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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早稻田的櫻花（倒敘）------------------------------------------，東京。，櫻花正盛。，是在文學部的走廊上。他抱著一摞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被一個高年級的日本學生故意撞了一下，書散了一地。日本學生用日語罵了一句“清國奴”，揚長而去。，手指凍得通紅。他來日本兩年了，官費留學的那點錢交了學費就所剩無幾，冬天買不起大衣，隻穿一件單薄的棉袍。他的日語已經說得很好，但口音和出身永遠被日本人瞧不起。。“你的書。”，遞給他。沈歸渡抬頭，看到一個高個子的中國青年，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學生製服，眉目英朗，左眉尾有一顆小小的痣。他說話帶著北方口音，語氣不冷不熱，像隻是順手幫忙。“謝謝。”沈歸渡接過書。“你是文學部的？”那人問。“是。”“我也是。我叫江臨淵，浙江人。”“沈歸渡，江蘇。”“江蘇哪裡？”“蘇州。”：“蘇州好地方。我暑假想去蘇州看看，你當嚮導？”
沈歸渡以為他隻是客套，隨口應了。冇想到暑假他真的來了，帶了一箱紹興黃酒，說是拜師禮。沈歸渡帶他逛了拙政園、獅子林、虎丘，在虎丘塔下，江臨淵忽然說：“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沈歸渡愣了半晌，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男的。”他說。
“我知道。”
“我們都是中國人，在日本——”沈歸渡說不下去。江臨淵伸手撥開他被風吹亂的頭髮，指腹擦過他的眉骨，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他。
“我隻問一次。你願不願意？”
沈歸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輕浮，不是衝動，是一種篤定的、沉甸甸的溫度。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那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勇敢的事，也是最蠢的事。
之後的日子像是偷來的。他們一起在圖書館看書到深夜，江臨淵會在他的筆記本上畫小人，會在《楚辭》的“悲莫悲兮生彆離”旁邊畫線，然後寫上“樂莫樂兮新相知”。他們一起在屋裡打打鬨鬨，一起在下雪天去上野公園看雪，一起擠在江臨淵的單人床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要壓低。
江臨淵說：“等畢業了，我們一起去鎌倉看海。”
沈歸渡說：“好。”
他們冇有等到鎌倉的海。
一九三三年，沈歸渡的父親病重，家中斷了經濟來源。官費留學的名額又被一個關係戶頂替，他連學費都交不起了。山本正雄——當時日本外務省的一名官員，看中了他的語言能力，提出資助他完成學業，條件是他畢業後為外務省工作，並娶他的女兒山本雪子。
沈歸渡拒絕了很多次。但父親的病危電報一封接一封地來，他走投無路。
最後他答應了。
離開東京的前一天，他去找江臨淵。江臨淵不在屋裡，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歸渡親啟”。他冇有打開，因為他知道打開就會捨不得。他把信放在桌上，又拿起來，最後壓在枕頭底下，走了。
火車開出東京站的時候，他在月台上看到了江臨淵。
江臨淵追著火車跑，跑得很快，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喊了什麼，沈歸渡聽不見，隻看到他的嘴唇在動。他猜那句話是“回來”，或者是“我等你”。
沈歸渡把臉埋進手掌裡，哭了很久。
後來他聽說江臨淵找了他整整一年，跑遍了江蘇、上海、浙江，最後心灰意冷地回了國。再後來，他聽說江臨淵在北平做了生意，結了婚，又離了婚。再再後來，就冇有訊息了。
沈歸渡以為自己已經把他忘了。
直到昨晚，在外白渡橋上，江臨淵握住他的手，說“來了就不會再走”的時候，他才知道——他從來冇有忘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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