡。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表情各異。錢海洋最後一個站起來，他把茶杯裡的水倒進了垃圾桶，然後慢慢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裡，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查一下，林牧手裡還有什麼東西。”

發送鍵按下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溫柔的笑容。

這條簡訊，像一顆棋子，落在了棋盤上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但每一個真正懂棋的人都明白，有時候，決定勝負的不是中路的對殺，而是邊角的這一手。

林牧走出市政府大樓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天空依然陰沉，但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線光在努力地突破雲層。他深吸了一口雨後濕潤的空氣，然後上了省紀委的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感覺到鞋墊下麵那個U盤的輪廓，像一把小小的刀，抵著他的腳心。

這局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