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平和,卻字字句句都在為單景春鋪墊。說到這裡,沈傑的話音頓住,抬眼緩緩掃過眾人,最終,目光穩穩地落在了組織部長周寧身上。
那道視線像一把精準的標尺,瞬間定格在周寧身上。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更稠了幾分,連角落的空氣淨化器嗡鳴都顯得格外清晰。
周寧心頭一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他太明白沈傑話裡的深意了——今天這議題,說到底就是讓他牽頭,為縣長人選的推薦做鋪墊。
他的腦子裡瞬間像放電影般飛速回放著這幾天的經曆。家裡的門冇少被敲,單位的辦公室也常有不速之客,明裡暗裡,不少人圍著他打聽推薦口徑,旁敲側擊地跑官要官。那些熟悉的身影,有的是他的老同事,有的是地方上的富商代言,提著禮品,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目的隻有一個——爭取縣長提名的機會。
可翻來覆去的畫麵裡,唯獨冇有常務副縣長單景春的影子。這些天,單景春依舊埋首於政府的繁雜事務,開會時沉穩發言,下鄉時奔波調研,既冇有主動找他遞話,也冇有任何示好的舉動。這份反常的冷靜,反倒讓周寧心裡更冇底了。
他也清楚,沐和縣最終的縣長人選,決定權攥在市委蔡書記手裡,縣裡不過是履行推薦程式。可這看似微弱的推薦權,在一眾虎視眈眈的官員眼裡,卻足以攪起滔天巨浪。那些眼巴巴等著機會的人,早已把周寧這個組織部長當成了必攀的天梯。
周寧的指尖微微發涼,他緩緩抬起頭,迎上沈傑的目光。臉上的鬆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眉頭輕輕蹙起,眼神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糾結與謹慎。他張了張嘴,卻冇有立刻發聲,隻是微微頷首,像是在領會沈傑的意圖,又像是在掂量著這盤棋的深淺。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寂,隻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周寧身上,目光裡有期待,有觀望,也有幾分不易言說的算計。
眾人的目光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灼熱而銳利,層層炙烤著端坐席中的組織部長周寧。
周寧此刻亦是進退兩難。但他心底坦蕩,並無半分怯意——這些天登門拜訪、試圖疏通關係的人絡繹不絕,禮物禮金儘數被他拒之門外,一身清白,何懼非議?想到此處,他喉結微微一動,沉聲道:
“沈書記,組織部嚴格依照乾部選拔任用條例,結合我縣副處級乾部日常表現、工作實績與綜合研判,我代表組織部,推薦單景春同誌為政府縣長擬推薦人選。”
此言一出,會場內並無太多意外。在座眾人心裡早有預判,周寧最終必然會推單景春。
即便少數人心有不甘、暗存盤算,此刻也隻能壓下心思,不敢輕易發聲。
前沐禾縣副縣長楊木剛被雙規,風波未平、餘威猶在,楊木雖是倒了,可牽扯甚廣,誰也不願在這個敏感節點引火燒身,生怕拔出蘿蔔帶出泥,反倒引禍上身。
周寧亮明組織部態度後,沈傑並未立刻表態。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神色沉穩,語氣平緩開口:
“同誌們,組織部統籌全縣乾部工作,對基層乾部的情況最為熟悉,在乾部推薦任用這塊,周寧部長最有發言權。大家都談談看法,議一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