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瞬間將那片虛無的白色空間撕扯得支離破碎。
蘇晚棠的意識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那場光怪陸離的帝王遺夢中粗暴地拽了出來,又狠狠地拋回現實的軀殼。
感官迴歸的一刹那,是極致的混亂。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巨石崩落聲,頭頂的穹頂像是被惹怒的巨人,正將自己的骨骼一塊塊砸向地麵。
鼻腔裡灌滿了嗆人的煙塵與石灰的味道,混雜著那口石棺散發出的、愈發濃鬱的血腥甜膩,令人作嘔。
身體很重,像是被灌滿了鉛,絲毫動彈不得。
她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鈞。
意識在黑暗的邊緣瘋狂掙紮,最終還是敵不過那股源自神念反噬的強大沖擊,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顧昭珩根本來不及思考那道反衝入蘇晚棠眉心的黑氣是什麼,整個主墓室便劇烈地搖晃起來。
無數道猙獰的裂縫在他們頭頂的穹頂上迅速蔓延,碗口大的碎石夾雜著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是磨盤大小的巨石,帶著呼嘯的破風聲,悍然砸落!
顧昭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左臂肌肉賁張,如鐵箍般將懷中癱軟下去的蘇晚棠死死扣住,另一隻手已然握住了腰間的“驚鴻”劍。
他腳下步伐變幻,如鬼魅般在墜落的石雨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激起的勁風將蘇晚棠額前的碎髮吹得淩亂飛舞。
他將她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與臂膀,構成了一方搖搖欲墜卻堅不可摧的狹小天地。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的、幾乎與周遭怨氣融為一體的殺機,自不遠處的一道暗門後陡然爆發!
“總算等到你們了。”
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如毒蛇出洞般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他身後還跟著數名同樣打扮的黑衣人。
那為首的黑袍人兜帽下的臉隱藏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是墳地裡的鬼火,死死地鎖定在顧昭珩懷中的蘇晚棠身上。
趙王麾下,第一殺手,黑鴉。
顧昭珩的眼神瞬間冷得像臘月的冰。
不等他開口,黑鴉手腕一抖,數道烏光便撕裂了昏暗的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成品字形射向蘇晚棠的眉心、心口與丹田三大要害!
鎖魂釘!
歹毒至極的邪門法器,中者三魂七魄立時被鎖死在體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找死!
顧昭珩怒意滔天,卻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欠奉。
他抱著蘇晚棠,根本無法大幅度閃躲。
電光石火間,他右手驚鴻劍悍然出鞘,冇有半分花哨,隻有快到極致的三道橫斬!
“鏘!鏘!鏘!”
三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三道凝練如實質的劍氣在半空中精準地斬落了那三枚鎖魂釘,迸射出的火星在昏暗中一閃而逝。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並冇有繼續搶攻,反而身形一轉,飄到了那口巨大的青色石棺旁。
“定王殿下武功蓋世,不知……能不能護住她,再擋一擋這石棺裡的老怪物呢?”
話音未落,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畫滿了扭曲龍形血紋的符紙,閃電般拍在了石棺的棺蓋上。
“龍魂咒,敕!”
“吼——!”
一聲比之前蘇晚棠在神念中聽到的還要恐怖百倍的咆哮,從石棺內轟然炸響!
那巨大的、重逾萬斤的棺蓋,竟被一股磅礴的力量從內部猛地掀飛出去,呼嘯著砸向墓室的另一端,撞得石壁龜裂。
下一秒,一股濃稠到化不開的血色霧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石棺中狂湧而出!
那霧氣並非虛體,而是由無數條細如髮絲的血色觸鬚凝聚而成,它們在空中瘋狂地扭動、交織,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怨毒與瘋狂。
血淚石棺靈!
這東西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血霧冇有固定的形態,瞬間便充斥了半個墓室,它似乎冇有理智,不分敵我,無數血色觸鬚鋪天蓋地地朝著殿內所有活物席捲而來!
幾名黑衣人躲閃不及,瞬間被觸鬚纏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吸成了乾屍,軟軟地癱倒在地。
顧昭珩心中警鈴大作,抱著蘇晚棠連連後退,手中長劍舞成一片光幕,將所有試圖靠近的血色觸鬚儘數斬斷。
可那觸鬚彷彿無窮無儘,斬斷一根,便有十根湧來。
就在他應付正麵攻擊的刹那,一道隱蔽的血色觸鬚如毒蛇般貼地遊走,悄無聲息地纏住了他的右腳腳踝。
一股巨力傳來!
顧昭珩猝不及防,整個人被硬生生拖拽著向後倒滑出去,直奔墓室邊緣一排排倒豎的、作為陷阱的尖銳地刺!
他臉色一變,左手依舊死死護住懷裡的人,右手長劍猛地插入地麵,刺耳的摩擦聲中,在青石地板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總算暫時穩住了身形。
腳踝處,那血色觸鬚越收越緊,一股陰冷刺骨的力量正瘋狂地往他經脈裡鑽,所過之處,皮肉像是被鈍刀子來回切割,劇痛錐心。
可他卻死死咬著牙,連一聲悶哼都未發出。
懷裡的人兒呼吸微弱,眉頭緊蹙,似乎在做什麼噩夢。
他怕自己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驚擾到她沉睡的靈魂。
眼看長劍在地麵劃出的火星越來越盛,身體離那排地刺也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顧昭珩懷中,那一直昏迷不醒的蘇晚棠,右臉頰上那道沉寂許久的金色卦紋,毫無征兆地迸發出一陣刺眼之極的強光!
那光芒不似日光熾烈,也並非月光清冷,而是一種溫潤、莊嚴,帶著某種天地法則般威嚴的金色光暈。
金光如同一輪初升的太陽,以蘇晚棠為中心,向四周轟然擴散!
嗤……嗤……
彷彿滾油潑雪,那些瘋狂舞動的血色霧氣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竟發出淒厲的尖嘯,如同見到了天敵般飛速消融、潰散。
原本充斥著整個空間的怨毒與冰冷,在這片金光普照之下,竟被滌盪一空。
黑鴉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就連強忍劇痛的顧昭珩,也滿眼不敢置信地低下頭。
他看到,蘇晚棠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雖然雙眼依舊緊閉,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緩緩地、筆直地從他懷中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超越常理的流暢與精準,彷彿一具被神明操控的絕美人偶。
“裝神弄鬼!”
黑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眼中殺機畢現。
他不知這女子身上發生了什麼,但他絕不允許任何變數出現!
他身形暴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淬著幽藍毒光的短匕,如一道黑色閃電,繞過顧昭珩,直刺蘇晚棠的後心!
這一刺,快、準、狠,蘊含著他畢生的功力。
眼看那泛著死氣的匕尖,就要觸碰到蘇晚棠的背心。
突然,蘇晚棠那隻垂在身側的右手,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構造的速度,閃電般向後抓去。
冇有回頭,冇有預判。
動作簡單、直接,卻精準得令人頭皮發麻。
在黑鴉那雙寫滿驚駭的瞳孔中,一隻白皙纖細、彷彿毫無力量的手掌,穩穩地、不偏不倚地,握住了他全力刺出的匕首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