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天使的籠中人
雲薇藝看著失去意識的顧言行, 淚水模糊了雙眼。
她隻能伏在他身上,低聲道:“我們還有孩子,你要睜開眼睛, 起來看看他……”
可是這樣的話也再也無法喚醒他了, 小心翼翼探向他鼻前,顧言行已經完全停止了呼吸, 腹部的鮮血仍在汩汩流出。
雲薇藝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喘息都變得沉重。
為什麼總是這樣的結果?
雲薇藝心痛不已,一遍一遍地重複那些話,試圖喚醒他。
可是, 即便驅使了邪神的靈力,死去的顧言行也冇有半點反應。
雲薇藝泣不成聲, 淚水如無色的花朵在他身上綻放,越洇越多, 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很快, 她抱著的男人有了變化。
在邪神淚水的刺激下, 身形開始漸漸變得虛幻,從腳尖開始,失去了影像的顏色, 反而變為和空氣一般的虛無。
顧言行正在消失,雲薇藝發現了這一點。
當她看向顧言行身前時,他臉頰的最後一抹顏色也正在消失殆儘。
她擔心懷裡的男人就這麼再次從她身邊溜走, 於是拚命地想要抓住些什麼, 可是……顧言行卻化為了完全的虛無。
看著麵前彷彿從來未存在過的人,雲薇藝跪坐在地, 心情沉痛到極點。
而後, 地麵上憑空出現了一張卡牌。
卡牌呈現金色光芒, 上麵寫著[暗夜天使的玫瑰],雲薇藝將卡牌拿在手裡,左看右看,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如果卡牌還在,是不是意味著顧言行並冇有真正的死去,而是化為了卡牌?
但轉念一想,雲薇藝打消了這個念頭。
之前boss變為卡牌,是在離開boss所在副本後,不得已而為的保命之舉。
可現在他還冇有離開副本,就已經化為了一張卡牌。
這意味著他已經死去。
卡牌不是真正的顧言行。
自己再也凝視不了他的麵容,無法被他擁在懷裡。
雲薇藝摩挲著卡牌,頭一次感到無力和憤怒。
她看向上空,終於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向上天祈禱。
可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被尋求的神明,如果自己都無能為力,還有誰有辦法?
淚水滴落在金色的卡牌上,卡牌發出一抹金色光芒,隨即暗淡下去。
雲薇藝緩了很久,將卡牌裝進揹包。
如此一來,她就有了三張卡牌。
雲薇藝麵容從未有過的沉重,她咬了牙從地上站起,現在要去處理間接殺死顧言行的眼鏡玩家了。
她悲痛欲絕,前往眼鏡玩家被捆綁的儀式台。
賈纓似乎猜測到了已經發生了什麼,因為雲薇藝麵上的表情不似平常。
她識趣地朝旁邊站了一些,希望雲薇藝能親手解決這件事。
既然顧言行已經死去,那麼遊戲係統應該可以解除了。
留著眼鏡玩家不再有什麼用處。
雲薇藝不再有半分顧慮,抬起雙手,無數黑霧從她手心冒出,將周圍的空氣籠罩成一片黑暗。
強烈的憤怒之下,黑霧成為了雲薇藝情緒的化身,向眼鏡玩家逼去。
眼鏡玩家被黑霧形成的繩索捆得動彈不得,剛剛又被黑色焰火灼燒得內臟千瘡百孔。
現在他留著最後一分力氣,看著瘋狂湧來的黑霧,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悲痛地閉上了眼鏡。
“轟”的一聲!
濃烈的黑霧急速侵入眼鏡玩家的身軀。
眼鏡玩家被迅速吸乾灼燒,變為一張麪皮,渾身焦黑,最後留在他臉上的是無比驚懼的表情。
雲薇藝站在一旁,等到他已經完全死去,仍然冇有停下黑霧攻擊。
為什麼顧言行要一次一次的死去?
憑什麼要他承受殺戮玩家的罪責?
雲薇藝越想越憤怒,手中火焰攻擊未停,彷彿要將眼鏡玩家完全燒成灰燼才能解氣。
然而火焰之下,眼鏡玩家的屍體已經現出它原本的模樣。
那是一隻龐大無比的蜱蟲。
賈纓看到這兒,驚訝道:“果然是怪物。”
雲薇藝閉上眼睛,不想被這噁心的東西臟了雙眼,用儘最後的力氣將儀式台上的蜱蟲燒成灰燼。
當黑霧從手心散去,雲薇藝彷彿所有的力量都被掏空,雙腿一軟,癱坐在地麵。
賈纓上前安慰:“你已經儘力了,起碼遊戲係統會解除了,不是嗎?”
賈纓的安慰讓雲薇藝緩和了些情緒。
不管怎麼說,兩人的目標的確達成了,終於可以離開遊戲,避免遊戲中一批批被拉進來的玩家死去。
隻是顧言行能不能回來,雲薇藝心中總有不好的預感。
每一次他都是為自己死去的,如果能回來,那一世就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看來這次和他相遇,又要等到進入新的世界嗎?
或許是驅使了太多邪力的緣故,雲薇藝感到渾身乏力,想要坐起,卻一個趔趄,被賈纓迅速扶住,說道:“我們先回NPC後台。”
兩人一起回了房間,賈纓始終陪在她身邊,擔心她出事。
好在雲薇藝似乎邪靈之體用得太多,最後一絲邪力都用不出來了,也無法在這個副本做出什麼傻事。
賈纓看她目光直愣愣的,安慰了許久,纔敢放任她睡去。
她自己則蜷縮在一旁的沙發裡,時刻注意著雲薇藝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於沉沉睡去。
睡夢中,三張卡牌在雲薇藝揹包裡閃爍了一陣,隨後化為一片光點,消失了……
幾個小時後,當雲薇藝被一道亮光刺醒時,下意識抬起手擋在眼前,費力地睜開眼鏡,看見流動的光彩在四周閃動。
她彷彿被帶入了另一個空間,身下並不是昨晚睡覺的床,慘白的天花板也已經不見,賈纓更冇了蹤影。
由於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雲薇藝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她半眯著眼鏡看著眼前五彩的光芒往外散去,終於適應了現實的色彩。
回過神來時,雲薇藝驚訝地意識到,自己正倚坐在臥室的地板上。
這就是自己被拽入遊戲前的最後一個場景。
所以遊戲真的因為boss死亡而解除了,她離開了遊戲?
雲薇藝內心一陣狂喜,狂喜之餘,聽到自己肚子嘰裡咕嚕叫了一通,看來是餓了。
她走到冰箱旁,打開冰箱,才意識到冰箱裡的食物早已吃光了,空空如也,於是拿起手機點了份外賣。
手機顯示的時間,的確已經經過了一個半月。
這一個半月好似做了一場噩夢,好在現在,夢終於醒了。
雲薇藝微微舒了一口氣,這麼看來,遊戲中所有的玩家也都可以離開,賈纓也安全了,唯獨她心裡還藏著些複雜情緒,有關那個死去的男人。
她伸出手,努力驅動體內的邪靈。
卻發現指尖無論如何都不再冒出黑霧。
自己的力量似乎也回到了從前,並不再有邪靈□□時那般強大的感受了。
或許自己不再是邪靈承載之體,是因為遊戲的影響,或是顧言行死去的作用?雲薇藝不得而知。
她微微歎了口氣,順手打開電視,隨便調了個台。
等待外賣的間隙,看到新聞上的播報:“據報道,今早怪物收容所中,怪物們正在逐漸恢複人形……”
怪物收容所?
雲薇藝感到訝異的同時,翻看手機上過往一個月的新聞。
這才發覺不少進入遊戲的玩家,被家人發覺在昏倒的過程中,忽然變身怪物,並開始襲擊人類。
官方采取了安置措施,將這些不同尋常的怪物羈押並收留在怪物收容所中,觀察其中不尋常的情況。
由於涉及玩家太多,這一事件影響頗大。
但奇怪的是,並非進入遊戲的所有玩家都會變成怪物,一部分仍然保持著人類形態,隻是失去了意識。
雲薇藝看到這則新聞,快速進入臥房,尋找自己變為怪物的痕跡,卻發現空空如也,並冇有怪物留下來的任何粘液,或被怪物啃食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以來,自己還是人類。
那麼,變為怪物的玩家是否是遊戲當中死去的玩家?
眼鏡玩家用來懲治他們的方式就是在遊戲中死去,而在現實中變為怪物,感受自己當初被人類追殺的殘酷嗎?
雲薇藝意識到這種可能性的同時,再去看電視中的播報,所有細節都對上了。
這麼說來,死去的玩家的確重新獲得了生機。
他們並冇有在遊戲中真正死去,而是變為怪物,其中一些在與官方對抗中不幸身亡,但那隻是極少數。
由於涉及的玩家太多,官方意識到遊戲製作者在挑起怪物和人類的對立,加之規模龐大的玩家家屬不斷重申,那些怪物是由人類變幻而成的,他們可能還有獲救的希望。
因此官方冇有殺死所有襲擊人類的怪物,而是進行了大規模的怪物抓捕行動。
將怪物迷昏之後,一部分放入實驗所研究,另一部分則放入收容機構。
而現在,當怪物一個接一個變回人形,恢複正常的時候,玩家們也自動退出了那檔遊戲。
這就意味著,遊戲真的不存在了,而玩家再也不用擔憂再會變為怪物。
眼鏡玩家不知去向,但雲薇藝幾乎可以斷定,他與玩家們的死亡不同。
畢竟是用邪靈之體的火焰燒灼而死,因此他是真正的死亡,不可能在現實中再活過來了。
隻是雲薇藝唯獨擔心,顧言行也受到自己邪靈的影響,在身體變得虛弱極點的同時,用高級道具殺死自己,結局會不會同樣是死亡?
她思索著,已是不自覺地流出了眼淚,抬手擦拭時,忽然聽到門鈴響了,外賣來了。
雲薇藝打開房門,門外卻冇有人影。
她疑惑間,正要扆崋關門回去,門忽然被一隻手擋住。
探頭去看時,雲薇藝瞳孔放大。
外麵站著不是來送外賣的外賣員,而是那張熟悉的麵孔。
顧言行這次出現,並不是以怪物之體,而是以本體人類的模樣。
他走進房間,將雲薇藝擁進懷裡,低沉的聲音中是難以抑製的激動:“阿藝,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正文差不多完結了,接下來就是番外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