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尋覓 尋的,他尋他的
好容易熬到夜深人靜, 窗外燈影盡斂,耳畔隻餘夜風拂花枝的低低嗚咽。
容寧一直沒睡著,睜著眼睛著漆黑的帳頂, 靛藍帳子被微風,連帶著碩大的藍寶石輕微晃, 閃爍著細碎幽暗的微。
夜越深, 容寧越發難以眠。腦海裏,一張溫潤俊朗的麵孔總不由自主浮現出來,心頭隨之作痛。
那是林笙, 的丈夫。
三年前, 一紙告示便被府強行抓了去, 說是要補齊前線兵員,捆了便直接走得乾淨利落,連一封書信, 一句話未能留下。
自那日之後, 他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杳無音訊。
曾無頭蒼蠅一般,四托人打聽,踏破了周遭城鎮的門檻, 卻始終未能探得一星半點的確切訊息。隻偶爾聽人說起,那些被抓去的壯丁,十之**都被送去了邊關沖殺, 大多都戰死沙場, 了炮灰。
若是僥幸未死,被活捉了,也多半被關進了敵軍的戰俘營裏。
容寧絕不信他已經死了。
總覺得,林笙那樣好的人, 那樣善的一副心腸,上天不該那樣殘酷地對待他,讓他刀兵相搏,憾死沙場,連個能替他收的人都沒有。
總盼著,他隻是被關在了戰俘營裏,無法與外界取得聯係。
哪怕這點念想渺茫如沙塵,也從不肯死心。三年來,省吃儉用,日夜攢錢,隻盼著終有一日,能親自去邊關、去戰場,哪怕是親眼去那腥恐怖的戰俘營看一看,也要找到他,把他贖出來。
萬一呢.....
將臉埋進了枕頭裏,喃喃念著,“萬一呢......”
抿了抿,輕手輕腳掀開錦被,自榻上起,黑穿好裳鞋,小心翼翼地踱步至門後。
耳朵上門扇,靜靜傾聽了一會兒,這才小心拉開門扇,溜了出去。
院外一片漆黑,遠遠偶有幾盞風燈懸掛在廊簷下。
反手輕輕帶上門扇,擡眸去,隻見滿院月清冷,蜷起影,貓著腰專挑暗行走,將纖細的子沒在廊簷的影裏,穿行在曲折蜿蜒的迴廊裏。
本就不認得路,心下愈發慌,幾乎一步三回頭,連大氣兒也不敢多一口。
憑著白日裏由婢引著,去花園裏見王妃時記下的路線索前行著,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
並沒指今夜一次便能功逃之夭夭。
想著即便一時間尋不著出王府的路,哪怕隻踩踩點,記一記門廊轉折和侍衛分佈,也是好的。
一路的小心,心裏擂鼓似地咚咚跳個不停,腳底步子越來越快,不知不覺,已行至僻靜。
周遭寂靜極了,靜的連蟬鳴都沒有,心下愈發慌,攥了手指悶頭小跑起來。
眼前忽然開闊起來,似是一花園。
怔了一下,微微蹙眉,茫然四顧,這兒不是白日裏所去的那花園。
記得分明,白日去拜見王妃的那花園裏,分明隻有各奇花異草,本沒有湖泊魚池之類的水景。
此卻引了活水園,一泓湖泊鋪展開去,映著月粼粼發亮。沿岸石橋蜿蜒,亭臺水榭倒映湖心,宛若瓊樓玉闕。
愣了好一會兒,明白自己顯然是在哪個轉角口走岔了,竟迷了路。
咬了咬瓣了,隻得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去。
不敢明目張膽地走在花園中顯眼的石道上,隻低頭斜斜繞著湖邊草地悄然前行。
湖邊卵石甚多,並不好走,手指絞袖,小心翼翼地踏在卵石上,心頭一陣陣發虛。
夜風寒涼吹拂過來,擾陣陣漣漪,湖岸邊,有些卵石早已生出青苔,黑漆漆的,看不見,冷不防腳踝一崴,向前過去。
來不及驚呼,手急急捉住湖邊生出的草葉,想要穩住重心,可弱草葉哪裏經的住的重量,登時被拔的連而起,隨一起齊齊栽進了湖水裏!
冰水猛然撲麵而來,衫瞬間,不會水,在水中慌撲騰不已,整個人失了重心和力氣,眼前一陣發黑,耳裏嗡鳴不止,隻覺口鼻中盡是湖水,幾近窒息。
穆琰院兒裏,小月捧著安神湯,輕輕推門而,輕聲喚著:“姑娘,您說這兩日睡不安穩,且喝些安神湯再睡罷。”
直至走到桌邊擱下安神湯,都無人應答,小月輕輕走到榻邊,卻見帷帳掀起半形,榻上哪裏還有姑孃的影子?
環顧四下,屋空空,心中登時一凜,驚惶失措地跌撞著沖出屋去。
夜風嗚咽,廊下風燈幽暗搖曳,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穆琰書房跑去。
才轉過廊角,一道黑影鬼魅般倏然自屋脊掠下,袂獵獵,攔在了前。
“世子爺歇下了,不得驚擾。”梟寧眸冷厲,冷冷盯著。
小月慌的淚如雨下,紅著眼眶哭道:“姑娘不見了...屋裏...屋裏沒人,我到尋遍了也沒見人影。”
梟寧眸微變,正要開口,書房的門扇竟被人猛然拉開了。
門扇被猛然拉開,穆琰闊步而出,漆黑墨發散落在後,襟半敞,寒星般的眸掃過來,淩厲人。
梟寧趕去取來披風,利落替他披上。
“幾時不見的?”
小月抖跪伏在地,哽咽道:“......約莫子時還在,奴婢剛去送安神湯時,就不見人了。”
穆琰眸中寒意更甚,薄抿,轉往院外走去。
月溶溶,如輕紗瀉地,灑落一地清輝。
湖邊假山影影綽綽,嶙峋隙間,一團怯生生的纖細影蜷一團,單薄的肩頭微微抖著。
穆琰步履匆匆,玄滾金暗紋的披風隨著夜風翻飛,獵獵作響。
他一眼便見了。
小姑娘垂首抱膝蓋,半側蜷在石之間,單薄的衫早已,在子上,幾乎出理,瑟瑟發抖。
彷彿是聽見腳步聲漸近,怔怔擡起頭來,小臉兒凍的煞白,滴水發可憐兮兮地黏膩在白皙脖頸間,一雙眸子漉漉的,顯然是哭過了。
仰起臉,一瞬不瞬地著他。
穆琰腳步頓住,眸微微一滯。
下一瞬,他猛地邁近幾步,手解了自己上的披風,手腕一旋,輕輕覆上瑟的肩頭。
帶著餘溫的披風裹住纖細的子,他蹲下來,眉峰微斂,溫涼指尖輕將覆在麵頰上的淩發掠至耳後。
“才一眼沒看著你。”他凝著,眸中似墨翻湧,嘆息似地,“怎麽就弄得這麽可憐。”
容寧鼻尖一酸,好容易止住的淚珠兒又撲簌簌滾落下來,大顆大顆落腮邊,無聲砸進了草地裏。
穆琰抿,眸微黯,拇指輕輕過麵頰淚痕。
下一瞬,他俯抄起膝彎將橫抱起來。
容寧陡然失重,下意識掙紮了一下,卻被他收臂彎,小心護進了懷裏。
上冰冷寒,穆琰將往自己膛,俯首在發間溫聲哄著:
“好了,沒事了,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