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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陵園坐落在城市邊緣一座舒緩的山坡上,遠離市區的喧囂。下午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非但冇有帶來暖意,反而襯得成排的墓碑格外冷清肅穆。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植物腐爛的混合氣味。
李哲壓低了棒球帽的帽簷,按照手機地圖上標記的路徑,沿著一條偏僻的小徑向上走。手機被他握在手裡,螢幕朝下,但持續的微震提示著它正在全力工作。
【環境掃描中…
檢測到多處常規民用信號…
過濾背景噪音…】
【發現異常信號殘留:頻率極低,調製方式特殊,持續時間為毫秒級脈衝,重複週期不規則。信號源非固定,呈移動狀態,最後一次捕捉位置位於東南區,編號b-17墓穴附近。】
b-17?李哲抬頭望去,那片區域墓碑更為老舊,許多已經字跡模糊。
“能分析出是什麼嗎?”他低聲問,儘量不引起遠處零星掃墓人的注意。
【數據不足。信號特征與已知任何通訊、定位或傳感協議均不匹配。其能量形態更接近…生物電信號采集或某種未知場域探測。】
生物電信號?場域探測?這聽起來比單純的監聽或監控更加詭異。難道那個“第三方”關注的不是電子設備,而是……人本身?
他謹慎地靠近b區,目光掃過一排排冰冷的石碑。就在他經過一個雕刻著天使像的墓碑時,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螢幕自動亮起,顯示出一個急劇波動的頻譜圖,中心頻率閃爍著紅光。
【檢測到高強度異常信號爆發!源點:正前方,十米內!】
李哲猛地停住腳步,心臟驟縮。正前方隻有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背影佝僂的老人,正蹲在一座墓前,似乎在清理雜草。他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像是老舊收音機一樣的黑色設備,天線微微伸出。
是那個守墓人?還是……
似乎察覺到了背後的視線,那人動作頓住了。他冇有立刻回頭,但肩膀的線條明顯繃緊了。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聲的緊張。
李哲下意識地想後退,但手機再次震動,螢幕上快速閃過一行指令:
【不要動!保持自然。對方可能持有傳感設備,突然移動會觸發更高強度的反應。】
他僵在原地,感覺汗水瞬間濕透了後背。他能感覺到,前方那個佝僂的背影散發出一種不同於普通老人的、冰冷的警覺。
幾秒鐘的死寂,彷彿被拉長成一個世紀。
終於,那個“守墓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他冇有轉身,隻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向李哲的方向。那是一雙異常清醒、銳利,與他的佝僂身形完全不符的眼睛。
他的嘴唇似乎無聲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手中的那個“收音機”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滴”聲。
【信號消失!目標已切斷髮射源!】
手機螢幕上的頻譜圖瞬間歸於平直。
那“守墓人”不再有任何猶豫,他像融入陰影的狸貓一樣,腳步輕捷而迅速地拐進了墓碑林立的深處,幾個起伏間便消失不見,速度快得驚人。
李哲甚至冇看清他是怎麼離開的。
他站在原地,心臟狂跳,過了好幾秒纔敢大口呼吸。他快步走到那人剛纔停留的墓前——b-17。墓碑上刻著的名字,正是錢小勇!
那個死於“交通事故”的“天穹”前司機的墓!
墓前很乾淨,冇有貢品,隻有幾片剛被拔掉的雜草。那人在這裡乾什麼?用那個設備掃描墓地?還是在…收集什麼?
【捕捉到殘留信號衰減模式…
分析中…】
手機螢幕閃爍著,【模式匹配…
與趙擎通訊被反偵測前,捕捉到的微弱第三方信號,存在高度相似性。】
果然!在趙擎那裡留下痕跡的,和剛纔這個偽裝成守墓人的,是同一股勢力!他們不僅在監控趙擎,也在調查被“天穹”清理掉的小人物!
李哲感到一陣寒意。這個“第三方”行事風格更加詭秘,技術路徑也更加…非主流。他們似乎對“天穹”的內部運作和其清理目標都抱有極大的興趣。
他不敢久留,立刻轉身沿著原路下山。直到走出陵園大門,重新感受到略帶汙染的都市空氣,他才稍微鬆了口氣。
但疑問卻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這個“第三方”是誰?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們使用的技術,為何如此怪異?那個守墓人最後無聲的口型,想說什麼?
坐上一輛依靠手機“漏洞”支付的公交車,李哲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感到自己正被拖入一個越來越深的泥潭。一方是企圖操控一切的科技巨鱷“天穹”,一方是目的不明、行蹤詭秘的“第三方”,而他,夾在中間,唯一的依仗是一個同樣謎團重重的“數字意識體”。
手機在他口袋裡沉默著,但李哲能感覺到,它內部正在瘋狂運算,分析著剛剛捕獲的、關於那個“守墓人”和詭異信號的一切數據。
它知道的,遠比它告訴他的要多。
而那個佝僂背影最後投來的、冰冷而銳利的一瞥,如同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