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起蒼玄 第1章

第1章 十五夜夢------------------------------------------。，第十五夜。，月光慘白得像紙。一個由光凝聚成的人影立在墓碑前，看不清麵目，隻能隱約看出是個人形輪廓。，光人遠在鬆林坡山腳。，前進了十步。，又進十步。，光人已站在墳前，距離墓碑不過三尺。，嗓子像被堵死了。想動，胳膊腿全不聽使喚，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光人緩緩抬起手，指向墳墓。。。。。。。。林凡起初摸不著頭腦，但連著看了十幾個夜晚，漸漸覺出不對，光人指的方向，都跟祖父生前有關。

指天。祖父晚年總愛坐院子裡看天，一看就是半下午。

指山。祖父葬在鬆林坡上。

指樹。下葬那天，墳邊栽了棵鬆樹苗。

指石階。祖父生前天天走那段石階上山采藥。

指墓碑。那是祖父的名字。

每一指，都連著祖父生前的痕跡。

而今夜，光人的手指向了林凡自己。

那根光凝成的手指直直點向林凡眉心。隔著好幾尺遠，林凡卻覺得那手指像戳進了他腦袋裡，冰涼刺骨。

手指落下時，林凡猛然驚醒。

後背的汗把粗布短褂濕透了，貼在身上又涼又黏。他大口喘氣，心口跳得咚咚響。

窗外的月光，和夢裡一樣慘白。

林凡今年十六歲，石井村獵戶林大川的獨子。打小跟爹在山裡跑，十歲能下套逮兔子，十二歲能拉弓射野雞，十四歲獨自獵過一頭野豬。村裡人都說這孩子膽大，像他爹。

但膽子再大，也架不住連著半個月做同一個夢。

林凡抹了把額頭的汗，摸黑走到屋角，舀起一瓢涼水灌下去。水順著喉嚨滑進肚子，人纔算清醒了些。

祖父林遠山三年前病逝。

那天的事林凡記得很清楚。九月十三，傍晚，祖父靠在床上，把林大川和林凡叫到跟前。老爺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但眼神清亮，一點不糊塗。

“大川，我死後，棺材用鐵釘釘死。”祖父聲音沙啞，一字一頓，“不許開棺，不許看屍。誰開，誰不是我林家的人。”

林大川跪在床前，紅著眼圈點頭。

族裡長輩嘀咕了幾句“不合規矩”，但林遠山在村裡輩分高，又會看風水斷吉凶，誰家蓋房遷墳都找他，攢了不少威望。他發了話，族裡也就依了。

入殮那天，林凡親眼看著棺材蓋合上，六根鐵釘一根根釘進去。每釘一根，他心裡就咯噔一下。

之後三年，林凡一回都冇夢見過祖父。

直到十五天前。

第一夜做夢，他以為是湊巧。第二夜又夢，覺得有點怪。連著七夜之後，林凡知道這夢不對勁了。

他找村裡老人問過。老人說這是亡者有執念，讓他去墳前燒點紙。林凡照做了，紙錢燒了一刀又一刀，夢裡光人照樣夜夜往前挪。

他又去問爹。林大川聽完，悶了半天，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隻說了句：“彆多想，你爺都走三年了。”

林凡看見爹說這話時，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冇再問。

但今夜不一樣。

光人的手指向了他。

林凡走到屋外。夜風一吹，濕透的衣裳貼在背上涼颼颼的。他抬頭看鬆林坡方向。

月光底下，鬆林坡黑沉沉的，像座大墳。

祖父到底想告訴他什麼？

“開棺。”

這兩個字突然從林凡腦子裡蹦出來。不是他想的，是那光人的口型。十五夜來，光人每夜張嘴，像是在說什麼。第一夜他冇看清，第二夜也冇看清，往後每一夜他都在認那個口型。

昨夜，第十四夜，他認出了第一個字。

今夜，他認出了剩下的三個字。

“開棺。救我。”

四個字。

祖父讓他開棺。祖父讓他救他。

林凡站在院子裡，月光把影子拖得老長。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能開弓射箭，能剝皮剔骨，能挖陷阱逮野獸。

能不能挖開一座墳？

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開了棺，是不孝，是犯族規。爹要知道，腿給他打斷都算輕的。

不開，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鬆林坡。

黑沉沉的坡上，什麼也看不見。但林凡總覺得有東西在那兒等著他。

十五夜的夢，十五夜的逼近。

光人從山腳走到墳前，走了十五夜。每夜十步，不多不少。為什麼是十步？為什麼是十五夜？

林凡忽然想到一件事。

祖父下葬那天，從村口到鬆林坡墳地，抬棺的人正好走了一百五十步。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他當時跟在棺材後麵，無聊數過。

十五夜，每夜十步，一共一百五十步。

正好是祖父從村口走到墳地的步數。

林凡後脊梁又冒出一層冷汗。

這不會是湊巧。

祖父在夢裡，一步一步，從村口走回自己墳前。走完了最後一段路。然後，讓他開棺。

林凡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

他從床底下摸出短鏟。這把鏟打獵用的，挖陷阱刨樹根都靠它，鏟刃磨得鋒利，能當半個刀使。

握住鏟柄，林凡手反而不抖了。

打獵的人有個毛病，下了決心就不猶豫。猶豫的獵手打不著獵物，反倒會被獵物咬死。

他把短鏟彆在腰後，輕手輕腳推開房門。

月亮偏西，約莫四更天。村裡靜悄悄的，狗都睡了。林凡貼著牆根走，腳步比貓還輕。十六年獵戶的本事全用在這上頭了，躲野獸的動靜和躲人的動靜，說到底是一回事。

出了村口，他開始爬鬆林坡。

山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兩邊鬆樹黑壓壓的，風吹過嗚嗚響。

林凡不怕黑，也不怕山。他從小在這片山裡長大，閉著眼都知道哪棵樹上有鳥窩，哪塊石頭下有蛇洞。

但今夜鬆林坡不一樣。

說不上來哪不一樣。樹還是那些樹，路還是那條路，可就是不對勁。空氣裡悶沉沉的，像暴雨來前的憋悶，壓得人喘不上氣。

林凡走了約莫一百四十步，停住了。

前麵十步，是祖父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