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傑聲音再次刻意放低:
“他很可能受到了楊木縣長一案的牽連,這事兒你心裡有數就行,暫時不要對外聲張,更不能直接跟他挑明。紀委還在調查,結論尚未明確。據我目前掌握的情況,他問題不算嚴重,但確實存在一些違規違紀的地方。”
沈傑對視著趙越,語氣懇切地叮囑著:
“你到了七染之後,為了讓他配合你開展工作,也為了給曲元亮同誌一次機會,你可以側麵提醒他一下:隻要他主動、如實、徹底交代自身問題,態度端正,組織上一定會依規依紀,從輕、寬大處理。你隻需要點到為止,不必多說。”
趙越瞬間心領神會。
他心裡清楚,沈書記這番安排,既是在暗中挽救屈元亮,給他一個主動認錯、從輕處理的機會,同時也是在替自己鋪路——讓他到七染鄉後能穩住局麵、順利開展工作,不至於一上任就孤軍奮戰。
想明白這層深意,趙越神色愈發鄭重,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沉穩而堅定:
“請沈書記放心,我記住了。到了七染鄉,我一定把握好分寸,按您的囑咐妥善處理,團結班子、穩步推進工作,絕不辜負您的信任與栽培。”
沈傑抬手,帶著鼓勵與關切,輕輕拍了拍趙越的肩膀:“小趙,你先去吧,我下午還有會議,有些事兒要提前做些準備。”
趙越站起身,心頭一熱,眼眶微微泛紅,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沉穩有力:“好的,書記。”
說完,他輕步轉身,安靜地走出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將門輕輕合上。
趙越把心裡那股快要按耐不住的興奮,硬生生壓了又壓。
升任七染鄉副書記、代鄉長,這一步,對他來說,真不是簡單的提拔,是熬、是拚、是盼望了這麼多年,終於迎來的實打實前程升遷。
他緩緩走出縣委大院,腳步不算快,卻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實。
臨出門,他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這座沐禾縣真正的權力中心。
樓不高,氣場卻重。
多少人在這裡起起伏伏,多少事在這裡定音落錘。
今天,他終於從圍著它人轉的人,變成了能站進圈子裡的人。
一時間,五味雜陳全湧上來。
有苦儘甘來的鬆快,有前路未知的忐忑,有伸手可觸的質感,也有一絲隻有自己才懂的、沉甸甸的責任。
他正站在原地,心緒翻湧,兜裡的手機忽然一陣輕微的震動,嗡嗡地敲打著大腿,像在提醒他什麼。
趙越掏出手機,點亮螢幕。
一眼掃過去——
未接來電一串,未讀訊息更是密密麻麻。
他隨手點開幾條。
這一看,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滴個乖乖……
訊息不知道從哪兒漏出去的,已經傳得滿天飛了。
熟悉的、不熟悉的、關係近的、平時幾乎不說話的,全冒了出來。
清一色的祝賀、道喜、捧場、提前問候。
有的客氣,有的熱絡,有的隱晦,有的直接。
趙越看著看著,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激動,又悄悄往上冒。
他冇回,隻是輕輕把手機揣回兜裡,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一點。
訊息傳得這麼快,人情來得這麼急。
這就是官場,這就是現實嗎?
一句話,一步上升,就能讓整個圈子的風,瞬間吹向你。
而他趙越,從今天起,真的不一樣了。
趙越剛把手機揣回兜裡,鈴聲又急促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劉亞楠。
她的聲音又軟又甜,裹著幾分刻意揉出來的嬌嗲,一句“趙書記,恭喜你呀”,輕飄飄鑽進耳朵,聽得趙越後背微微一麻。語氣黏膩又親昵,明明隔著電話,卻像整個人貼在他耳蝸吹氣,柔媚得幾乎要貼到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