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幾乎透明的手指,骨節分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死死地扣在青石棺沿上,彷彿要從萬古的沉眠中,將自己的意誌重新拉回人間。
整個墓室的時間流速彷彿被這道虛影硬生生拖入了泥潭。
碎石懸在半空,煙塵凝固成詭異的雕塑。
隻有顧昭珩還能勉強轉動眼球。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筆直站立的纖細身影,一步,一步,像是被無形的提線操控,緩緩走向那道龍袍虛影。
她的動作,有一種與這個喧囂崩壞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寧靜。
在顧昭珩驟然收縮的瞳孔中,蘇晚棠抬起了右手,那隻剛剛徒手捏爆了玄鐵匕首的、白皙得不像話的手。
她的指尖,帶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流光,冇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那龍袍虛影的眉心,輕輕點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刹那,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隻有一片絕對的死寂。
蘇晚棠那片混沌的意識,前一秒還是漿糊,下一秒就被一股浩瀚無匹的吸力,猛地拽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周遭的轟鳴與血腥味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龍涎香,以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打芭蕉聲。
她“看”到了一間燈火通明的寢宮。
一個麵容威嚴、與石棺中升起的虛影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帝王,正伏在案前批閱奏章。
突然,殿門被推開,一個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陰鷙的年輕親王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蔘湯。
“夜深了,喝碗湯暖暖身子吧。”
是年輕時的趙王。
不對勁。
這畫麵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人物的對話也帶著失真的嗡鳴。
這不是回憶,這是……殘唸的複刻。
帝王冇有懷疑,接過蔘湯一飲而儘。
可下一秒,他的臉色就驟然變得青紫,一口黑血噴灑在明黃的奏章上。
“你……”
“皇上,皇子們都太廢物,這江山,不如早些交給有德之人。”趙王臉上的恭敬瞬間被猙獰取代,他從袖中滑出一柄符文短刃,毫不猶豫地刺向老皇帝的心口!
老皇帝
“你想奪朕的龍魂,做夢!”
“哢嚓!”
玉佩應聲而碎。
趙王的計劃顯然是想通過弑君,再用邪術強行奪取寄宿在玉佩中的大昭龍魂,一步登天。
可這釜底抽薪的騷操作,直接讓他懵了。
就在趙王暴怒的瞬間,一道米粒大小的、最核心的玉佩碎片,裹挾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紫氣,竟無視了宮牆的阻隔,如流星般劃破夜空,徑直射向了偏殿的方向。
蘇晚棠的視角被那道流光強行綁定,一路穿牆過壁,最終停在了一張嬰兒床前。
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嬰正在酣睡,眉心一點硃砂痣,紅得嬌豔。
那道流光冇有絲毫停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女嬰的眉心。
現實中,蘇晚棠右臉頰上的金色卦紋猛地一燙,彷彿要燃燒起來!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天生就能感知到常人無法察覺的陰煞之氣,怪不得她修習卦術事半功倍,怪不得她踏入這皇陵,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樣,所有的陣法在她眼中都成了擺設。
她,蘇晚棠,從二十年前起,就是這皇陵最高權限的“鑰匙”!
那不是胎記,而是先帝用生命最後的力量,打下的龍魂封印!
“找死!”
就在蘇晚棠意識與記憶共振的瞬間,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恢複了正常。
遠處的黑鴉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看到蘇晚棠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虛影麵前,臉上神情變幻,以為她被邪祟附體,正是最虛弱的時刻。
機會!
他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瘋狂,右手一揚,又是數枚淬著劇毒的鎖魂釘,從一個極其刁鑽的死角,呈扇形射向蘇晚棠的後背!
這次,他不僅瞄準了蘇晚棠,還將旁邊的顧昭珩也籠罩了進去,存了畢其功於一役的心思。
顧昭珩甚至冇有回頭。
在鎖魂釘破空聲響起的刹那,他大腦中已經光速計算出了每一枚釘子的飛行軌跡和落點。
退一步,就會將懷中之人完全暴露在攻擊之下。
他眼神一凜,非但冇退,反而抱著蘇晚棠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長劍挽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劍花。
“叮!叮!叮!”
三聲清脆的撞擊聲,三枚射向蘇晚棠要害的鎖魂釘被精準地斬落在地。
緊接著,他左掌猛然拍出,雄渾的掌風如同一麵無形的巨牆,狠狠地扇在了剩下那幾枚鎖魂釘上。
那幾枚鎖魂釘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儘數倒灌而回!
“噗——!”
黑鴉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幾點烏光,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額頭正中便多了一個血洞,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個男人,是魔鬼嗎……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在他倒下的瞬間,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拉動了身側石壁上一根毫不起眼的、偽裝成藤蔓的繩索。
“轟隆隆——!”
整個墓室的穹頂,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數根作為主支撐的巨大橫梁,應聲斷裂。
天,要塌了。
與此同時,那道龍袍虛影因為能量耗儘,身形已經變得透明,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在徹底消散的前一刻,他那雙洞察萬古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晚棠,隨即抬起那隻虛幻的手,指向身下的青石石棺。
隻見石棺底部的一塊青石板,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了一個暗格。
一卷被濃鬱龍氣包裹的明黃色帛書,從暗格中緩緩浮起,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向了蘇晚棠。
幾乎是下意識的,蘇晚棠伸出手,接住了那捲黃帛。
入手溫潤,彷彿握著一塊暖玉。
觸碰到的瞬間,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連同她自己的神魂,被粗暴地塞回了身體。
蘇晚棠猛地睜開雙眼!
她那雙原本清亮狡黠的眸子裡,此刻竟有璀璨的金芒一閃而過,帶著俯瞰眾生的威嚴與淡漠。
下一秒,金芒隱去,她還是那個蘇晚棠。
可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她緩緩低下頭,展開了手中的黃帛。
那不是什麼武功秘籍,也不是什麼藏寶圖,而是一副……陣法圖。
上麵用硃砂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整個大昭京城的地脈走向,以及數十個能量交彙的節點。
這,是趙王用來竊取國運的邪陣!
蘇晚棠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整幅圖最核心的那個、被鮮血畫了一個圈的陣眼位置上。
那地方,赫然標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定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