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丶影 第12章

第十二章 影母與都城霧

塔身在劇烈搖晃，青灰色的石屑從頭頂簌簌落下。陳九抓著樓梯扶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塔樓。影獸趴在他肩頭，翅膀上的傷口滲出青金色的血珠，滴落在台階上，瞬間化作細小的火苗，灼燒著那些從石縫裡鑽出的白色花莖。

“快！”影獸的聲音帶著喘息，“影核的壓製快撐不住了，再不走我們都會被裹進花海裡！”

陳九抬頭望去，塔外的白色花海已經蔓延到塔基，銀灰色的霧氣中，無數花莖像蛇一樣扭動，頂端的白花張開，露出裡麵細密的牙齒，正發出“哢嚓”的咀嚼聲——它們在吞噬影界的土地。

他衝出塔樓時，正好撞見幾個冇來得及撤離的影子居民，被花莖纏住腳踝，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陳九揮劍斬斷花莖，大喊：“往光門跑！快！”

影子居民們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朝著記憶中光門的方向奔逃。陳九護在他們身後，青冥裁的劍氣不斷劈向湧來的花莖，影獸則噴出火焰，為他們開辟出一條通路。

跑到城池邊緣時，陳九終於看到了那道光門——與黑風嶺的光門不同，影界的光門是純粹的青金色，像塊巨大的琉璃，此刻正劇烈閃爍，邊緣已經開始變得模糊。

“它在消失！”一個影子居民驚呼。

陳九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是影核被汙染的緣故，一旦光門徹底消失，他們就再也回不了實界。

“所有人快進去！”他轉身對著光門，將青冥裁插進地麵。劍柄上的符文亮起，與光門產生共鳴，暫時穩住了光門的形態。

影子居民們魚貫而入，最後一個老者經過陳九身邊時，塞給他一塊灰黑色的石頭：“這是‘影心石’，能在影界短暫凝聚你的影子，或許……能幫你找到回來的路。”

陳九接過石頭，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石頭內部隱約有微光流動。他剛想說些什麼，光門突然劇烈收縮，青金色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快走！”影獸催促道，用腦袋將他往光門裡頂。

陳九最後看了一眼被花海吞噬的城池，塔樓頂端的青金色燈籠已經徹底熄滅，隻剩下銀灰色的霧氣在翻滾。他握緊影心石，縱身躍入光門。

穿過光門的瞬間，陳九感覺像是被扔進了翻滾的油鍋，全身的骨頭都在作響。再次落地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茂密的樹林裡，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帶著熟悉的暖意——已經回到了實界。

影獸從他懷裡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塵，翅膀上的傷口已經結痂，青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裡是……”陳九環顧四周，發現樹木的種類很陌生，地上的落葉散發著淡淡的檀香，與黑風嶺的草木氣息截然不同。

他掏出那張標註著光門位置的地圖，藉著陽光辨認了片刻，心臟猛地一跳——他們現在的位置，距離實界的都城隻有不到百裡。

“這麼近？”陳九有些驚訝。他原以為光門會將他送到離都城很遠的地方，冇想到竟直接落在了都城近郊。

影獸突然對著樹林深處低吼，耳朵貼在地上，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陳九立刻握緊青冥裁，屏住呼吸——他聽到了馬蹄聲，而且不止一匹，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有人來了。”他低聲道，拉著影獸躲到一棵粗壯的古樹後麵。

片刻後，一隊穿著黑色鎧甲的騎士出現在林間小道上，他們的鎧甲上都刻著銀色的紋路，與蟲藤的紋路有幾分相似。為首的騎士騎著一匹黑馬，臉上帶著銀色的麵具，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仔細搜！剛纔的光門波動就在這附近！”麵具騎士的聲音很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

騎士們立刻分散開來，手裡的長矛在樹林裡攪動，落葉紛飛。陳九注意到他們的長矛尖端，都纏繞著一圈銀灰色的絲線，正隨著他們的動作微微蠕動。

“是影煞的絲線。”影獸在他耳邊低語，“這些人被蟲後殘魂控製了。”

陳九的心沉了下去。看來蟲後殘魂果然已經到了都城，還控製了都城的守衛，這意味著它的勢力遠比想象中更大。

就在這時，一個騎士的長矛掃到了陳九藏身的古樹，樹皮被劃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木質。陳九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握緊了青冥裁——隻要對方再靠近一步，他就隻能動手了。

“大人，這邊冇有發現！”那個騎士喊道。

麵具騎士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甘心，但還是揮手道：“撤！去前麵的鎮子看看！記住，一旦發現有青金色鱗片的人，立刻稟報！”

騎士們很快離開了，林間小道上隻剩下馬蹄揚起的灰塵。陳九鬆了口氣，剛要從樹後走出來，卻發現影獸正盯著他的影子，眼神裡滿是警惕。

“怎麼了？”陳九低頭看去，自己的影子在陽光下很清晰，影獸的輪廓就趴在他的腳邊，冇什麼異常。

影獸冇有說話，隻是用爪子指向他影子的頭部——那裡的輪廓似乎比正常情況下更模糊些，像是被什麼東西遮擋了。

陳九的心頭一緊，立刻掏出鎖影鏡。鏡麵裡的影像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的影子頭部，竟趴著一個細小的銀灰色影子，像隻寄生蟲，正貪婪地吸食著他影子的邊緣。

“是影煞的卵！”影獸的聲音帶著憤怒，“剛纔那些騎士留下的，它們能跟著影子移動，還能傳遞訊息！”

陳九立刻用青冥裁的劍尖挑起那枚卵，卵殼破裂的瞬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尖叫，化作一縷銀灰色的霧氣消散了。

“我們被盯上了。”陳九的臉色很凝重，“必須儘快趕到都城，找到影母。”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都城的位置走去。影獸則時刻警惕著四周，偶爾噴出一小簇火焰，燒掉那些藏在落葉裡的影煞卵。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樹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座繁華的城鎮。鎮子入口處掛著塊牌匾，寫著“望都鎮”三個字，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臉上大多帶著匆忙的神色。

陳九剛走進鎮子，就聞到一股熟悉的甜香——與王夫人家的血腥甜香不同，這香味更濃鬱，帶著一股脂粉氣，瀰漫在鎮子的每個角落。

“是影母的氣息。”影獸的聲音有些發緊，“很淡，但錯不了。它在都城裡麵。”

陳九注意到，鎮上的居民雖然看起來很正常，但他們的影子都有些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過。而且每個人的腰間，都掛著一個小小的銀灰色香囊，香味就是從香囊裡散發出來的。

“那是什麼？”他指著一個孩童腰間的香囊問旁邊的攤主。

攤主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聞言立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外來的？這是都城新來的國師大人分發的‘安神香囊’，說是能驅邪避穢，保平安。”

“國師？”陳九心中一動，“什麼時候來的國師？”

“就上個月，”攤主壓低聲音，“聽說這位國師大人很厲害，能呼風喚雨，還能治好皇上的怪病。不過……”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懼，“我總覺得這香囊的味道怪怪的，聞多了晚上會做噩夢，夢見好多影子在追我。”

陳九的心臟猛地一跳。上個月，正是他在沉影島與蟲後殘魂交手的時候。看來蟲後殘魂逃出來後，並冇有立刻攻打光門，而是先潛入了都城，偽裝成國師，用這些香囊控製百姓的影子！

“多謝告知。”陳九付了些碎銀，轉身朝著鎮外走去——他必須儘快進入都城，找到那個所謂的國師。

剛走出望都鎮，影獸突然對著天空發出一聲嘶鳴。陳九抬頭，看見一隻黑色的烏鴉正盤旋在頭頂，烏鴉的爪子上，綁著一個銀灰色的小香囊。

“是信使。”影獸低低吼道，“它在給都城報信。”

陳九冇有猶豫，青冥裁揮出一道劍氣，精準地擊落了那隻烏鴉。烏鴉落地後，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縷銀灰色的霧氣，隻有那個香囊掉在地上，還在散發著甜香。

“快走！”陳九知道已經暴露，加快了腳步。

前方的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都城的輪廓。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城牆高聳，上麵飄揚著黑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個扭曲的“蟲”字——與影蹤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而都城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銀灰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有影子在蠕動，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蟲。

陳九握緊青冥裁，影獸的翅膀在他肩頭微微張開。他知道，真正的決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