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動,而是不能動。
在那長戈脫手飛旋,調轉方向的刹那,一股無形的陰煞之氣便如同一張巨網,將蘇晚棠牢牢鎖定。
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致命的危險,四肢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挪動一寸腳尖都成了奢望。
這破玩意兒還帶追蹤功能?
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蘇晚棠的右手卻快如閃電,早已探入腰間那個鼓囊囊的布包裡,冰涼堅硬的觸感瞬間讓她心安。
風聲呼嘯,長戈的鋒刃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那股子混合著鐵鏽和屍骸的腥氣,已經撲麵而來,颳得她臉頰生疼。
就在那鋒刃距離她心口不足三寸之際,蘇晚棠終於動了。
她冇有後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右手從布包中猛地抽出,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托著一塊通體溫潤、刻滿了繁複卦紋的暖玉石。
“坤字訣·厚德載物!”
她低喝一聲,將那塊卦紋石不偏不倚地頂在了長戈刺來的軌跡上。
冇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金石交擊聲。
長戈的尖端觸碰到卦紋石的瞬間,發出的竟是一陣類似滾油澆在烙鐵上的“滋啦”爆響。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以接觸點為中心,轟然炸開!
“唔!”
蘇晚棠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被那股沛然莫禦的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後背重重撞上一根石柱才停下,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而那柄來勢洶洶的沉重長戈,在與卦紋石碰撞後,戈刃上的陰煞黑氣如同遇到了剋星般被瞬間淨化,緊接著,從戈尖開始,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向上飛速蔓延,最後在半空中“哢嚓”一聲,寸寸斷裂,化作一地廢鐵。
“吼——!”
失去了武器,又被卦紋石上純正的陽氣所傷,那陰兵統領徹底陷入了狂暴。
它頭盔下那兩點幽綠的鬼火瘋狂閃爍,放棄了攻擊三人,轉而用那雙巨大的鐵甲拳頭,一拳又一拳地、毫無章法地猛砸地麵。
“轟!轟隆!”
每一次捶擊,都引得整座偏殿劇烈震顫。
堅硬的青石地磚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痕,頭頂的穹頂也開始撲簌簌地掉落灰塵和碎石。
這傢夥是想把這裡直接拆了。
就在這混亂之中,一道玄色身影卻如逆行的閃電,不退反進。
顧昭珩抓住了陰兵統領瘋狂捶地、露出空當的瞬間。
他腳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欺身而上,右手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按在了那統領猙獰頭盔的後頸連接處。
他冇有使用任何兵器,隻是將一股凝練至極的內力,如同一根無形的鋼針,猛地貫入其中。
“哢——”
一聲令人牙酸的機括碎裂聲,在震耳欲聾的捶地聲中顯得微不足道,卻又清晰地傳入了蘇晚棠的耳中。
陰兵統領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那高高揚起的鐵拳僵在半空,頭盔眼縫中兩點瘋狂跳躍的幽綠鬼火,如同被掐滅的燭火,劇烈閃爍了兩下,便徹底黯淡下去。
下一秒,那身看似堅不可摧的古老鐵甲,失去了禁咒能量的支撐,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響,如同一堆被抽掉繩線的積木,轟然垮塌。
冇有血肉,冇有屍骸。
鐵甲散落之處,隻有一蓬灰敗的枯骨,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便迅速風化,化作了與地麵塵土無異的粉末。
煙塵瀰漫中,一點與周遭灰暗格格不入的金色,吸引了蘇晚棠的注意。
她捂著發悶的胸口走上前,隻見在剛纔陰兵統領化為飛灰的地方,靜靜地躺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鎏金的龍形扣件。
扣件雕工繁複,龍身盤踞,龍首昂揚,一股若有若無的皇道威壓自其中散發出來。
皇陵主殿,“乾坤門”的鑰匙!
蘇晚棠心中一動,彎腰將它撿起。
入手冰涼,卻又帶著一股奇特的溫潤感。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那龍形扣件的瞬間,異變陡生!
她右臉頰上那道沉寂已久的淡金色卦門痕跡,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一道幾乎要灼傷視網膜的金光自痕跡中迸發,猶如一道實質性的光束,直直射向偏殿後方一堵積滿了灰塵的影壁。
這股力量……
蘇晚棠心頭劇震,這光芒的強度,是她從未見過的。
它不像是被動觸發,更像是一種強烈的共鳴和指引。
“那裡!”顧昭珩顯然也注意到了異狀,沉聲說道。
蘇晚棠立刻會意,忍著痛,三兩步衝上前去,費力地將擋在影壁前的陶俑碎塊和石料一一推開。
隨著遮擋物被清理乾淨,一扇與影壁融為一體的暗門赫然出現在三人麵前。
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古老而晦澀,正中央則有一個與龍形扣件形狀完全吻合的凹槽。
蘇晚棠不再猶豫,上前一步,將手中的龍形扣件輕輕按入凹槽之中。
“哢噠。”
嚴絲合縫。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陣沉悶如雷的摩擦聲從地宮的最深處傳來,彷彿有無數條沉睡了千年的巨大鎖鏈正在被緩緩絞動。
整座皇陵的陰氣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開始發了瘋似的朝著一個方向彙聚,空氣驟然變得冰冷而粘稠,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眼前的暗門,隨著那巨響,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卻並非預想中的通道或墓室。
而是一麵巨大的、光可鑒人的青銅古鏡。
鏡麵如一泓秋水,光滑無比,卻冇有倒映出近在咫尺的三人身影。
鏡中呈現的,是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高聳入雲的皇陵祭壇之巔,一個身著玄色蟒袍的男人正迎風而立,麵容俊朗,嘴角卻噙著一抹誌在必得的陰冷笑意。
是趙王!
他手中,正高高舉著一枚散發著瑩瑩白光、形如龍脊的玉髓。
鏡中的他,似乎也察覺到了窺視,緩緩轉過頭,視線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與鏡外的蘇晚棠對上。
他無聲地張開嘴,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