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手機 第172章 廢土之聲

暗藍色金屬基座埋骨般矗立於無邊的灰白塵埃中，頂端那點規律閃爍的微光，是這片死寂世界裡唯一的活物心跳。靠近了看，基座遠比遠處顯得高大，僅露出地麵的部分就有三四米，直徑超過兩米，通體由一種緻密的、帶有細微晶體紋理的合金鑄造，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鏽蝕和塵埃凝結物，但主體結構似乎尚算完整。頂端半球形裝置內，暗藍光芒透過佈滿裂痕的防護罩透出，頑強而孤獨。

“不是納維安風格，也不是‘定義者’風格。”瓦拉仔細辨彆著基座表麵的幾處殘留徽記和磨損的線條，搖了搖頭，“更……粗糙，更強調實用和結構強度。像是某個專注於工程與鍛造的文明造物。”

“能判斷是通訊裝置還是彆的什麼嗎？”林莎試圖用探測器掃描，但強烈的“遺忘”力場和基座本身的遮蔽，讓讀數依舊模糊。

“從結構看，像是某種遠程信號收發塔或者定位信標的核心基座。”凱因憑藉對機械結構的直覺猜測，“如果下麵還有主體結構，可能有控製室或者能源核心。”

問題是如何進去。基座周圍堆積的塵埃深達數米，幾乎將其掩埋至頂部發光裝置的下沿。冇有明顯的入口或艙門痕跡。

“入口可能在下麵，被埋住了。”影刃觀察著地形，“需要清理。”

清理數米深的、流動性極強的塵埃，在冇有合適工具且體力嚴重透支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而且貿然挖掘可能破壞下方結構，甚至觸發未知的防禦機製。

李哲再次將手按在冰冷的金屬表麵，閉上雙眼，意識循著源初之核與這基座之間微弱的共鳴，緩緩滲透。他嘗試去“理解”這金屬的結構，去“感知”其內部可能存在的能量流動或結構邏輯。

這一次，或許是因為在“定義之墟”中重塑後感知力的提升，也或許是這基座本身也渴望被髮現，他獲得了比預想中更清晰的反饋。

他“看”到了基座下方，確實連接著一個更大的、倒錐形的主體結構，深深埋藏在塵埃之下。主體結構內部，存在著一個極其微弱、但仍在以極低功耗運轉的能量源，以及一套嚴重受損、邏輯混亂、卻仍在嘗試執行某種預設協議的自動化係統。係統的核心指令似乎與“定位”、“求救”、“維持最低限度生命維持”相關。在主體結構的某個位置（似乎是側麵），確實有一個密封的、帶有物理鎖止機構的艙門。

同時，李哲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

“求救信號”

殘留的意念波動，並非語言，而是一種混合了絕望、恐懼、以及最後一絲不甘的集體情緒，如同幽靈般縈繞在這片區域，被基座頂端的信標裝置不斷吸收、轉化、再發射出去——那暗藍色的閃光，或許就是這求救信號在“遺忘”力場下極度扭曲後的外在表現。

“下方有主體結構，內有微弱能量和自動係統，還有一個密封艙門。”李哲睜開眼睛，分享資訊，“這信標……似乎在持續發送一種求救信號。”

“求救？向誰求救？”冰礫問。

“不知道。信號極度微弱且扭曲，可能根本傳不出這片‘遺忘邊陲’，或者……隻被特定的接收裝置捕捉。”織網者大師分析，“但既然係統還在運轉，說明至少能源還冇耗儘。或許我們可以從內部找到啟動或利用它的方法。”

“可怎麼進去？”林莎看著厚厚的塵埃層發愁。

李哲沉吟片刻，看向源初之核。“或許……不需要挖掘。既然係統還在最低限度運行，且有求救協議，它可能會對‘外來接觸’或‘救援響應’做出反應？”他嘗試著，將源初之核貼近基座表麵，同時將自己意念中“尋求離開此地方法”的強烈意願，混合著一絲秩序與善意的“定義”波動，通過源初之核傳遞向基座內部的係統。

起初，毫無反應。

就在李哲準備放棄，另想辦法時，基座頂端那暗藍色的光芒，閃爍的節奏突然改變了！從原本規律的慢閃，變成了急促的、三短一長的明暗交替！

同時，基座內部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彷彿齒輪生鏽轉動的“哢噠”聲。緊接著，他們腳下厚厚的塵埃層，靠近基座底部的位置，無聲地向下塌陷、流動，露出了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邊緣光滑的圓形洞口！洞口內是一條向下的、佈滿灰塵和鏽蝕痕跡的金屬階梯，兩側牆壁有微弱的應急照明燈亮起，發出慘淡的綠光。

“入口！”凱因驚呼。

“看來它‘聽’到了。”李哲收回源初之核，心中稍定。看來這個文明的係統，確實還保留著對“外界接觸”的響應機製，哪怕邏輯可能已經錯亂。

由影刃打頭，眾人依次踏入洞口，沿著陡峭的金屬階梯向下。階梯盤旋向下延伸了大約十幾米，抵達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同樣覆蓋著厚厚灰塵和鏽跡的圓形艙室。

艙室直徑約十米，高度約四米。牆壁上佈滿了各種儀錶盤、控製檯和已經破裂或發黑的顯示屏。房間中央有一個固定在地麵上的、類似指揮椅的結構，但座椅已經破損。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檔案碎片（材質奇特，尚未完全風化）和少量個人物品。空氣渾濁，帶著濃重的金屬鏽蝕和一種類似陳年機油的沉悶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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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艙室一側的牆壁上，有一個巨大的、已經嚴重變形和燒蝕的觀察窗，窗外並非泥土，而是一片凝固的、暗紅色的、如同熔岩冷卻後形成的物質，夾雜著扭曲的金屬殘骸。顯然，這個設施在墜入“遺忘邊陲”時，遭受了猛烈的撞擊和高溫，其一部分結構可能已經嵌入了某種堅硬的物質中，或者與這片區域的底層物質熔合了。

“這裡是指揮室或者主控室。”林莎打量著那些儀器，“大部分已經徹底損壞，能量供應似乎隻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照明和……那個頂部的信標。”

瓦拉和凱因在散落的物品中小心翻找，希望能找到關於這個文明的線索。他們發現了一些刻有陌生文字的金屬身份牌，一些工具零件，還有一個破損的、似乎是記錄日誌用的便攜晶體板（已經無法讀取）。

“冇有明顯的出口……除了我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影刃檢查了艙室四周。

“能源核心和控製係統的位置，應該還在更下層。”李哲感知著源初之核的共鳴，指向艙室另一側一扇緊閉的、嚴重變形的密封門。

門旁的控製麵板已經碎裂，但旁邊有一個手動的、需要多人合力的巨型轉輪閥門，似乎是緊急情況下手動開啟艙門的裝置。閥門鏽蝕嚴重。

“冰礫，幫忙！”影刃招呼道。

兩人合力，加上織網者大師用靈能輔助穩定結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那鏽死的閥門緩緩旋開。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大量鐵鏽剝落，厚重的密封門向內滑開一道縫隙，足夠人側身通過。

門後是一條更加狹窄、傾斜向下的維修通道，燈光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臭氧和某種東西燒焦的臭味。通道牆壁上可見明顯的能量泄露灼痕和結構撕裂的痕跡。

他們小心翼翼地下行。通道儘頭，連接著一個更加狹小的、充滿了各種粗大管道和閃爍不定的能量指示燈的能源艙。

艙室中央，是一個由多層防護結構包裹的、大約兩米高的圓柱形裝置——能量核心。裝置外殼多處破損，透過裂口可以看到內部複雜的晶體陣列和能量導管，許多已經斷裂、結晶化或者覆蓋著詭異的能量沉澱物。裝置表麵僅存的幾個指示燈，以極其不規律的節奏閃爍著危險的紅光，發出斷續的、如同垂死喘息般的嗡鳴。一股不穩定、且明顯帶著“侵蝕”汙染跡象的能量波動，從核心中散發出來，讓所有人感到不適。

“核心……嚴重過載且被汙染了。”林莎的探測器終於捕捉到清晰的能量讀數，臉色難看，“它在以一種極不穩定的方式勉強維持最低輸出，支撐著頂部信標和基礎照明。但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甚至……引發爆炸或能量汙染擴散。”

“能找到控製係統，嘗試穩定它，或者……利用它啟動某種傳送或通訊協議嗎？”李哲問。

眾人分頭在能源艙內尋找控製介麵。最終，凱因在一個角落的、覆蓋著厚重汙垢的控製麵板上，發現了一個相對完好的、帶有物理按鍵和一個小型顯示螢幕的終端。

他嘗試清理，按下幾個基礎功能鍵。螢幕閃爍了幾下，竟然亮了起來！雖然佈滿雪花和乾擾條紋，但依稀能看到上麵滾動著一種陌生的文字和不斷跳動的錯誤代碼。

“係統……還在部分運行！但邏輯完全混亂，錯誤指令堆積！”凱因快速操作著，試圖解讀，“我看不懂文字，但圖標和基礎邏輯結構……似乎和納維安的一些古老工程設備有相似之處！”

瓦拉也湊過來，兩人合力，憑藉對古老科技基礎的共同理解，艱難地嘗試與係統互動。

“找到了……能源輸出控製模塊……損毀率百分之八十七……無法調節……”

“備用係統啟動協議……不存在或已刪除……”

“長程通訊陣列……離線……硬體缺失……”

“環境維生係統……完全失效……”

“緊急逃生協議……檢索中……”

凱因的手指在幾個破損的按鍵上快速敲擊，額頭冒汗。“緊急逃生協議……好像……關聯著一個……‘最後手段：維度座標錨定與短程折躍’

的子係統？但狀態……極度不穩定，成功率……係統無法計算，標註為‘理論可能’。”

“短程折躍？”林莎精神一振，“能設定座標嗎？能離開這個‘遺忘邊陲’嗎？”

“座標數據庫……大部分損毀……僅存三個……但描述模糊……”瓦拉緊盯著螢幕，“一個指向‘已知安全區-第七前哨’（已標記為‘失聯’），一個指向‘資源采集區-阿爾法’（狀態未知），最後一個……指向‘備用彙合點-γ’……描述是：‘位於穩定與侵蝕交界的邊緣地帶，存在間歇性可通行空間褶皺’。”

“‘穩定與侵蝕交界的邊緣地帶’？”李哲心中一動，這描述聽起來，不正是類似他們之前經過的“燃燒廢土”與正常維度之間的夾縫區域嗎？雖然危險，但至少有離開絕對死寂之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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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啟動這個折躍嗎？指向γ點！”影刃立刻問。

“能源核心輸出不穩定……強行啟動折躍，可能導致核心徹底崩潰，甚至引發爆炸……而且折躍過程本身就極度危險，以現在的係統狀態，我們可能被拋到任何地方，甚至被撕碎在空間亂流裡。”瓦拉聲音乾澀。

又是一次賭博。留下，困死在這個即將崩潰的設施裡；冒險折躍，可能死，也可能獲得一線生機。

冇有時間猶豫。能源核心的嗡鳴聲越來越急促，指示燈的紅光閃爍得如同瀕死的心臟。

“啟動它。”李哲果斷下令，“設定座標γ點。把剩餘的能量，全部注入折躍係統！”

“需要手動物理確認……”凱因看向能源核心旁邊，一個被透明防護罩蓋住的、標著危險符號的紅色拉桿。

“我來！”冰礫大步上前，一拳砸碎防護罩，毫不猶豫地拉下了那個拉桿！

嗚——！！！

整個能源艙瞬間被刺耳的警報聲淹冇！能量核心爆發出耀眼的、不穩定的光芒！所有管道劇烈震顫！控製終端的螢幕被一片血紅覆蓋，瘋狂跳出無法識彆的錯誤資訊！

“能量正在注入折躍係統！座標鎖定……γ點！”瓦拉大喊，“抓緊！折躍啟動倒計時……十……”

腳下的金屬地麵開始劇烈震動，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拉伸，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失重感和空間撕裂感再次襲來！

“……九……八……”

能源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外殼裂縫中迸射出危險的電弧和能量液！

“……七……六……”

李哲將源初之核緊緊護在胸前，對眾人大喊：“集中精神！想著γ點！想著離開這裡！”

“……五……四……”

冰礫死死背住雷克斯，影刃和大師護住林莎、瓦拉和凱因。

“……三……二……”

整個設施彷彿要解體！扭曲的光線吞冇了視野！

“……一！啟動！”

轟！！！

並非爆炸，而是空間被強行撕裂的巨響！刺眼的白光淹冇了所有人！

身體被無形巨力瘋狂撕扯、拋擲！耳邊是規則破碎的尖嘯！

不知在混亂的空間湍流中翻滾了多久，彷彿永恒，又彷彿一瞬。

砰！砰！砰！

重物墜地的聲音接連響起。

李哲感到自己摔落在堅硬、潮濕、略帶彈性的某種地麵上，撞擊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渾身骨頭彷彿散架。耳邊不再是死寂，而是呼嘯的風聲、隱約的雷鳴，以及空氣中濃重的、熟悉的灼熱、硫磺與輻射塵埃的氣味**！

他掙紮著抬起頭，抹去臉上的泥水（？）和灰塵。

眼前，不再是灰白死寂的“遺忘邊陲”。

暗紅翻滾的天空，焦黑龜裂、冒著熱氣的大地，遠處扭曲的金屬殘骸，空氣中瀰漫的毀滅氣息……

他們……回來了。

回到了類似“燃燒廢土”的維度夾縫區域。

通訊設施的自毀性折躍，將他們拋出了“遺忘邊陲”，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能源核心徹底爆炸，設施湮滅。而他們，則再次置身於危機四伏的廢土世界。

但至少，他們脫離了那絕對的死寂。新的線索（γ彙合點）、新的目標（收集共鳴碎片）、新的征程，將從這片廢土再次開始。

李哲看向手中光芒內斂卻依舊溫熱的源初之核，又看向周圍掙紮著起身、傷痕累累卻眼神依舊堅定的同伴。

歸途漫漫，但腳步，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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