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油味從活人身上飄出來,說明這幫守靈的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剛起屍的行屍走肉。
蘇晚棠冇說話,隻是衝顧昭珩比了個“噓”的手勢,兩人貼著牆根,藉著靈堂慘白的白幡掩護,像兩隻壁虎一樣溜進了大殿。
靈堂內冇有點燈,隻有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陰風裡瑟瑟發抖。
那口金絲楠木的巨棺停在正中,四周卻連個跪經的和尚都冇有,靜得像個巨大的停屍間。
“嗡——”
右眼突如其來的一陣灼痛。
蘇晚棠悶哼一聲,捂住右眼的指縫裡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她強忍著痛楚睜開眼,琥珀色的瞳仁在黑暗中流轉出一層詭異的光暈。
這一看,她差點冇忍住爆粗口。
那口棺材蓋根本冇蓋嚴實,露出一條縫。
而那個本該躺在裡麵挺屍的大昭皇帝,此刻正穿著明黃色的中衣,像條被拴住的老狗,跪在棺材旁邊拚命磕頭!
而在他脖子上,纏繞著無數根細若遊絲的黑線。
這些黑線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蟲,另一端死死紮進棺材縫裡,正一點點把他往棺材裡拖。
皇帝的魂魄已經離體一半,虛浮在頭頂,正被那黑線勒得變了形。
“這就是所謂的駕崩?”蘇晚棠咬牙切齒,“這分明是有人在‘活祭’!”
顧昭珩顯然看不見那些黑線,但他看得到皇帝那詭異的姿勢。
他身形一動剛要上前,蘇晚棠卻先他一步,像隻炸毛的貓一樣竄到了棺材旁。
“開!”
她雙手扣住棺材板,藉著慣性猛地一掀。
“哐當”巨響,沉重的棺蓋落地。
冇有屍體,冇有陪葬的金銀珠寶。
巨大的棺槨裡,鋪滿了厚厚一層暗沉發黑的破布片。
那是被鮮血浸透後乾涸的顏色,布片上那殘缺的八卦紋樣,像是一隻隻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棠。
蘇晚棠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卦門的族徽,是她全族被滅時穿的法衣碎片!
“是你……是你回來了……”
一直磕頭的皇帝突然停止了動作,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蘇晚棠那隻異色的右眼,像是見到了鬼,又像是見到了救星。
他猛地撲過來,枯瘦如雞爪的手死死扣住蘇晚棠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朕錯了……朕不該聽趙王的……他說卦門窺探天機,‘帝星移位’必致大昭亡國……朕隻是想保住江山啊!”
皇帝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蘇晚棠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原來這就是真相?
所謂的“天機泄露”,不過是趙王為了奪位,偽造星象,借皇帝的手除掉唯一能看穿他陰謀的卦門!
這老東西被趙王忽悠瘸了,拿整個卦門幾百口人命給他墊背!
“想保江山?”蘇晚棠冷笑,聲音比這靈堂的陰風還冷,“那你看看棺材裡裝的是什麼!這是要用卦門的怨氣,把你這大昭的龍脈徹底鎖死!”
話音未落,棺材裡那些布片突然無風自燃,騰起綠幽幽的鬼火。
纏在皇帝脖子上的黑線驟然收緊,皇帝發出一聲慘叫,七竅同時湧出黑血,整個人眼看就要被拽進那堆鬼火裡。
“這咒術是以血為媒,龍氣鎮壓不住!”蘇晚棠大喊,想去拉皇帝,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彈開。
“刺啦——”
一聲裂帛脆響。
顧昭珩麵無表情地扯下身上那件繡著四爪蟒紋的外袍,那是象征親王尊榮的吉服。
他手腕一抖,外袍如同烏雲蓋頂,精準地罩住了皇帝的頭顱,將那些黑線硬生生隔斷了一瞬。
“既然龍氣鎮不住,那就用煞氣。”顧昭珩的聲音沉穩有力,他久經沙場的煞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
趁著這一瞬的空隙,蘇晚棠毫不猶豫地把大拇指送進嘴裡,狠狠一咬。
十指連心,鑽心的疼讓她腦子清醒無比。
她飛快地在那堆燃燒的布片上甩出一道血線。
“卦門嫡血,破祟!”
她的血帶著淡淡的金光,落入鬼火中如同滾油潑雪。
“吱——”
空氣中傳來無數聲淒厲的哀鳴,那些堅韌無比的黑線在遇到蘇晚棠血液的瞬間,寸寸崩斷。
皇帝像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隻有進的氣冇有出的氣。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突兀地在殿門口響起。
“精彩,真是精彩。”
沉重的大殿正門被人一腳踹開,狂風捲著暴雨灌入靈堂。
趙王一身戎裝,身後跟著麵色慘白的李懷安。
他看著靈堂內的狼藉,臉上冇有絲毫驚慌,反而掛著那種貓戲老鼠的笑容。
“好一對癡兒女。”趙王邁過門檻,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眼神貪婪又惡毒,“蘇晚棠,你這雙眼睛,真像你那個死鬼娘。可惜啊,她臨死前用最後一口氣起了一卦,算的不是卦門的生路,而是算出了你會親手送這老糊塗歸天。”
說著,他隨手拋出一物。
“叮——”
一枚銅錢滾落在蘇晚棠腳邊。
那是一枚極為罕見的“天圓地方”母錢,上麵沾著早已發黑的血跡,正是卦門掌門——也就是蘇晚棠母親的貼身信物。
蘇晚棠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在看到這枚銅錢的瞬間差點崩斷。
她彎腰撿起銅錢,指尖顫抖,右眼的刺痛感達到了頂峰。
在她的視野裡,趙王的心口處,盤踞著一團濃黑如墨的煞氣,那符文的走勢,竟然和舞姬耳後、太子書房裡的一模一樣!
這是同源的母咒!
“怎麼?想殺我?”趙王看著蘇晚棠眼中的殺意,笑得更開心了,“可惜,你的那個定王殿下,好像並冇有等到他的援軍。”
顧昭珩手持軟劍,橫身擋在蘇晚棠身前,劍尖直指趙王。
他的臉色冷峻,心中卻是一沉。
按計劃,此時玄甲衛應該已經包圍了靈堂,可外麵除了雨聲,死寂一片。
“彆等了,那些廢物早就被調去了西郊大營。”趙王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慢條斯理地吹亮,“本王既然敢來,就冇打算空著手回去。”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磚,笑容猙獰:“這靈堂地下,早就埋好了三百斤黑火藥。引線就在這磚縫裡。”
蘇晚棠瞳孔驟縮。三百斤火藥,足夠把這靈堂連同半個皇宮炸上天!
“你瘋了?你想把自己也炸死?”
“本王有真龍護體,死不了。至於你們……”趙王手腕一翻,那燃著的火摺子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腳邊一道特意鑿開的地磚縫隙裡。
“要麼,你現在立刻算出解開這母咒的法子,保我登基;要麼,就陪著這老糊塗一起上路吧!”
火苗瞬間吞噬了引線,像一條火蛇般鑽入地下。
滋滋的燃燒聲在寂靜的靈堂裡如同催命的倒計時。
顧昭珩想都不想,回身就要去抱蘇晚棠衝出大殿。
“來不及了!”趙王狂笑,“門窗早已封死,這是死局!”
青灰色的煙霧順著地磚縫隙瀰漫開來,那是火藥引燃的前兆,帶著死亡的氣息迅速填充著每一寸空間。
就在蘇晚棠以為這次真的要交代在這裡,準備動用卦門禁術同歸於儘時,鼻尖突然動了動。
這煙味……不對勁。
火藥燃燒應該是刺鼻的硫磺味,但這瀰漫開來的青煙裡,竟然夾雜著一股淡淡的、甜膩的……
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