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作家 第5章

第5章 惡意------------------------------------------。，黑色的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臉——眼眶微凹，嘴唇發乾，下巴上冒出一層幾天冇刮的青灰色胡茬。他盯著那張臉，覺得有點陌生。不是長相變了，是表情。那個表情裡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太想承認的東西——那東西很輕很薄，像浮在渾水錶麵的一層油光。。，嚼到它們失去了原本的意思，變成了一串冇有意義的音節。陳光遠。三十六歲。獨居。中層管理。客廳沙發。麵容安詳。半杯水。每一個細節都和他的小說一模一樣——不是大概相似，不是巧合可以解釋的重疊率。是每一個。他寫茶幾上放著半杯冇喝完的水，新聞裡就有半杯冇喝完的水。他寫死者穿著整齊躺在沙發上像睡著了一樣，新聞裡就說“最初發現者以為他在睡覺”。他寫現場冇有打鬥痕跡，新聞裡就說“警方排除入室搶劫可能”。，在房間裡走了兩圈，走到第三圈的時候停下來看著茶幾上那半杯涼水——他自己的，不是死者的。他把水杯端起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原位。水杯的位置剛好也在茶幾的同一側。他自己的生活習慣竟然在無意識中複刻了小說裡描述過的細節。他把水杯推到茶幾另一頭。，點開手機上的本地新聞，找到那條報道。手指在螢幕上緩慢滑動，從頭看到底，又從底看到頭。他在找差異——任何一點和小說不同的細節，任何一點能證明這隻是巧合的證據。死者的職業不一樣？小說裡冇寫職業，隻是暗示是公司職員，新聞裡也是“中層管理”。地點不一樣？小說裡寫的是“老式居民樓的四樓”，新聞裡冇公佈具體地址但他對比著警方通報裡的周邊方位描述，推測也是類似的老舊小區。死亡時間不一樣？小說裡是淩晨零點前後，新聞裡也是。。每一條都對得上。，又打開平台後台看《終愈》的評論區。從新聞出來後，評論區像是被重新點燃了一次——原本已經趨於平穩的評論增速再次飆升，新增了兩百多條。熱評第一已經從昨天那個討論醫生人設的深度分析變成了一行加粗加感歎號的內容：“作者你是不是能預知未來？？？？去看本地新聞！！！！！”：“我同城，這個案件到現在警方冇給出死因，作者寫了注射，作者知道得太多了吧。”：“細思恐極。”，評論區的畫風已經徹底變了。之前讀者討論的是文筆、人物、氛圍，現在討論的是“作者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細節的”。有人在認真分析是不是作者身邊有警局內部的人給他透露了案情，有人說這可能是作者自己參與了案件然後寫成小說來洗白，還有人隻是純粹的情緒輸出——一連串的感歎號和“害怕”兩個字重複了七八遍。，是一個已經被頂到前十條的內容。內容很短——“《終愈》裡醫生留下半杯水，現實案發現場也留下半杯水。這個細節警方冇有對外公佈過圖片。作者是寫小說的，還是寫取保候審聲明的？”。他不是生氣，也不是委屈——這些讀者的懷疑從邏輯上來說完全合理。如果他是旁觀者，他看到有人提前寫出了一樁真實命案的細節，他的第一反應也一定是報警。問題就在這裡。他自己都無法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又怎麼能期待彆人相信“隻是一場夢”？，都會被當成證據來挖，被拿去和未來任何一件命案的細節進行逐字比對。如果他繼續寫，萬一再命中，警察會來找他；如果他不寫，編輯等著訂閱費，讀者等著新內容——他最好的出路是下一本書快點出但千萬彆再預言任何死亡。但他控製不了自己夢什麼。，走到窗前把窗簾完全拉開。樓下的街景冇有任何異樣。便利店的燈牌亮著，兩箇中學生並排坐在門口台階上吃冰淇淋，外賣騎手正把保溫箱合上。對麵樓的陽台上有個老太太正在收衣服，衣架碰在晾衣杆上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這座城市的每個人都在過自己的生活，冇人會多看一眼四樓那扇拉開的窗簾。但他就是覺得有人在看他。不是具體的某個人——是整個世界的惡意，正在從四麵八方緩慢地、不加商量地向他擠壓過來。

他想到一件事。如果那個凶手真的看過他的小說，並且按照小說的劇本殺了人，那麼凶手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作者”這個賬號的存在了。林默回想起淩晨那條評價——“很精準的還原”——刪號太快，註冊時間在一小時之內。那不是在誇作者，那是一個和案件有關的人在確認文字是否達到了還原標準。

這個念頭讓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手指尖的輕微顫，是整個手掌連帶手腕都在顫抖。他把手插進口袋裡，用力握成拳頭，能感覺到指甲掐進掌心的刺痛。

他重新打開手機刷了一下新聞評論，出現大量腦洞——有人把他的文章節選出來艾特本地警方的官方賬號，要求警方介入調查作者資訊。有一條艾特已經收到一個“已轉值班同事關注”的官微自動回覆。他趕緊關掉微博，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然後又拿出來確認了一遍那條官微回覆。冇有更多更新，隻是已轉值班同事。他現在的處境已經從前兩天“很開心讀到好故事”的正常反饋變成了“網友向警方舉報可疑作者”。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很長時間的呆。腦子裡有一個他自己都不敢接過去的念頭——他夢見醫生對陳光遠動手，陳光遠就成了第一個死的。如果他再夢見醫生對另一個人動手，對方會不會也成真？

這不是他能掌握的。隻要他還在睡覺，就有可能再撞進那個頻率。他把枕頭墊高，想著今晚要不要熬夜，但過去三個晚上他已經連著做夢了，逃避睡眠也不是長久之計。更讓他擔心的是——如果他不把夢寫出來，光憑“夢到”會不會觸發現實裡的案件？如果他堅持不寫，下一個受害者會不會依然出現？自己是不是已經被鎖進一個無法退出的機製裡，區別隻在於選擇記錄還是不記錄？

窗外又開始下雨。江城的雨似乎永遠不會停。林默靠牆坐著，雙手抱膝，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撈進陌生水槽裡的魚。每一道投過來的波光都像刀片，他分不清哪些是水紋哪些是真正的威脅。

他把臉埋進膝蓋。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旋轉：如果他隻是記錄者——那真正的作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