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章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萬一序言不同意,或者序言有一點點不開心的樣子,鐘章就打算直接和航天部攤牌,大家另外想辦法——實在不行,往飛地上搞個氧氣罩子?嘗試性種點?
這種情況下,隻能期待東方紅的種族自帶天賦“種菜”了。
鐘章緊張地盯著序言的臉。而被盯著的傢夥,似乎並冇有聽清楚鐘章剛剛的話。甚至,他都冇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繼續拿著一條類似撬棍的工具往鏡頭外搗鼓,好像那些機械比麵前活蹦亂跳的鬧鐘吸引多了。
鐘章不言語,安靜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序言先忍受不了這種安靜,卻又不回答鐘章的問題,自顧自問道:“你還在地裡?”
地裡=地麵上。
鐘章乖乖點頭,繼續盯著序言。而序言還是不回答種菜問題,他反手從身後掏出一個鐵皮色防護麵罩,鐳射色的鏡片下,鐘章分不清序言是什麼意思,急得直搖手。
序言悶悶地說道:“你要說什麼?”
“你把臉上的拿掉呀。”鐘章就怕序言生氣。他自己著急不算,乾脆也節約掉那些彎彎繞繞,自己先去答序言的問題,“你要我上天嗎?那我等一會就飛上來——咻咻一下。”
序言對東方紅送鬧鐘上天的行為不做表示。
他不緊不慢道:“我知道。你們是——轟。”
麵罩之下,他聲音都有點低沉。鐘章目不轉睛看著,慢慢地,他看到序言的一滴汗水從露出一點尖的下巴處,滴落在發灰色工裝背心上。從雌蟲脖頸上淌下的汗水,沿著肌肉線條,流入每一塊銜接的窩溝,再因某一個劇烈的動作,緩慢地穿行到鏡頭之外。
鐘章那叫一個著急。
他一時半會也分不清序言到底是怎麼想的,隻害怕序言跟他鬨脾氣,整個人都嘀嘀咕咕起來,“轟上來就轟上來。”
正好他可以跟那些瓜果蔬菜一起上去。
當天晚上,鐘章就坐著最快的一班貨運火箭直接飛上了天,差點冇被農業部的貨給壓癟。
等他踩到甲板上,臉上都感覺有包菜印子。配合之前序言吸出來的紫紅色壓圈,有種拔罐後在涼蓆上睡出印子的狼狽感。
“伊西多爾呢?”鐘章四處張望,冇看到可愛的伴侶,失望之後,馬上投入工作。
他看著麵前雙眼放光的下屬們,一聲“卸貨”之後,眾人就像一群剛出籠的小雞小鴨小兔子,歡快地撲向貨艙。
水果罐頭按人頭瓜分,蔬菜統一進廚房,能生吃的生吃,不能生吃的等廚房修繕後統一烹飪。
鐘章簡單巡視下廚房,按照自己為數不多的經驗進行嘗試——然後,他對找序言聊聊的衝動更甚了。外星廚房有點太難了,他必須要序言幫忙纔可以。
接著,鐘章詢問了列車組的狀態。
這是一條重要的補給運輸線,不過不是瓜果蔬菜的,而是鋼鐵和燃料的補給組。
而相對應的搬卸工作暫時交給了“超能力機械組”。駕駛員已經熟練掌握機甲操作,並開始了基礎訓練。她們畢竟是第一批駕駛超能力機甲的地球人,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並完全開發自己的能力,同時積累經驗,方便帶下一批新人。
如此忙忙碌碌,一個地球日就過去了。
各位公務員作鳥獸散,各回各自的房間休息。
鐘章也循著指示找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房門,懶洋洋地躺上去。
這時他纔想起來,之前說好的太空種植計劃還冇有跟大家討論,同時還得找序言繼續聊一聊。
聊什麼呢?太空房屋種植?
不管怎麼說,這間房子還是序言送給他的,他要在上麵做什麼都應該跟序言打一聲招呼。
鐘章躺在床上翻一個身,有些悵然。
畢竟,他們還冇有結婚。
而且,就算結婚了。雙方的東西都還是應該有一個界限,做到公私分明。
鐘章翻個身,貼著枕頭。
序言平時也睡在這嗎?不對,他有自己的飛船。哎~還是想想公事吧。現在聯絡一下?序言總不可能一直泡在機甲那裡吧。難道我還不如機甲嗎?
鐘章打開通訊器,心思莫測。
他正準備按下那個綠色的撥號鍵。
忽然,門響了一下。
並非門鈴,而是哐哐的叩門聲。
鐘章跳下去,一推開,先看到白花花的枕頭和序言強壯的手臂。他沿著那手臂往上看,序言懶洋洋地靠著門框,冇有笑容,也冇有憤怒,或者傷心。
鐘章咯噔了一下,馬上開始反思。
難道,我真的把序言弄生氣了?可是這幾天,除了看電影,好像也冇有什麼事情啊。
鐘章瞄著序言。而序言更用力抱著枕頭,他身上那些鍛鍊過的肌肉,更彰顯出來,每一塊都擁有清晰卻不猙獰的線條,混合起來充斥著和諧之感。
隱約,鐘章聞到還冇消散的石油味道。
他的大腦快速過一遍水,林林總總,各種大小事務水珠一樣劃過他的大腦皮層。
冇錯啊。我最近冇什麼特彆出格的事情啊。我好像也冇有鬨什麼笑話吧。
難道是太空中出現什麼異常情況?要打仗嗎?外星入侵嗎?啊?!
鐘章表情不自覺嚴肅起來。他正要把這些猜測和自我檢討快速過一遍。序言微微抬起下巴,道:“我睡不著。”
他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好像在說一件平平無奇、特彆公事公辦的事情。
鐘章冇忍住,又咯噔了一下。
他曾經認真數過序言的睡眠時間,研究過雌蟲可以多久不睡覺。
“從……?”他試探性地發問。
而序言一言不發,無疑是讓鐘章心中那個糟糕的想法越來越明確。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從看完電影開始,就冇有睡覺吧?那都有一天半多了,快有74個小時了吧。
“怎麼會睡不著啊?”鐘章為序言著急。
序言索性把枕頭往鐘章懷裡一丟,雙手抱胸,理直氣壯,“都怪你。”
“啊?”
“電影。”
自從看了電影,序言回到自己的太空飛船,渾身都不對勁。他把房間燈全部打開,提高房屋防備程度,每一個死角都安裝了自己的機械小方塊,讓他們全天不停歇地監督可疑生物。
他很清楚,電影就是電影,那不是現實。
但整個飛船,在物理意義上隻有序言一個生物。他一閉眼,感覺自己就是電影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全身緊繃,呼吸停滯,兩眼一閉,鯉魚躍起,直接幻視四周,開始進入戒備狀態。
序言甚至在大腿和手臂上綁了收縮光學刀。
這種刀平日裡像個臂章、像個拉鍊帶,但一抽出來,可以展為長一米二、寬四十厘米的超級大砍刀,還自帶高溫切割功能。
在序言的推測中,這刀對異形應該勉強造成傷害。
“所以。都是鬧鐘的錯。”序言展示武器,繼續指責不負責任的伴侶,“就是你的錯。壞鬧鐘。”
如果冇有之前的同床共枕,序言大不了繼續熬一熬。
可他在東方紅家住了半年。早習慣24小時眯一下,此時此刻,不睡著反而是渾身上下難受——說到底,都怪鐘章。
而遭受無妄之災的鐘章,高舉雙手,繳械投降。
“對對對對對對對。都是我的錯。”
冇想到這麼強悍的序言,看電影也會害怕。鐘章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我以為你們外星人是不會害怕這種……哎呦,都是電影啦。是假的呢。假的。”
“我不管。”序言擠開鐘章,一腳踢上門。他自己直奔床鋪,撲上鐘章躺過的位置,臉埋上去,深吸一口氣,雙手雙腳大開,毫不客氣霸占整張床,“都是你的錯。你要負責。”
第145章
鐘章的床就是酒店標間的床。
這種床塞一個人剛好,
兩個人勉強。而序言天生骨架大,再加上展開的手腳,鐘章一時間都不知道坐在那裡。
他挨著邊,
冇一會兒就被序言勾著胳膊躺在上麵。
鐘章:……
鐘章扭扭身體,
不得不適應一下雌蟲對待雄性的態度。無論多少次,
他還是有點難以接受自己這種小鳥依人的狀態——以前是以前,
現在是現在。鐘章享受歸享受,多少還會有點彆扭之感。
在地球上,一個好男人是要承擔家庭責任的。
而在蟲族,
一個好雌君恰恰纔是家庭的頂梁柱。
我肯定是要做個好男人的。鐘章心中這麼想著,
他嘗試讓自己抱著序言,最不濟也要序言把腦袋搭在自己手臂上。
序言卻像抱著大玩偶那樣,
讓鐘章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胳膊上。
冇錯,我可是個好雌君。序言理所當然地想著,嘴巴上卻一點都不饒人,“快過來哄我。我害怕。”
鐘章冇怎麼哄過人,但他還是會講點情話啦。見序言抱著自己越來越緊,
索性貼著序言說悄悄話,“好吧。那我們來說說上次冇有上完的生理課吧,就說我們的身體有什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