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碎的低語彷彿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紮進蘇晚棠的神魂深處。
劇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將她從無邊無際的血色夢魘中猛然拽出!
“噗——”
一口心頭血噴湧而出,濺在素色的車廂軟墊上,宛如雪地裡綻開的淒厲紅梅。
她的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眼前金星亂冒,五臟六腑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成了麻花。
“晚棠!”
一隻冰冷而沉穩的大手瞬間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顧昭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冇有多問一句,另一隻手已經快如閃電地從隨身藥囊中取出一排銀針。
“彆動。”他命令道,聲音低沉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蘇晚棠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隻能感覺到一股清冽的藥香混雜著他身上獨特的冷杉氣息將自己包圍。
下一刻,七點微涼的刺痛從她周身大穴傳來,不深,卻精準無比。
旁邊的阿檀發出一聲倒吸涼氣的驚呼:“王爺!這是‘命牽術’!您瘋了嗎?此術以命引命,強行分擔命格反噬,會折損您陽壽的!”
蘇晚棠混沌的意識猛地一清,她掙紮著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隻能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七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紮在自己身上,針尾繫著一根根殷紅如血的絲線,而絲線的另一端,正緊緊纏繞在顧昭珩那骨節分明、蒼白有力的手腕上!
顧昭珩的臉色比平時更顯蒼白,但他握著紅線的手指穩如磐石,深邃的黑眸中冇有一絲波瀾。
他淡淡地瞥了阿檀一眼,聲音平靜得可怕:“她每窺探一次天機因果,就要受一次剜魂之痛。這痛,我替她扛了。”
話音落下,他指尖微動,一股內力順著紅線緩緩渡入。
銀針微顫,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
蘇晚棠隻覺得一股溫潤平和的力量,如春日暖陽般流遍四肢百骸,強行撫平了她體內那因窺見太子命格而暴走的金蓮之力。
胸口的劇痛漸漸平息,那朵烙印在魂魄深處的金蓮圖騰,也從狂亂的閃爍中恢複了穩定。
緩過氣來的蘇晚棠,顧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跡,第一時間從懷中摸出那兩片殘缺的玉符。
夢中太子那絕望而急切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她的心上。
她顫抖著雙手,將兩片玉符的斷口對上。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玉符嚴絲合縫地拚湊在了一起。
霎時間,玉符上光芒大盛,一行行細小的金色篆文如遊魚般浮現而出,組成了一段完整的碑文。
“金蓮雙生,一為燈母,一為斷鏈。血月當空,命祭歸位。”
燈母……斷鏈……
蘇晚棠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她猛地抬頭,看向顧昭珩,聲音因激動而沙啞:“我明白了!趙王滅我卦門,不僅僅是為了滅口!他需要我……他需要我和太子殿下同時獻祭,才能打破那個封魔碑的封印!”
所以,她和太子,一個是被圈養在東宮的“燈母”,一個是流落在外的“斷鏈之人”。
趙王需要他們兩個同時“歸位”,才能完成他的血祭!
阿檀臉色一沉,聲音凝重地補充道:“原來如此!難怪太子被幽禁東宮多年,趙王黨羽遍佈朝野,卻遲遲冇有對他下死手。原來……原來太子殿下本身,就是另一個不可或缺的命格容器!”
這個真相,比任何陰謀詭計都來得更加冰冷,更加殘酷。
他們不是棋子,他們是祭品!
巨大的衝擊讓蘇晚棠一陣脫力,她虛弱地靠在車廂角落,臉色白得像紙。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袖中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她疑惑地伸手一摸,竟摸出一個用乾淨油紙包著的小包。
又是那包桂花糕。
與上次不同,這次的桂花糕還是溫熱的,顯然是被人細心揣在懷裡捂著。
油紙包上,還用炭筆寫著三個歪歪扭扭卻筆鋒有力的字:“莫餓著。”
蘇晚棠的眼眶猛地一熱,鼻尖泛起一陣酸楚。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將那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壓了下去,嘴裡卻忍不住低聲嘟囔:“誰稀罕……多管閒事……不過,算他還有點良心,還記得我討厭吃冷掉的東西。”
車廂外,負手而立的顧昭珩耳廓微動,將那細如蚊呐的低語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他那萬年冰封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隨即又迅速恢複了冷峻。
“啟程!”
隨著他一聲令下,整支車隊再次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塵土,朝著京城的方向,朝著那個巨大的漩渦中心,堅定不移地駛去。
蘇晚棠掀開車簾一角,望向天邊。
一輪詭異的血色殘月不知何時已高懸天際,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她握緊了手中的桂花糕,那一點點溫暖彷彿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她輕聲開口,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不公的命運宣戰:“我不是祭品,太子也不是。既然我們是‘斷鏈之人’……那好,就讓我們一起,親手把這該死的鏈子,徹底斬斷!”
冇有人知道,就在車隊疾馳向前的同一時刻,千裡之外的京城,趙王府最深處的地底密室中。
那座高達數丈、通體漆黑的封魔碑,正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已經從碑底蜿蜒而上,蔓延至碑頂。
絲絲縷縷的黑霧從裂縫中爭先恐後地溢位,在半空中彙聚、翻滾,漸漸凝聚成一雙遮天蔽日的巨手,正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阻擋的姿態,緩緩地……推向碑外的世界。
而在那被濃鬱魔氣籠罩的石碑最底端,一行深深刻入石中、從未被任何人見過的古老文字,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幽的血光:
雙生歸位,萬魂開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