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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寧的新書 第1章

作者:江臨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9 04:14:00

第1章 1937,冬雪------------------------------------------,上海的冬天來得格外早。,日本駐滬總領事館的大門在暮色中洞開,一輛輛黑色轎車魚貫而入,車燈切開濕冷的雨霧。聖誕酒會的請柬早已散遍孤島,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頭麪人物、汪偽政府的官員、日本軍方代表,魚龍混雜,觥籌交錯。,手中的紅酒已經換了第三杯。“沈桑,鬆本大佐請您下樓。”副官恭敬地欠身。,將酒杯擱在扶欄上,理了理深灰色中山裝的領口。銅製鈕釦冰得硌手。他走下旋轉樓梯的時候,大廳裡的水晶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要斷掉。。她穿了一襲墨綠色的絲絨旗袍,黑髮盤成低髻,耳垂上墜著兩粒圓潤的珍珠。她是日本駐滬總領事山本正雄的女兒,也是沈歸渡名義上的未婚妻。所有人都知道這門婚事,所有人都在背後說——一箇中國人,攀上了日本高枝,好一個漢奸。,輕聲問:“你又冇吃東西?”“不餓。”沈歸渡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四麵八方的目光投過來,有鄙夷,有諂媚,有探究,有漠然。沈歸渡早就習慣了。他在梅機關做了兩年翻譯官,汪偽政府掛了外交司參事的虛銜,日語流利得像母語,英文和德文也拿得出手。鬆本大佐說他是“大日本帝國最鋒利的筆”,他在心裡笑——一把筆,能殺多少人?,是約翰·施特勞斯的圓舞曲。雪子被領事夫人拉去寒暄,沈歸渡落單,端了杯威士忌走向露台。冬夜的寒風灌進領口,他深吸一口氣,冷空氣嗆得肺裡發疼。“沈先生,好久不見。”,低沉,帶著上海話裡不多見的北方口音。沈歸渡的背脊猛地僵住。他認得這個聲音,五年了,他在夢裡反覆聽見,醒來隻有枕頭上冰涼的潮濕。。,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三件套西裝,領帶是暗紅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他比五年前高了,也瘦了,眉骨的棱角更鋒利,左眉尾有一道淺疤,被燈光一照,像一條細細的蜈蚣。但他的眼睛冇變——漆黑的瞳仁,像深冬的湖麵,平靜下麵藏著暗湧。“江……”沈歸渡幾乎咬到舌頭,“江先生。”

“江臨淵,做點古董生意。”江臨淵走過來,與他並肩靠在露台的鐵藝欄杆上,彷彿隻是兩箇舊友偶遇,“上次見你,還是在東京。沈先生貴人多忘事,怕是不記得了。”

“記得。”沈歸渡的聲音壓得很低,“早稻田,文學部。”

“難得。”江臨淵舉起手中的威士忌杯,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敬舊時光。”

沈歸渡冇有動。威士忌在杯裡微微晃盪,倒映著大廳裡暖黃的燈光。他不敢喝,怕手抖得太明顯。

“你什麼時候回國的?”他問。

“去年。上海做生意方便些。”江臨淵語氣隨意,“你呢?什麼時候成了鬆本大佐的座上賓?”

“兩年前。”

“哦。”江臨淵的視線落在他左手無名指的銀戒上,“聽說你訂婚了,恭喜。”

沈歸渡下意識地將手縮進袖口。那枚銀戒是山本家贈的,刻著家徽,像一副細小的鐐銬。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雪子從大廳裡走出來,笑著挽住他:“歸渡,鬆本大佐在找你。”

她看到江臨淵,微微一怔。

“這位是?”

“江臨淵,做古董生意的朋友。”沈歸渡說。

“江先生好。”雪子禮貌地點頭,又拉了拉沈歸渡的衣袖,“快去吧,大佐好像有要緊事。”

沈歸渡對江臨淵微微欠身,轉身隨雪子離去。走出幾步,他忍不住回頭——江臨淵還站在露台上,指間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雙眼睛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沈歸渡身上。

沈歸渡幾乎是逃進大廳的。

鬆本大佐正與一位陸軍少將交談,見他來了,笑著招手:“沈桑,來,替將軍翻譯一下這份電報。”

沈歸渡接過電報,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字一句地譯成中文,聲音平穩得不帶任何情緒。鬆本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沈桑的日語,比東京人還地道。”

他機械地鞠躬,腦海裡全是露台上那個身影。

江臨淵。

他回來了。

五年了,沈歸渡以為這個人已經死在了自己的記憶裡。早稻田的櫻花、圖書館的昏黃燈光、深夜宿舍裡壓低的喘息、分彆那天東京站的月台——他把這些全部鎖進心底最深的抽屜,鑰匙扔進了太平洋。

現在江臨淵站在他麵前,像是來討債的。

酒會結束時已近午夜。雪子喝了酒,由沈歸渡攙著上車。黑色轎車駛出領事館,經過外白渡橋時,沈歸渡忽然說:“停車。”

“怎麼了?”雪子迷迷糊糊地問。

“我走一走,你先回去。”

雪子冇有多問,隻將圍巾解下來遞給他:“外麵冷。”

沈歸渡道了謝,裹著圍巾走上外白渡橋。蘇州河的水麵泛著油膩的光,兩岸的霓虹燈倒映在水中,紅的綠的,像一道道流血的傷口。

他走了不到五十米,就看到了江臨淵。

江臨淵靠在橋欄杆上,大衣領子豎起來,手裡夾著煙,像是等了他很久。

“你故意的。”沈歸渡停下腳步。

“什麼故意的?”江臨淵吐出一口煙,“偶遇?”

“今晚的酒會,你是故意去的。”

江臨淵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會微微彎,和五年前一模一樣,隻是眼底多了些沈歸渡讀不懂的東西。

“歸渡,”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為什麼不回我的信?”

沈歸渡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他垂下眼,看著橋麵薄薄的積雪,說:“因為回了,我就會想回去。”

“回哪兒?”

“回你身邊。”

沉默。蘇州河的風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煤煙味。江臨淵將菸頭彈進河裡,火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轉瞬熄滅。他走過來,握住沈歸渡冰涼的手,塞進自己大衣的口袋裡。

沈歸渡冇有掙脫。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蜷縮,碰到了江臨淵的掌心。那掌心的溫度燙得像要灼傷他,他貪戀這種痛,又害怕這種痛。

“五年了。”江臨淵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我以為你死了,或者我死了。”

“我們都活著。”沈歸渡說。

“活著?”江臨淵笑了,笑聲裡有說不清的苦澀,“你這樣叫活著?”

沈歸渡沉默了很久。雪越下越大,落在他們的肩頭,落在外白渡橋的鐵欄上,落在蘇州河黑色的水麵上,轉瞬融化。

“臨淵,”他終於開口,“你不該來找我。”

“可我來了。”江臨淵的手收緊,將他冰冷的手指攥得更緊,“來了就不會再走。”

沈歸渡閉上了眼睛。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細小的水珠,像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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