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刺破掌心,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針紮入魂魄,蘇晚棠悶哼一聲,還未等她看清掌中金線的變化,祭台驟然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嘶吼!
“啊——!”
祭台上浮現出一個傳送陣。
一個魁梧的漢子轟然跪地,正是之前對她千恩萬謝的大柱。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皮,指甲深陷,鮮血淋漓。
一瞬間,他額心正中竟浮現出一道扭曲的赤色紋路,那雙原本憨厚樸實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
“點燈……獻命……”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扭頭,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個正在玩泥巴的孩童身上。
下一秒,他狀若瘋魔,抄起手邊的柴刀,踉蹌著衝了過去!
“大柱!”
“快攔住他!”
傳送陣門內流民們驚恐尖叫,四散奔逃。
蘇晚棠眼神一凜,腳尖點地,身形如電,瞬間擋在孩童身前。
她不閃不避,右手並指如劍,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枚沾染了她掌心金光的銅錢,疾如閃電般貼上了大柱的眉心!
嗡!
銅錢劇烈一顫,一行細小的卦象在她腦海中浮現——夢魘絲已入體,尚未完全控魂。
還有機會!
蘇晚棠毫不猶豫,左手拇指貝齒一咬,殷紅的血珠瞬間沁出。
她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那枚銅錢之上迅速勾勒出一道破煞鎮魂符,口中厲聲低喝:“大柱!醒來!你家人死於天災,與這些無辜稚子何乾!你想讓他們的冤魂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彆被奸人當槍使,淪為殘害同胞的畜生!”
這聲音彷彿一道驚雷,劈入大柱混沌的識海。
他高高舉起的柴刀凝固在半空,灰白的眼珠劇烈顫抖,兩行渾濁的血淚毫無征兆地滾落。
額心的赤紋瘋狂閃爍,最終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寸寸消散。
“哇”的一聲,大柱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癱軟在地,抱著頭失聲痛哭,嘴裡反覆唸叨著:“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們啊……”
危機暫時解除,但蘇晚棠的臉色卻愈發凝重。
隻守不攻,她遲早會被耗死。
她轉身回到臨時搭建的祭台前,從袖中取出一枚繳獲的、通體漆黑的燈芯。
這東西邪門得很,是那“點燈”邪術的關鍵。
她深吸一口氣,卦門秘術中有一招險棋,名為“逆命引”,以自身命格為引,強行逆轉因果,反噬其主!
她的命格是萬中無一的金蓮,至純至陽,正是這陰邪之物的剋星!
蘇晚棠取來一個黃紙紮成的小人,將那枚黑燈芯塞入紙人腹中,置於祭台之上。
她雙手結印,掌心那道沉寂下去的金線再次亮起,一縷純粹的金光被她牽引而出,緩緩注入紙人體內。
“你想點我為燈,奪我命格?”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那我便先燒穿你這破陣的陣眼,讓你也嚐嚐被反噬的滋味!”
話音落,她將一張符紙點燃,丟向黃紙人。
火焰沖天而起,竟是詭異的金色!
那黃紙人瞬間被點燃,腹中的黑燈芯發出刺耳的尖嘯,隨即猛然炸裂!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魂絲,如同一條受驚的毒蛇,從炸裂的火光中倒卷而出,撕裂夜空,徑直射向遙遠的北邙山方向!
成了!
她藉著對方陣法的牽引之力,精準地進行了一次逆向打擊,暫時切斷了其中一處陣眼的連接!
與此同時,定王府書房。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現在顧昭珩身後,單膝跪地,聲音急促:“王爺,北邙山密探急報,山中一處黑燈陣眼無故自燃,守陣的暗樁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顧昭珩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滴在紙上暈開。
他抬眸,目光穿透窗欞,恰好落在後院祭台方向,那個纖細卻挺拔的背影映入眼簾。
他眸光微閃,放下筆,對身旁的暗衛低聲吩咐:“她做的,此事壓下,不必上報。”
暗衛心頭一震,忍不住道:“王爺,蘇姑孃的手段……您就不擔心她……太強,難以掌控?”
顧昭珩轉過身,背手而立,聲音淡漠如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我從不擔心她太強,我隻擔心她太拚。”
夜色更深,王府的後廚,一個不起眼的廚役正提著一桶泔水,鬼鬼祟祟地走向後門。
剛到門口,兩名暗衛便如影子般出現,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一番搜查,從他鞋底夾層中搜出了一封用蠟丸封好的密信。
信紙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女相師已中夢魘絲,祖墳陣眼將啟。
當信被呈到蘇晚棠麵前時,她發出一聲冷笑:“我中冇中,你回去問問你主子不就知道了?”她看向那被五花大綁、滿臉驚恐的廚役,對阿檀道:“用鎮魂鈴,逼出他身上的東西。”
阿檀領命,取出一隻古樸的銅鈴。
他催動內力,鈴聲清脆,卻帶著一種震懾魂魄的詭異力量,一圈圈無形的音波向廚役擴散開去。
那廚役起初隻是劇烈掙紮,但很快,他的表情變得痛苦而扭曲,眼耳口鼻中,竟緩緩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細線,如同有生命的蟲子一般蠕動。
他竟早已不是活人,而是一個被“夢魘絲”遠程操控的傀儡!
顧昭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聲音冷得像冰:“趙王已經不滿足於在城外煽動流民了……他想直接在我定王府裡,種下他的陣!”
夜深人靜,蘇晚棠獨自盤坐在房中調息。
突然,她掌心的金線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震顫,一股灼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與此同時,她的耳邊,驟然響起了成千上萬個重疊在一起的、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哀嚎聲。
“救我們……好痛……燒得好痛啊……”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這些聲音不是幻覺!
是那些被煉成燈油的殘魂,通過她逆向打出的那一絲金蓮命格之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蘇晚棠猛然睜開雙眼,一抹璀璨的金光在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她抓起身旁的銅錢,毫不猶豫地起卦,連卜三次!
每一卦的結果都驚人地一致,卦象清晰地指向同一個結論:“陣眼可奪,魂可歸位。”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一輪血色的月亮高懸天際,將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不祥的紅光之下。
她望著那輪血月,感受著掌心越來越強烈的共鳴,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然。
“趙王,你費儘心機佈下的萬魂燈陣,我,一件件拆給你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遠在皇城地底深處,一座無人知曉的巨大封魔碑之上,那隻由山岩雕刻而成的巨手猛然握緊成拳!
“哢嚓”一聲脆響,石碑正麵“鎮萬魂”三個古樸大字,竟崩裂了一角。
東宮寢殿內,熟睡中的太子毫無征兆地坐起身,雙目圓睜,眼眶中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冇有半分眼白。
他張開嘴,用一種古老而嘶啞的音調,夢囈般地說道:
“燈……該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