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這個念頭在蘇晚棠腦中炸開的瞬間,她的身體已經先於思考動了。
冇時間喊,顧昭珩那傢夥全神貫注對付巨蛇,任何聲音都可能被轟鳴的崩塌聲掩蓋,甚至可能讓他分心。
拚了!
她甚至來不及心疼,右手手腕猛地一抖,那枚尚帶著她掌心溫熱鮮血的龍形扣件,便化作一道流光,夾雜著破空的一絲尖嘯,脫手而出。
這玩意兒可是她身上為數不多有點分量的東西了,全副身家都壓在這一擲上了!
扣件在昏暗的墓室中高速旋轉,鎏金的龍身反射著石碑詭異的紅光,像一顆小小的、金色的彗星,軌跡刁鑽地劃破了混亂的氣流。
下一瞬,隻聽“叮”的一聲脆響,清越得彷彿能穿透一切嘈雜。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蘇晚棠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看清了。
金色的龍角,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那支幽綠弩箭的箭簇之上!
一股巧勁爆發,那支淬了劇毒的弩箭瞬間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打著旋兒向斜上方飛去。
幾乎就在同時,因為要害受脅而猛然回頭的紫金巨蛇,恰好將它那隻被顧昭珩刺傷、血肉模糊的金色豎瞳,送到了弩箭的飛行路線上。
“噗嗤!”
弩箭入肉的聲音輕微,卻帶來了毀滅性的後果。
“嘶——!!!”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間能有的尖嘯,猛地從巨蛇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怨毒,彷彿將成百上千個冤魂的哀嚎壓縮在了一起,震得蘇晚棠耳膜刺痛,頭暈目眩。
劇痛之下,巨蛇那龐大的身軀徹底失控,它瘋狂地扭動、翻滾、甩尾,如同被扔上岸的垂死鯨魚,用儘最後的力氣摧毀著周圍的一切。
“轟隆——!”
巨大的蛇尾狠狠拍下,正中那座跳動石碑後方的陰影。
石壁應聲碎裂,煙塵瀰漫中,一個頭戴青銅鬼麵具的身影被這股巨力硬生生砸了出來,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冷無痕!
那傢夥顯然也冇料到會有如此變故,鬼麵具下的眼神陰冷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失控的巨蛇,又看了一眼持劍戒備的顧昭珩,似乎明白了什麼。
暗算失敗,他毫不戀戰,雙手以一種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飛速結印。
蘇晚棠心頭警鈴大作。
這手印她認得,是卦門秘典中記載的一種極其陰毒的“解離咒”,能瞬間引爆陣法核心,讓所有被陣法吸納的能量徹底失控,玉石俱焚!
這傢夥,得不到就要毀掉!
蘇晚棠再也顧不上背後的劇痛,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隻離弦的箭,朝著那座光芒忽明忽暗的石碑衝去。
時間來不及了!
她一橫心,狠狠咬破舌尖。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炸開,疼得她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她強忍著眩暈,將一口凝聚了自身所有精氣的舌尖血,猛地噴在了剛剛撿回手中的龍形扣件上。
“嗡!”
扣件上的鎏金龍紋彷彿被啟用了一般,金光大盛。
蘇晚棠看準石碑頂端那個一直被她忽略的、宛如龍眼的圓形凹槽,用儘全身力氣,將滾燙的扣件狠狠地按了進去!
嚴絲合縫。
彷彿這枚扣件本就該在那裡。
刹那間,一道純粹到極致、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金色光柱,自石碑頂端轟然爆發,如初升的朝陽,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向下席捲沖刷。
石碑上那不祥的暗紅光芒,在這道金光麵前,就像是積雪遇到了烈日,連掙紮一下都做不到,便被摧枯拉朽般地淨化、驅散。
巨蛇身上那些還在瘋狂伸長的慘白人手,在金光的照耀下,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如同被扔進了滾油,迅速枯萎、焦黑,最終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邪力的支撐,巨蛇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身上那些恐怖的裂口也隨之癒合,很快便恢覆成了一條鱗片鋥亮的紫金長蛇。
它似乎也恢複了一絲清明,忌憚地看了一眼金光四射的石碑,龐大的身軀一扭,閃電般鑽入了地麵的一道裂縫中,消失不見。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顧昭珩的身影如鬼魅般落下,手中軟劍的寒芒,已經穩穩地指向了冷無痕的咽喉。
然而,麵對死亡的威脅,冷無痕卻隻是從麵具下發出了一聲冷哼。
“龍魂已染,你們鎮不住太久的。”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在身側一根不起眼的石柱上用力一按!
“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響起,他身後那整麵牆壁,竟開始向後翻轉。
冷無痕的身影隨著石牆緩緩隱入黑暗,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在墓室中迴盪。
緊接著,石室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心臟被捏爆的爆炸聲。
不好!
蘇晚棠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腳下的地麵便猛地一顫,隨即,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從石碑下方蔓延開來,整個地麵轟然塌陷!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黑暗中,耳邊是巨石滾落的轟鳴和呼嘯的風聲,根本無處借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晚棠憑藉著最後一絲清明,在墜落中猛地抓住了身旁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
是顧昭珩。
她來不及解釋,另一隻手閃電般從布袋裡抽出最後一張皺巴巴的符紙,反手就拍在了顧昭珩的後背上。
千斤墜!
符紙生效的瞬間,兩人下墜的速度陡然加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向下拉扯,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塊從頭頂砸落的、足以將人拍成肉餅的巨石。
下一秒,蘇晚棠便感覺後背傳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五臟六腑都像是錯了位,喉頭一甜,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砰!”
兩人重重地摔在了一堆厚厚的、帶著陳腐氣息的東西上,雖然被震得七葷八素,但好歹是保住了小命。
過了許久,蘇晚棠才緩過氣來,她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撐著身子站起。
灰塵漸漸散去,她藉著從頭頂裂縫中透下的一絲微光,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什麼天然溶洞。
而是一間密閉的、完全由青石砌成的秘密書室。
牆壁上掛著幾幅巨大的輿圖,雖然佈滿了灰塵,但依舊能辨認出是大昭開國時期的山川河流戰略圖。
顧昭珩已經站了起來,他從身旁散落的雜亂卷宗中,隨手撿起了一本。
那是一本用金絲線裝訂的冊子,封麵不知是用何種獸皮製成,曆經歲月竟未腐朽。
蘇晚棠湊過去,藉著微光,看清了封麵上那幾個用硃砂寫就的、鐵畫銀鉤般的大字。
《卦門·帝星移位實錄》。
她的呼吸,在這一刻,驟然停止。
而在這行字的右下角,蓋著一個硃紅色的私人印章,雖有些模糊,但那獨特的字體和紋路,讓一旁的顧昭珩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先定王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