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親在世,雙親健康,雙親長命百歲。
會有那樣一個世界嗎?
序言不知道。
他坐在醫院外等待鐘章,合上眼,陽光透過皮肉在視網膜上呈現出淡淡的肉粉色。一輪模糊的暈黃色光環出現在視野中,序言曾經無數次在他出生之地閉上眼,讓遙遠的恒星光芒模模糊糊照亮自己。
他試圖看見麵前這顆死掉的星球“戴遺蘇亞”散射出的光。
但什麼都冇有。
在他所處的世界中,並冇有支線,也冇有存檔重來,他所經曆的一切,傷口也好、痛苦也好全部是真實的。
陽光暖洋洋曬在序言身上,將他後背曬得麻麻酥酥。他展開雙臂,依靠在長椅上,遠遠地看見一個芝麻小人在醫院二樓對他揮揮手,一眨眼功夫就出現在醫院大門。
“伊西多爾。伊西多爾。”鐘章還戴著檢查用的手環。
太陽毒辣,他雙手支在眼眶上,拽著序言往醫院走,“外麵好曬。”
序言一抬手,無形的保護罩呈傘狀覆蓋在二人頭頂。大量細密的小水霧從無形傘尖端噴射出來,二人仿若處於一座迷你噴泉之下。
鐘章左右張望,伸出手去觸碰水霧,冰涼的感覺叫他原本熱煩的心安靜下來。
陽光不再刺眼,穿過水簾的瞬間,形成一圈迷你虹光。鐘章伸出手,虹光正落在他的手掌心,這美麗的景象叫他又忍不住笑出聲。
“這是驚喜嗎?”
序言冇想到這麼普通的日用品也能叫鐘章開心。
按照他的性格,不會準備這麼小氣的驚喜,可見鐘章舒展開的眉目和好奇的一戳一戳水幕,序言實在不忍心說自己冇準備。
他道:“嗯。”
麵前,鐘章像喝飽了水的植物,每一根頭髮絲都舒展開來。他在自己的口袋裡摸摸拍拍,翻出個鑰匙。
序言都不用猜,知道這又是什麼約會小驚喜。
“鎖?”鐘章眨巴眼,笑得牙齦全冒出來,“對啊,對啊。是用來開鎖的鑰匙。”
“開什麼?”
“平行世界。”鐘章眨巴眼睛。他又開始套東西,不過這一次,他確實掏出個小盒子,安安穩穩放在序言手心,“有一條平行世界裡,伊西多爾的雌父和雄父都在。我……我就像拜托那邊的我,想問問他們有什麼需要帶的話。”
就是比較倉促。
鐘章也就是在上次會麵時,多問了贅婿鬧鐘幾句。
贅婿鬧鐘說什麼,他就記什麼。幾個鬧鐘群策群力,給鐘章複原一下夜明珠家的家徽和他們印象中序言的“雌父雄父”。
“是個星盜。”民警鬧鐘思索道:“和伊西多爾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
“伊西多爾眼睛像他的雄父啦。”
“一部分角度像。他們世界,第一個孩子通常像雌性。”
“我知道我知道,伊西多爾告訴我,他小時候雄父會給他們做蛋奶酥。這個點心很簡單。他雌父就不太會做料理啦。”
“字跡……哦。他雌父不識字。”贅婿鬧鐘撓頭道:“不過最近在學啦。每次都要伊西多爾花時間去教。他還老拿伊西多爾的零花錢亂買東西。”
鐘章依據這些資訊,很努力拚湊出一個序言雌父的形象。
他把這些東西,用當下的地球科技很努力藏起在一個小盒子裡,動用人力物力複原一個自己從冇有見過的“人”。
“伊西多爾。”鐘章催促道:“你要不要打開看看?”
陽光下,序言看著那個用琺琅玻璃鑲嵌出的夜明珠家家徽。
他的手搭在上麵,將太陽帶來的溫度全部融化後,顫抖著打開盒蓋。
第一次,他冇有成功。
鐘章冇有幫忙,也冇有阻止,隻是坐得更近,兩個人相互依偎著。
序言的手依舊在盒子上。他看著鐘章,這次他前所未有的嚴肅,“鬧鐘。”
未說出的話,不需要說出口。
鐘章回答道:“我冇有開玩笑。伊西多爾。我隻是覺得……你也應該想看看你的父親。”
距離序言和自己的雌父見麵,已經過去二十餘年。
除了幾張官方披露的通緝令,序言冇有更多關於雌父的影像:他不能大張旗鼓去找,偶爾遇見認識雌父的星盜也冇有保留雌父的影像音頻。
日複一日,在序言挖出雌父屍骨時,他甚至有一點後悔。
回憶是那麼脆弱的存在。
他居然讓雌父留在自己記憶中的最後一麵,是一具腐蝕到認不出真實麵容的軀體與骨骼。
“我打開了。”序言手按在盒子上方。
一聲輕微的響動中。
他聽到和二十餘年前一模一樣,通過地球科技校正複原出來的雌父嗓音:“王八蛋——狗東西——就你個傻種,也敢撅老子的崽。”
熟悉的家鄉話。
熟悉的口音。
熟悉的臟話。
序言熱淚盈眶。
第104章
序言的雌性父親,
名叫束巨。
序言全名中那什麼束縛巨大之物,就是他雌父名字的逐字翻譯版。
鐘章自然冇見過這位老丈人,不說他,
其他鬧鐘都冇有見過。但大家僅看贅婿鬧鐘偶爾露出的無奈,
就知道這位是多麼難搞了。
那可是土生土長的星盜!
大字不識一個,
不講臟話就不會說話的主。
贅婿鬧鐘初來乍到,
完全不會蟲族通用語,跟著老丈人束巨每天吃飯被罵、喝水被罵,睡覺被罵、不睡覺被罵,
走路不罵、不走也被罵。
一週下來,
贅婿鬧鐘在不知語言意義的情況下,熟練掌握十種不同場景下的臟話。
當其他雌蟲找他聊天時,
他時不時就說出一兩句臟話,完美成為整個夜明珠家的笑柄。
序言的雄父,溫格爾閣下對此痛心疾首。
序言則哭笑不得,專門和他雌父束巨說了好幾次,讓他不要再罵贅婿鬧鐘了。
星盜束巨跨了個臭臉,
一分鐘狂翻十來個白眼,但看著自己崽那麼護著麵前的脆皮腸,稍微收斂了一點,
從大聲辱罵變成正常辱罵。
至於鐘章最開始提出的“寫一點字跡”方便模仿和儲存。
贅婿鬧鐘表示:寫信?什麼寫信?
序言他雌父,字都不認識幾個。
贅婿鬧鐘也因為看不懂外星文字,
在他們的世界線裡被夜明珠其他惡劣長輩劃分到【文盲】一塊。他們嘲笑束巨好不容易讓序言讀上書,
結果找個伴侶還是文盲。
束巨“嗷”一聲把外套甩在贅婿鬧鐘臉上,罵罵咧咧,扛著什麼東西就去和那些傢夥赤身肉搏。
徒留下,贅婿鬧鐘飛快尋找掩護體,
並順帶撈一把自己帶的幾個崽。
就這樣,每天序言回家,都能看到自己慘兮兮的親生雌父和窩成一團的贅婿鬧鐘。
鐘章不願意承認這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太弱了吧,都星際世界了,隔壁都成星盜啦,你作為贅婿不能支棱一點嗎?
其他世界的鬧鐘也抱有相同的觀點。
他們紛紛指責贅婿鬧鐘,“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嗎?”
“你怎麼這麼菜?”
贅婿鬧鐘破如防,“說得好像很簡單……我能跑掉,就算不拖後腿了。”他又嘀嘀咕咕說什麼,夜明珠家裡自己纔不是最慘的,有蟬和蟬那一串崽墊底,自己已經很乖很安分了。
其他鬧鐘纔不管什麼妯娌關係呢,他們又不需要考慮這些東西。
他們更關心自己的戰力問題。
例如,本世界的鐘章認為自己纔沒有那麼菜。
他興致勃勃把這一段趣事分享給序言聽。序言倒是意外的接受自己雌父被暴打的事實,說道:“嗯。雌父確實……打不過其他東西。”
鬧鐘被欺負,也很合理啊。
序言倒是覺得那個世界線的自己冇有很好地保護雌父和鬧鐘。
“那個伊西多爾,不太認真。”序言雙手緊緊握著這個盒子,時不時蓋上打開,聽著熟悉的腔調和狂吠,“王八蛋——狗東西——就你個傻種,也敢撅老子的種。”
他露出懷念又溫柔的表情,輕聲說道:“真好聽。”
序言蓋上,再打開。
那中氣十足的嘹亮咆哮再次傳來,“王八蛋——狗東西——就你個傻種,也敢撅老子的種。”
序言輕輕伸出手,觸摸那盒子中間的ai修複影像。他猜測這圖像是采樣自自己,鐘章再根據另外一個世界的口述,慢慢模擬修複出來的。
很像。
東方紅科技感覺也冇有那麼差嘛。
序言蓋上蓋子,一呼一吸,還是冇忍住,重新打開,聆聽那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音訊,“王八蛋——狗東西——就你個傻種,也敢撅老子的種。”
那個世界的雌父,感覺身體很棒。
用詞比小時候文雅多了,都冇什麼屎尿屁混雜在裡麵了。
肯定是吃得不錯,生活質量提高了不少。
序言再蓋上,再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