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官場無故事 > 天氣不好

官場無故事 天氣不好

作者:江芳大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2 00:32:12

小劉是縣長的右手,但不是左臂右膀的右手。隻有幾位副縣長纔有資格被叫做縣長的左臂右膀,小劉隻是一般乾部。這地方老百姓在一旁叫領導為舞左手的,那麼當兵的自然就是動右手的了。小劉是政府辦寫材料的,縣長大會小會上的同誌們加冒號多出自他的手,小劉就是名副其實的右手了。儘管小劉起草的稿子還需政府辦向主任把關纔算數,但誰都知道這幾年李縣長真正的右手是小劉。替縣長捉刀本是件值得榮耀的事,可右手畢竟隻是當兵兒的,所以聽彆人說他是李縣長的右手,他心裡的味道也說不清楚。

李縣長對小劉好像也還滿意,但李縣長馬上要調到彆的縣任縣委書記去了。今天,政府辦向主任同幾位副主任設宴為李縣長送行。小劉給李縣長寫了幾年報告,勞苦功高,也被破格邀請了,這是一種殊榮。氣氛自然熱烈,大家輪番給李縣長敬酒。李縣長海量,有敬必喝。況且今天又是什麼日子?大家共事幾年,不容易啊。李縣長不論接受誰的敬酒,都要說幾句熱乎話,算是對下級的臨彆寄語。敬酒也有個次序,向主任打頭,接著是幾位副主任,小劉當然到最後纔有資格敬酒。李縣長客氣了幾句,說,小劉工作態度認真,文字仍須提高。這話聽起來像中山先生遺囑: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須努力。領導同誌肯定一個下級,不能講過頭話,那樣不利於同誌進步,對下級文字功夫的評價更要留有餘地。文章這玩意兒本來就難有一個標準,天下冇有一個天才的語文教師敢鬥膽給學生的作文打滿分。領導同誌更應注意,若是講下級的文章很不錯,那他自己就不行了。領導哪有不行的呢?不行還要管你?小劉想想這些道理,便覺得李縣長對自己的評價是不錯的,心裡也就高興。一高興,就多喝了幾杯酒。晚上回家,妻子小文見他紅光滿麵,問他有什麼好事這麼高興,小劉很滿足地靠在沙發上,雙手攤開,自得地敲著沙發靠背,半晌才慢悠悠地說,李縣長說話很貼心,對我的評價不錯哩。便把李縣長在酒席上說的原話告訴了小文。小文聽了卻風涼起來,說,你就受寵若驚了?他講你不錯,這幾年給你提過一級半級冇有?你冇日冇夜地為他爬格子,最後就得這麼一句話,就這句話都還是一分為二,功過各半。他一拍屁股走了,你再激動也是枉自多情!

小文這些話聽起來也很有道理,就是太傷小劉麵子了。夫妻間有時是無道理可言的,小劉明知不該發火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亂嚷了一通。小劉一嚷,小文就笑,說,好了好了,大人息怒。你為人民忙碌了一天,很辛苦的,我侍候你洗澡休息吧。你為人民服務,我也是人民的一員啊,現在我就來為你服務吧。小劉輕輕擰了小文的臉蛋兒,說,就奈何不了你這張嘴!說著,便滿懷了愛意,伸手攬過小文就要親熱。小文嘴巴努向裡屋,就掙脫了。保姆紅妹子正在裡屋哄兒子剛兒睡覺。

小文清了衣服出來,附在男人耳邊說,我也洗個澡算了,我倆一起洗。小劉聽了就咬著嘴唇兒笑。

衛生間連著廚房。廚房門一關,小文就撲向男人,輕輕一跳,雙腿夾在男人腰間。小劉就這麼摟著女人,進了衛生間,將衣服放好,再關了門,打火開水。試試水溫可以了,再把女人送到蓮蓬頭下。小文閉著眼睛舒舒服服地淋了一會兒,雙腳才滑到地上來。

小文身子依著男人,替男人搓背。搓著搓著,小劉就來事了,非就地解決不可。小文咯咯地笑,任男人摟了起來。

水龍頭仍開著。兩人瘋過之後,發現壁上掛的衣服全弄濕了。小文怪小劉,你呀,一來了就什麼都不管了。小劉說,管什麼?彆人是閱儘人間春色,我跟自己女人怎麼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上床之後,小文柔柔地偎著男人,說,我也並不想你當什麼官。我們文家祖祖輩輩是皮鞋匠,不照樣過日子?輪到我當了教師,家裡人認為我為他們爭了大光。小劉說,我也不是有官癮的人。我家世代務農,爺爺活到九十五歲,爸爸今年七十歲了,力氣比我還足。小文說,是嘛,人要隨遇而安纔好。隻是那些當官的,把你們當馬騎,他們哪管你?你也真是一個好人,彆人一句漂亮話就把你感動了。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在外混得再好,到底還要我倆自己過得好纔是。說著就抱著男人溫存起來。小劉想天下所有女人都指望夫貴妻榮,隻有自己女人看淡世間浮華。修得這樣的女人為妻,想必自己早做過三輩子的善人了。小劉便回報女人深長的親吻,恨剛纔瘋勁兒不用在浴室就好了。這會兒不瘋一回真對不起小文,就又去撩女人。小文卻雙腿夾住了男人,說,不準來,不準來,你不要命了?今後不準你隨行就市了,仍舊搞計劃經濟。小劉像小孩子吵奶吃似的,磨了一會兒,也不再油了。

過了幾天,新任縣長到了,姓張,外縣調來的。張縣長在向主任的陪同下與政府辦的同誌一一見麵。向主任介紹一位,張縣長就同一位握手,說聲哦哦,好!同小劉握手時,哦哦好之後多說了句筆桿子,好,並拍了小劉的肩膀。似乎張縣長這一拍有舒經活絡之效,小劉頓時渾身爽快異常。直到整個會見結束,小劉纔有暇細細琢磨剛纔同張縣長握手時的情景。張縣長特彆地叫他筆桿子,還很親切地拍了他的肩膀,看來自己給張縣長的第一印象不錯。這第一印象可是太重要了。

下班回家,兩口子一起忙做晚飯,紅妹子帶著剛兒玩。小文問,聽說新來的張縣長上班了?小劉說,是的,今天到辦公室同大家見了麵,人還不錯。小文笑了笑,說,你真有味道,說什麼人還不錯。這算什麼評價?評價領導嗎,調子太低了。把他當普通人評價吧,結論又下早了。小劉歎服小文的精明,說,唉,在外麵彆人都說我聰明,寫文章來得快。怎麼一到你麵前我就覺得自己比你少長了三張嘴。小劉本意是不想在小文麵前流露白天同張縣長握手之後的感受,隻想表現得平淡一些。可這個女人呀!小劉覺得自己真的愚笨可笑。小劉並不在乎自己在小文麵前的魯鈍,反覺得這樣很有意思的。

小劉越來越感激小文的開朗和淡泊,這讓他回到家裡心情更加輕鬆。如今哪,不怕老婆看不起,也許是男子漢最幸福的事了。小劉在家解了領帶,趿著拖鞋,鬆鬆垮垮,在小文麵前甚至有點兒想撒嬌的味道。這也滿足了小文的愛心,她是一位母欲極強的女人,在她的懷裡,丈夫和剛兒都是孩子。

可是奇怪,小劉一旦跨出家門,立即繃直了腰板,左腋下的公文包夾得緊緊的,右手擺得很風度,見人打那種很官味兒的招呼。自然天天要見到張縣長,笑著喊聲張縣長好。張縣長也親和,回聲好,或應聲哦。

今天召開縣長辦公會,重點研究財政問題。這樣的會議,小劉都被叫去聽聽,掌握掌握情況。這是張縣長到任後第一次主持縣長辦公會,參加會議的同誌都很嚴肅認真。財政、稅務等部門負責人發了言,幾位副縣長也發表了意見。張縣長最後講,原則同意大家的意見,將同誌們的意見歸納成幾條,算是拍板。張縣長著重講到個體稅收和其他零散稅收的征收問題,說這是過去一段多有忽視的一大財源,一定要抓緊。聚少成多,滴水成河嘛!

誰知小劉一聽到滴水成河,猛然想起了一個笑話,忍不住想笑。這場麵是萬萬不可笑的啊,一失笑便成千古恨!小劉緊抿著嘴,用力咬住自己的舌頭。記得心理學老師說過,這樣可以止住笑。可是不奏效,他感覺出自己的臉在慢慢作蓮花狀,急中生智,忙低頭端起茶杯喝茶,一來借來掩飾,二來想用茶將這即將脫口而出的笑衝落肚子去。這該死的笑呀,寧可讓它通過肛門化作臭屁放出來,也切切不可從嘴巴裡吐出來!

真是背時,茶剛進口,卻被一陣爆發性的笑噴了出來。這下不好了,小劉不敢抬頭,隻覺得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好像捱過了一個世紀,才聽到張縣長繼續講下去。這時,小劉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叫茶水弄濕了,樣子極狼狽,身子卻在冒汗。

散會後,小劉隱約聽見張縣長輕聲問向主任,穿藍西服那個小夥子是誰?向主任告訴他,是小劉,辦公室搞綜合的,這幾年縣長報告都是他執筆。

小劉身子更加冒汗了。自從上次握手起,他一直以為張縣長對自己第一印象不錯,每天碰見都熱情地打招呼。哪知道縣長大人根本就不認識他,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今天可好,卻叫張縣長這樣認識了,而且印象一定很深刻!

小劉準備下班回家,向主任叫住了他。他知道為什麼了,就坐在了向主任辦公桌對麵。向主任臉色不好,問,你在會上笑什麼?小劉說,不笑什麼。向主任更加不高興了,不笑什麼你笑什麼?嗯?嗯?向主任嗯了好幾聲,好像硬是要嗯出個水落石出。小劉隻好說,我隻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忍不住就笑了。向主任批評道,開會不用心,思想開小差。什麼事這麼好笑?你講講,你講講!小劉哪敢講什麼笑話?卻講了更不該講的話。他說成年人的注意力集中最多三十分鐘要跳躍一次,小孩子注意力集中時間更短一些,這是心理學原理。向主任發火了,嚷道,我說你是讀書讀多了!

小劉回到家裡強打精神,卻瞞不過小文。小文問怎麼不舒服了?小劉硬說冇什麼,隻是累了。小文看他一會兒,說,不像是累了,你一定有什麼事。

小劉死活不肯講,小文也不多問了。小劉吃了一碗飯就放了碗。小文就認真起來了,說,這你就冇用了。哪怕天大的事,飯要吃飽。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去坐牢,我天天送飯,你殺了頭,我為你守寡。小文說罷,去廚房弄了一碟酸蒜薹來。這菜很開胃,小劉最喜歡吃的。小文硬盛了一碗飯端給小劉,說,你當藥吃也要吃了。小劉鼻子發酸,這女人太賢德了。他隻得勉強吃了這碗飯。

小文哄孩子似的摟著小劉睡。小劉情緒好些了,小文問,到底有什麼事?讓我也為你分擔一下。小文真的這麼當做一回事問起來,小劉又覺得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說出來,反讓小文好笑。是的,什麼事?不就是笑了一聲嗎?犯了哪一條?這麼一想,也真的冇有事似的,說,是冇什麼事,是冇什麼事。小文不相信,知夫莫如妻。冇事你回家時臉都是白的?小劉不肯承認臉白,硬說外麵風大,冷。小文溫柔地開導了好一陣,小劉才說,今天下午開縣長辦公會時,張縣長正在講話,我卻突然大聲笑了,茶水噴了一地,自己的衣服也濕了。我頭都不敢抬,知道大家都望著我。張縣長起碼十秒鐘冇有講話,那十秒鐘比十年還長。下班後向主任又找我談了話,問我笑什麼。向主任很生氣。

小文也覺得他笑得荒唐。人家張縣長會怎麼想?這有犯領導尊嚴,是你們官場的大忌哩。是啊,你笑什麼?小文又問。小劉說,不笑什麼。不笑什麼你發神經了?小文也有些不快了。小劉隻得說,我當時想起了一個笑話,就忍不住了。小文責怪他,你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小孩子樣的,什麼笑話那麼好笑?就讓你忘乎所以了?說出來我聽聽。小劉不肯說。小文問為什麼不肯說?小劉說,有個笑話,說是新婚夫妻白天聽見醃菜罈子冒氣泡的響聲,就想起夜裡的事,忍不住好笑,新娘子還會臉紅。小文擰了小劉一把,說,你當時嚇得要死,這會兒正經問你你又在開玩笑。小劉說,不是開玩笑,我當時想起的那個笑話也是這一類的。比這個還粗俗,真講不出口。小文偏要他講出來,說,夫妻之間粗的細的都做了,還有什麼更粗的講不出口?小劉無奈,隻得講了。原來上大學時,同寢室的同學無聊,炮製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笑話,被大家戲稱為寢室文化。最經典的笑話,是全寢室集體創作的。假設全世界男人同時**,彙聚起來到底有多少?中文係的數學都不怎麼好,七八個腦袋湊在一起,在一張大紙上加減乘除,最後算出一個驚人的數字,竟同長江的流量差不多,那才真叫做白浪滔天哩!今天張縣長講到滴水成河,我鬼使神差就想到了這個笑話了,怎麼也忍不住笑了。小文哭笑不得,說真無聊,你們男人真無聊。小劉說,是無聊,這麼個笑話,我怎麼敢同向主任講?

小文罵了一陣無聊,說,你笑過了就笑過了,再去哭一回也白搭。不要再作任何解釋,讓時間來沖淡它。小劉也覺得隻有這樣。不過這一笑,雖然擺到桌麵上不算個事,放在人家心裡隻怕又是個大事了。現在還有誰願意把事情放到桌麵上來?所以小劉心裡終究不踏實。

這以後,小劉很注意張縣長的臉色。遠遠地見了張縣長,他就臉作燦爛,雙目注視,期待著同張縣長的目光相遇,再道聲張縣長好。可張縣長的目光不再同他相遇了,他那句張縣長好就始終出不了口。這樣過了好一陣,張縣長好在小劉肚子裡快漚臭了。他想自己在張縣長心目中的印象怎麼也好不起來了。

馬上要開全縣經濟工作會議,小劉下決心抓住這次機遇,把張縣長的報告寫出水平來,改變一下印象。他一邊很認真地蒐集資料,一邊等待張縣長召他去麵授機宜。這樣忙了好些天,總不見張縣長找他。最後向主任找了他,轉達了張縣長的指示。向主任要他按張縣長指示精神,先弄個詳細提綱出來。小劉忙了一天一夜,弄了個自己很滿意的提綱。向主任接過提綱,說,放在這裡吧。又過了幾天,向主任把提綱給了小劉,說,先按張縣長的意見動筆吧。小劉一看,見張縣長隻對提綱作了小改動,批道:原則同意此提綱,請向克友同誌組織起草。提綱順利通過,小劉心裡歡喜。可張縣長批示不提小劉半字,他又不太自在。

不自在歸不自在,革命工作還得乾。小劉開始了冇日冇夜的艱苦勞動。

奮戰了四晝夜,終於拖出了初稿。交稿那天,他頭髮也不梳就出門上班。小文說你頭髮都不梳一下?他一邊用手胡亂地理了一下頭髮,一邊匆匆走了,說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小劉其實是最講究髮型的。

徑直到向主任辦公室,交了稿子。今天向主任心情可以,接過稿子,說辛苦了。見小劉滿頭亂髮,又關切地問,昨夜又加班了吧,辛苦了辛苦了。小劉笑笑,說,冇什麼。這幾個晚上都不怎麼睡,還挺得住。今天小劉是有意不梳頭的。

稿子交上去了,就天天等著張縣長的意見,這比當年等大學錄取通知書還要緊張。偏偏張縣長這幾天很忙,上麵來了領導,要彙報工作,要陪同視察。不知張縣長有時間看嗎?眼看著會期近了,到時候稿子一旦不行,再推倒重來,時間又緊,那不要整死人?這樣的事不是冇碰到過。

向主任終於將稿子給了小劉,說,按張縣長意見,再認真修改一次。隻見張縣長批示說,總體上可以,有幾處要做修改,最後一部分要大動。請克友同誌組織認真修改一次。

這算是萬幸了,小劉終於鬆了口氣。

這麼上上下下好幾個回合,最後定了稿。張縣長批示:同意付印。

報告是否讓張縣長十分滿意,小劉心裡冇有底。但這次起草報告,對改變他的印象好像冇有什麼幫助。張縣長的批示批來批去,似乎都不在乎他小劉的存在。他小劉的一切辛勞對張縣長似乎也冇有什麼意義。可是見了張縣長,他照樣還得笑哈哈,儘管張縣長並不曾注意他笑得怎麼好看。

這些天,小劉晚上開始失眠。他內心很是淒苦,縣長對自己印象不好,簡直太可怕了。小文總是勸慰他,叫他想開些。大不了就是不提拔,又能怎麼樣?小劉也願意這麼去想。隻要老婆理解,還有什麼說的?可是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自己三十多歲的人了,講起來本事天大,實際上都不算,心裡能暢快嗎?今晚還是睡不著。他怕小文擔心,先是佯裝入睡了,等小文睡著了,他便睜開了眼睛。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感覺頭在脹大,大得像熱氣球,很難受。睜開眼睛也不好受,大腦更加活躍,許多惱人的心事一齊湧來。

小劉揉醒小文,說,讓我玩一下吧。小文說,你昨天纔來的,這樣不好,叫你骨髓都要空的。小劉歎道,實在睡不著,讓我玩疲倦了,好入睡。小文愛憐地摸一摸小劉的臉,順從地脫了內褲,說衣就不脫了,冷。小劉心想將就點算了,就說好吧。小文伸手到下麵一摸,說,你這麼軟軟的怎麼來?小劉無奈地說,就看你有冇有本事讓它堅挺了。小文便悶在被窩裡,一邊遍體親吻小劉,一邊撫弄著那東西。看著看著小劉就來事了,小文就趴在小劉身上,說,讓我先在上麵玩一會兒吧。小劉閉著眼睛,一腔悲壯的心思,說道,你玩吧。

小文半眯著眼睛,在上麵如風擺柳,舌頭兒情不自禁地吐了出來,來回舔著自己的嘴角。

這時,小劉突然渾身一顫,一把摟緊了小文,粗聲粗氣地說,我要你脫脫脫了衣,脫了衣,我要你一絲不掛,一絲不掛,我要個精光的寶貝兒,不要一絲異物,不要一絲異物就這麼語無倫次地嚷著,三下五除二脫光了小文的睡衣。

完了之後,小文摟著小劉,嗬護小孩一般,說,好了,現在閉著眼睛,好好睡吧。

小劉將臉緊緊偎著小文的,一會兒,竟暗自流起淚來。說不清是感激小文的溫柔體貼,還是為自己傷心。他多想就這麼偎依著,銜著甜甜的睡去啊。可仍然睡不著,也許是神經衰弱了。但怕吵了小文,就強耐著一動不動,直到天明。

小文醒來,見小劉夜裡一直貼著自己的胸口酣睡,內心一陣甜蜜。她動情地撫摸一會兒男人,再輕輕起床。

小劉彎在被子裡又一次鼻子發酸。女人躡手躡腳出了房間,去準備早餐去了。多好的女人呀!小劉真想叫回女人,仍舊摟著睡,不吃不喝,永遠不起來,管他什麼縣長省長!皇帝老子都不管!

可是今天還得去上班。

政府辦值班室二十四小時得有人值班。白天是返聘的兩位退休老同誌輪流,晚上由辦公室全體同誌輪流。今晚輪到了小劉。值班室晚上很熱鬨,在那裡玩撲克、下棋的都有。張縣長有時也來下幾盤棋。張縣長棋藝不錯,小劉好幾次聽向主任這麼說過。向主任曾拿過縣直機關象棋大賽冠軍,他的評價應是權威。張縣長一般也隻同向主任對弈,多半是向主任輸。其實小劉棋很精,隻是在機關裡從未露過鋒芒。

今晚值班室依然集者如雲,打牌的開兩桌,看牌的圍了兩圈。小劉當班,原則上不可以打牌,隻在一旁看。這時,張縣長來了,喊聲有人下棋嗎?目光卻在屋內環視。小劉明白他在找向主任,向主任晚上一般都會來看一下。在場的好像冇有誰敢應戰張縣長,都賠笑著等待有人出麵應付。小劉是當班的,似乎覺得自己有責任主動招呼一聲,便說,我來領教一下張縣長棋藝如何?張縣長這才望了一眼小劉,說,你的棋怎麼樣?小劉一邊擺棋,一邊謙虛道,學習學習。剛擺好,向主任剔著牙進來了。小劉便謙讓,向主任來?向主任擺擺手,說,你來吧,你來吧。於是小劉便同張縣長對弈起來。張縣長說,跟我下棋要認真啊,不準馬虎了事。小劉點頭,牢記牢記。向主任自然站到了張縣長一邊,成了張縣長的拉拉隊。張縣長每走一著,向主任都要叫一聲好棋,並做出簡短評點。好棋!張縣長,你這馬同那車形成掎角之勢,讓他的炮和象動彈不得。對,好棋!你這炮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好棋好棋!你這車進可攻,退可守。慢慢地圍過好些人來觀陣,冇有一個人叫小劉好棋。小劉發現張縣長的棋真還可以,但冇有向主任吹的那麼神。既然張縣長指示他要認真,他就使出渾身解數。戰了若乾回合,向主任最後喊了一聲好棋,哎呀呀!張縣長敗北。張縣長寬厚地笑笑,年輕人不錯,後生可畏呀!小劉不好意思說,張縣長棋鋒犀利,咄咄逼人,我是僥倖獲勝,僥倖僥倖。張縣長說聲哪裡哪裡,就走了。向主任送到門口,不再玩一會兒?張縣長說,不了不了,還有事。

向主任回來,說,小劉不錯嘛,讓我來領教領教。小劉一聽這話中有話,心裡就發怵。向主任一言不發,隻把棋子摔得砰砰響。走了幾著,小劉就發現向主任棋術果然老道,並在張縣長之上。下棋的氣氛好像不對勁,觀陣的人便陰一個陽一個地散了。隻剩老肖一人坐在一旁看報,並不關心這邊的棋局。二人一共下了三局,小劉隻險勝一局。最後向主任將棋盤一推,說,年輕人,謙虛點。說罷就走了,好像誰得罪了他似的。

時候不早了,打牌的人也都散去,隻有老肖還在。老肖詭譎一笑,說,小劉你看,原先你同張縣長下棋時,向主任一口一個好棋。我容他不得,我在一旁打正字作記錄,看他到底能喊多少聲好棋。你數數,他一共喊了一百零九聲好棋,最後張縣長還是輸了。小劉見老肖原來還這麼幽默,忍不住笑了。到了老肖這個年紀,對什麼都不在乎了,也不怕得罪了誰。換了彆人是不敢同小劉說這些的。

不過你的確不該贏張縣長的棋。老肖說。

老肖走後,小劉一個人在那裡發呆。悔不該同張縣長下棋,更不該贏。向主任都不敢贏張縣長的棋,你小劉算老幾?吃了豹子膽了?

一個人睡在值班室單人床上,翻來覆去。唉,若是小文在這裡,他真會伏在她懷裡哭一場。

春節將至,機關開始辦年貨。今天拉來了一車魚。自然先挑一些大個的給縣領導,這個大家都覺得順理成章。有條大鯉魚,一稱竟有三十五斤,像頭小豬。大家從來還冇有見過這麼大的魚,嘖嘖稱奇。這條魚當然非張縣長莫屬,可是管後勤的李副主任考慮再三,還是覺得不合適。因為這魚肚子鼓鼓的,估計光魚籽就有好幾斤,張縣長買了劃不來。最後李主任說還是給張縣長選幾條冇有魚籽的。這樣一來,那條大魚竟被大家冷落了。你也來提一下,他也來提一下,都覺得買了吃虧。小劉心想,魚籽雖然味道不好,營養卻很豐富。最近母親說頭暈,小兩口正準備接老人家到城裡來調理。不如買了這條魚,給母親熬些魚籽湯吃。小劉說,大家都不要,我買了算了。

小劉馱回這麼大條魚來,全家人高興得不得了。放在浴盆裡開膛破肚,浴盆都放不下。魚籽果然很多,取出兩大海碗,足有六七斤。這魚現在還捨不得吃,隻用鹽醃著,過幾天再取出來,熏成臘魚,過年時分送兩邊老人家。老人家隻怕這輩子都還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大的魚。兩口子一商量,明天就去鄉下接兩位老人來。

小文學校已放了假,第二天就搭班車去鄉下。小劉走不開,還得上班。一到辦公室,老肖就將小劉叫到一邊說,你昨天不該拿那條魚。小劉莫名其妙。怎麼了?大家不是都不要嗎?老肖說,這些人患得患失,那條魚你一拿走,有人就後悔了。你也不興想事,就是張縣長不拿,也輪不到你呀!老肖見小劉不知所措的樣子,又安慰道,拿了就拿了,這些人的名堂,你不要放在心上。小劉魚還未吃,卻如鯁在喉。

老人家見兒媳接他們了,喜滋滋的,將自家養的大白鵝宰了一隻,隨兒媳進城來了。

小文找了一位熟識的中醫,看了母親的病,開了些中藥。中醫說,魚籽同這中藥一起熬,治老人家頭暈最好不過的。小文將魚籽分成好幾份,放在冰箱裡,一回熬一點,叫老人家每餐吃一小碗。父親不肯吃,說自己硬朗得很,留著母親吃。小劉不想敗了大家的興,便不把老肖講的話告訴小文。

母親吃了一個星期魚籽藥湯,精神好多了,臉上有了血色。魚籽果有這等奇效,小劉小文很高興。小文說,當然啦,魚籽醬西方人可是常吃哩,看外國電影不常聽說?小劉問,這魚籽到底是魚精還是魚孵?小文說,是魚孵,魚精俗稱魚白。說到這裡,小文猛然想起一件事,便問,你在外麵也講了那個笑話?小劉一時反應不過來,反問,哪個笑話?還有哪個笑話?不就是全世界男人同時什麼那個笑話。小劉好生奇怪,我冇有講呀,又怎麼了?原來小文在外麵聽人說,政府大院裡的乾部閒得無聊,用計算機計算全世界男人同時**,到底有多少。小劉摸不著頭腦,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同彆人說過這笑話。那是怎麼回事呢?這世界就有些可怕了。

母親熏臘味很裡手,將魚和鵝放在陽台上,文煙燻烤,小心照管。臘魚臘鵝熏好了,魚籽湯也吃完了。兩位老人硬要回鄉下去,留也留不住。臨走時,母親抱著孫子剛兒問,寶寶說臘魚給誰吃?剛兒說,給爸爸媽媽吃。還給誰吃?給爺爺奶奶吃。還給誰吃?給外公外婆吃。老人家樂陶陶的,親著小孫子。小文告訴剛兒,寶寶說剛兒過年給爺爺奶奶送大臘魚回來。剛兒便把媽媽的話學一遍。

如今像小文這樣孝順的兒媳的確不多,小劉為自己家庭的天倫之樂而備感欣慰。家和萬事興,真正幸福的家庭往往是清貧之家,管他什麼功名利祿!近來小劉兩口子常常議論這樣一些話題,心情就特彆好。

可人的好運一來,你躲都躲不脫。小劉把什麼都想淡了,向主任卻找他談了話,組織上考慮,小劉工作不錯,能力不斷提高,準備給他加點擔子,擬任政府辦副主任。向主任說,辦公室黨組研究時,專門征求了張縣長意見,張縣長也認為小劉不錯。不過現在不是正式談話,先打個招呼,今後工作要更主動些。不久縣委常委會就要研究。

這大大出乎小劉的意外。他同小文講,小文卻不怎麼奇怪,憑你們辦公室年輕人現在的力量格局,也隻有你上合適些。不過從這件事上你也要明白一些道理,不要把什麼事都放在心上,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人活在世上本來就不容易,何不放鬆些?小劉說夫人言之有理。

小劉再見到張縣長時,心情完全變了,但張縣長對他似乎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表示。小劉注意到,張縣長不像剛來時見人就打招呼了,總是很嚴肅的樣子。設身處地一想,小劉也理解了張縣長。張縣長剛來時,認得的人不多,見麵就打個招呼。現在,他認得的人多了,大家也都認得他。碰到所有認識的人都要點頭致意,那麼張縣長一天到晚不像雞啄米一樣?再說,一縣之長,太隨和了,總不見得好。

小劉對向主任更是感恩戴德。向主任隻是要求嚴格些,有時批評人有些過頭,人卻是個好人。小文卻不以為然,她說人嘛,冇有絕對的好壞之分。不過做人要恩怨分明,人家對你有恩,一定要心中有數,不要好歹不分。小劉說那當然。既然說到了這個意思,兩口子都覺得應該去感謝一下向主任纔是。想來想去,隻有把那條魚送去合適些。可人家明知這魚是在單位買的,自己捨不得吃,卻拿去送禮,又顯得太巴結了。不如再搭上臘鵝,說是家裡老孃自己做的。決定之後,心裡又有些不捨,臘鵝倒不稀罕,那麼大的魚,隻怕今後再也難得碰上。但欠著人家情,也隻有這樣了。

當天晚上,小劉夫婦帶著臘魚臘鵝拜訪了向主任。向主任好像有意見似的,說,同事之間,不要這麼客氣嘛。小劉說,不客氣,不客氣,家裡老孃自己做的,不是什麼值錢的,也讓向主任嚐嚐,自己還留得有。客套了幾句,向主任就說些貼心話,要小劉好好乾,年輕人辛苦點沒關係的。今後位置不同了,各方麵都要注意,特彆要注意尊重領導。小劉點頭稱是,很謙恭的樣子。

回家路上,小文問,你不像不尊重領導的人呀?小劉說,我聽出來了,向主任講的領導,名義上是縣長們,事實上暗示我今後要聽他的。這個好說。

睡在床上,小劉突然難過起來,唉聲歎氣。小文問他高高興興的,又怎麼了?小劉歎道,自己冇有本事,父母天生窮命。老母親天天守在陽台上,把那條大魚熏得漂亮不過了,卻冇有口福消受。剛兒還說過年給爺爺奶奶送臘魚回去。這麼一說,小文也有些傷感,一時無語。過會兒卻來勸小劉,說,莫想那麼多了。老人家見你有出息了,有個一官半職,比吃什麼山珍海味都要高興的。好在我平時還修了個孝順名兒,不然,老人家還會以為我把臘鵝臘魚送給孃家了。小劉這時像突然醒悟似的,說,其實剛纔隻送臘鵝給他也行了,為什麼偏要臘魚臘鵝全送了呢?是啊是啊,小文也覺得剛纔兩個人都懵懂了。

次日清早,剛兒起床,見陽台上的臘鵝臘魚不見了,大喊媽媽,要哭的樣子。小劉跑過來,佯做驚慌,說一定是該死的貓叼走了,這貓真壞。剛兒不相信,媽媽不是講貓是好動物嗎?貓抓老鼠的。小文說,貓也有壞的,不抓老鼠,專偷吃人家東西。好不容易纔哄過了兒子。

過了一天,小劉有事從常委樓下走過,無意間一抬頭,見二樓張縣長陽台上掛著一條大臘魚。小劉認得,正是他家那條。這條魚從鮮魚變成臘魚,他每天都看好幾回,太眼熟了。回來同小文一說,小文就笑了。你看你看,這回你想通了吧,那條魚向主任也無福消受。

小劉送了個材料到縣委辦。縣委辦的同誌拍他的肩膀,說要他請客。小劉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隻是說,彆開玩笑了,我請什麼客?大家都不挑明,就這麼玩笑一會兒。事辦完了,也應酬過了,小劉告辭。一出門,又想小便了,就上了廁所。小便完了出來,就見東頭常委會議室的門開了,張縣長低著頭朝廁所走來。小劉知道,今天常委會在研究乾部,他的事也在這一批研究。小劉剛準備同張縣長打招呼,卻突然想打噴嚏了,就皺起眉頭。可又半天打不出來,不打又難受。他就抬頭望天,想讓光線刺激一下。可今天偏是陰天,抬頭望天也打不出來,望了一會兒天,打噴嚏的感覺漸漸消失了,這纔想起剛纔冇有同張縣長打招呼。張縣長進去一會兒,還冇有出來,可能是在大便。總不能為了同張縣長打個招呼專門站在廁所門口等吧,隻好走了,心裡卻是說不清楚的味道。

第二天,就有訊息傳出來,說小劉任政府辦副主任的事常委會冇有通過。現在開常委會也保不了密了,很快具體細節都泄露出來了。原來,會上議到小劉提拔時,張縣長正好想上廁所,就說,同誌們先議議吧。大家就議了一議,認為小劉任政府辦副主任還比較合適。但任用政府這邊的乾部,主要應聽聽縣長的意見。張縣長上廁所回來,說,小劉工作可以,能力也不錯,就是太驕傲了,暫時放一放吧。張縣長一錘定音,小劉的提拔就泡湯了。

這讓向主任在小劉麵前很難堪。他找小劉推心置腹地談了一次,叫小劉不要有情緒,要正確對待。驕傲問題,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當然人驕傲不驕傲,自己往往不覺得,彆人看得清楚,所以還是加倍謙虛為好。特彆要注意尊重領導,我同你反覆講過的。小劉聽得出,這迴向主任講的尊重領導,可能是暗示他在什麼地方讓張縣長不滿意了。

小劉怎麼也想不出自己在哪件事上得罪了張縣長,要說隻有那天打噴嚏的事了。小文一聽,笑出了淚水。小文說,肯定就為這事。你打噴嚏的樣子我還不曉得?皺起眉頭,像跟彆人血海深仇似的。這就怪不得張縣長了。是人莫當官,當官都一般。換了你,你也不會提拔一個見了你就皺起眉頭,昂首望天的狂妄之徒。小劉搖頭晃腦,徒歎奈何。他媽的這才叫做黑色幽默!我不在那個時候送材料過去也冇有事,送了材料不上廁所也冇有事。到底還是怪那天天氣不好,若是出太陽,我一抬頭,噴嚏立即噴湧而出,張縣長就知道我不是故意不理他,也不至於誤會了。唉,隻怪天氣不好,隻怪天氣不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