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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獸像是聽懂了，突然從筐裡跳出來，在地上打了個滾，竟真的撲騰著爪子飛了半尺高，惹得眾人都笑起來。
暮色降臨時，釀坊裡的燈亮了。桂花酒還在罈子裡沉睡著，梅子酒卻見了底。趙信使趴在桌上，嘴裡還唸叨著北境的雪，影獸蜷在他腳邊，打著滿足的小呼嚕。
陳九走到坊外，月光灑在桂花樹上，落了他滿身碎銀。遠處的巷子裡，有母親喚孩子回家的聲音，混著賣糖人的梆子聲，溫柔得像浸在酒裡。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影獸的影子依偎在旁邊，像塊暖暖的小補丁。
守界人的路還很長，但有這些酒香，這些笑聲，這些沉甸甸的牽掛，就不怕走下去。他轉身回坊，想把那幅蠟筆畫貼在玄師兄的日記旁邊——
冬爐與新約
冬至前夜，都城落了場大雪。守界府的正屋生著炭火，紅泥小爐上溫著酒，咕嘟咕嘟冒著細泡。陳九正用布擦拭青冥裁，劍身映著跳躍的火光，寒光裡裹著點暖意。
影獸趴在爐邊打盹，耳朵卻豎得老高，聽到院外傳來踏雪聲，立刻支棱起來，箭似的衝了出去。片刻後，就見它叼著個小包袱回來，後麵跟著個穿粗布棉襖的少年，凍得鼻尖通紅，正是西城王嬸家的娃，小石頭。
“陳九大人！”小石頭跺著腳上的雪，把懷裡的油紙包遞過來，“娘讓我送些剛蒸的棗糕，說冬至要吃甜的，來年不凍耳朵。”
油紙包裡的棗糕還冒著熱氣，甜香混著炭火的味道，把屋子填得滿滿噹噹。陳九接過棗糕，給少年倒了杯熱酒：“這麼大雪還跑過來，凍壞了吧？”
小石頭捧著杯子，眼睛亮晶晶地瞅著牆上的守界圖：“我娘說，今晚要守夜，防著那些趁雪作亂的影子。我也想幫忙！”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偶，是用碎布縫的影獸，歪歪扭扭的，卻看得出來很用心，“這個給影獸當玩伴，它總一個人待著會悶的。”
影獸叼過布偶，用爪子扒拉了兩下，突然用頭蹭了蹭少年的手背，算是接納了這份禮物。
夜深時，雪下得更緊了。陳九帶著影獸在街巷巡邏，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路過李木匠家時，窗紙上映著一家三口圍爐的影子，孩子的笑聲像銀鈴似的飄出來。影獸突然停下腳步，對著牆角低低叫了一聲。
陳九望去，隻見個小小的影子縮在柴堆後，是之前總跟著彆家狗跑的那個頑童的影子，此刻正孤零零地發抖。大概是傍晚玩瘋了，忘了跟著主人回家。
“彆怕。”陳九蹲下身，指尖拂過那團影子，暖意順著指尖流過去，“我送你回去。”他抱起影子，像托著片羽毛，影獸則蹦蹦跳跳地在前麵引路，時不時回頭看看。
到了頑童家門口，正撞見那家人舉著燈籠出來找，見了陳九，連忙道謝。頑童撲過來抱住自己的影子，那影子立刻親昵地纏上他的腳踝，再不肯分開。
回府的路上，影獸突然往一戶人家的院牆裡鑽。陳九跟上，就見牆內的老槐樹底下，放著個小小的雪堆，堆成了守界人的模樣，頭頂還插著根紅布條。旁邊壓著張紙條，是孩子氣的筆跡：“謝謝你們，守著我們的夢。”
陳九站在雪地裡，看著那雪堆，突然覺得眼眶發燙。影獸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嚨裡發出輕柔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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