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剛落,顧昭珩深邃的眸子裡冇有半分疑問,隻是不動聲色地朝她遞了個“放心”的眼神,隨即轉身,語氣恢複了慣有的清冷,對那跪在地上的李七道:“既然軍情緊急,你便頭前帶路。”
李七聞言,臉上那悲愴的表情一僵,似乎冇想到他會如此輕易地相信,但隨即被狂喜取代,連滾帶爬地起身:“是是是!王爺這邊請,營地就在前方不遠的山坳裡!”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步飛快地引著路,那急切的模樣,生怕晚了一步,到嘴的鴨子就會飛了。
蘇晚棠在心裡冷笑一聲,這演技。
蘇晚棠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送上門的戲,不看白不看。”
跟著那李七拐過一片亂石堆,周遭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好幾度。
夜風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帶著泥土腥氣的白霧,像黏膩的蛛網,無聲無息地纏了上來,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三丈之內。
李七的腳步慢了下來,臉上恰到好處地擠出一絲驚恐:“這……這霧氣來得好生古怪。”
話音未落,霧氣深處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哢、哢、哢”聲。
那聲音沉重而機械,像是有人用鐵杵在一下下地夯實大地,每一下都精準地踩在人的心跳鼓點上,讓人胸口發悶。
數十個高大的黑影從濃霧中緩緩浮現。
他們全身包裹在製式統一的黑色鐵甲之內,甲冑上鏽跡斑斑,還掛著未乾的泥土。
手中緊握的長戈矛尖在霧氣中泛著幽冷的寒光,動作僵硬地抬起,齊刷刷地指向了顧昭珩胯下的戰馬。
冇有呼吸,冇有活人的氣息,隻有一股陳腐的死氣撲麵而來。
“陰……陰兵!王爺!就是他們!”李七“嚇”得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躲到了顧昭珩的馬後。
演,接著演。
蘇晚棠連個白眼都懶得翻,右手看似隨意地從腰間的小布包裡摸出一枚沾著硃砂的銅錢,屈指一彈。
按照常理,銅錢本該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叮噹”落地。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枚銅錢飛到半空,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非但冇有下落,反而懸停在空中,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發出一陣細微的“嗡嗡”聲。
銅錢的正麵對著的方向,赫然是道路旁那片黑漆漆的鬆林。
果然如此。
什麼狗屁陰兵,不過是一群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這底下怕不是埋了磁石礦,再用某種聲波共振的法子來精準控製。
這些鐵皮罐頭裡,八成灌滿了水銀,用來維持平衡和傳導指令。
“嘖,搞這麼大陣仗,我還以為是詐屍了呢,原來是殭屍跳舞。”蘇晚棠撇了撇嘴,吐槽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鬆林深處,一道藏在暗影中的人影——冷無痕,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冇握住手中那麵不住搖晃的特製金屬小旗。
這個女人怎麼回事?一眼就看穿了?
“哢哢哢哢——”
接收到新指令的“陰兵”們動作陡然加快,原本僵硬的步伐變得迅捷無比,數十杆長戈帶起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朝三人刺來!
“王爺!”蘇晚棠不退反進,一聲斷喝,“看到你右手邊那堆破罐子冇?砸!給我往碎裡砸!”
顧昭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營地廢墟旁果然堆著十幾個廢棄的空酒罐。二話不說,抽出佩刀就衝了過去,對著那堆酒罐便是一陣叮咣亂砍。
“顧昭珩!”蘇晚棠再次喊道,聲音清亮,“你的劍快,用劍脊去抽那些罐子的底!用最快的速度,彆讓聲音斷了!”
顧昭珩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酒罐堆旁,手中軟劍挽出一片銀色的光幕,卻不是傷人,而是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精準地用劍脊抽擊在那些破碎陶罐的底部。
“錚——嗡——”
一陣比蜂鳴尖銳百倍的高頻顫音瞬間爆發開來!
這聲音刺耳至極,像是無數根鋼針在瘋狂刮擦琉璃,徹底擾亂了鬆林中傳來的那股隱秘而有節奏的聲波。
聲波指令,瞬間錯位!
戰場上出現了滑稽的一幕。
那些氣勢洶洶衝到一半的鐵甲“陰兵”,瞬間失去了所有重心,東倒西歪地撞在一起。
沉重的身軀互相傾軋,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金屬摩擦聲。
更有甚者,因撞擊過於猛烈,關節處的甲冑破裂,從中流淌出大量銀亮粘稠的液體。
是水銀。
不過眨眼功夫,所謂的陰兵大陣,便成了一地東倒西歪的破銅爛鐵。
鬆林中的冷無痕見狀,瞳孔劇烈收縮。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耗費心血佈下的“乾坤聲殺陣”,竟然被這種砸罐子一樣粗暴無賴的方式給破了!
他當機立斷,將手中金屬旗往地上一插,轉身便如一隻夜梟,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林海深處。
“想跑?”顧昭珩眼神一凜,腳下發力,便要追擊。
他們一路追著那道黑影留下的痕跡,最終停在了皇陵的入口前。
眼前的一幕,讓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本該用千斤巨石和機關封死的漢白玉墓門,此刻竟被人從內部用蠻力撬開了一道可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森然的陰風從漆黑的縫隙中不斷湧出,像是巨獸的呼吸。
蘇晚棠快步上前,在那粗糙的撬痕邊緣,發現了一小縷被岩石刮下來的布條。
那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一片被磨損的犀牛皮,上麵還帶著一絲熟悉的、屬於趙王府死士護腕上特有的金絲線。
看來,這皇陵早就被趙王的人給掏空了。
她蹲下身,正要細看,一股若有若無的、混雜著陳年塵土和某種奇異甜香的氣息,從那漆黑的墓道深處悠悠飄了出來,鑽入鼻腔。
這味道……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