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機械亡骸的追擊後,隊伍在昏暗的通道中喘息休整。空氣裡瀰漫著更濃重的金屬鏽蝕和一種淡淡的、類似電離後的臭氧味。四周的“荊棘”壁變得更加厚重、密集,擠壓出的通道時而寬闊如廳,時而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背景那無處不在的金屬嗡鳴聲,在這裡似乎被放大了,帶著一種有規律的、隱隱震動的節拍,彷彿整片墳場都在隨著某個遙遠心臟的搏動而共鳴。
李哲靠牆調息,壓製著強行使用“定義”力量帶來的反噬。他掌心菱形印記微微發熱,懷中的“源初之核”也傳來溫潤的脈動,兩者似乎都在與環境中那規律的震動產生微弱的應和。聖火指引的方向感越來越清晰,指向通道深處,那震動傳來的源頭。
“那節拍……就是‘第七共振峰’?”林莎調整著探測器,試圖分析震動頻率,但螢幕上的波形依舊混亂不堪,隻能確定能量強度在緩慢增加。
瓦拉側耳傾聽,佈滿疤痕的臉上露出凝重:“不完全是。這更像是……共振峰外圍的‘餘波’或者‘諧頻’。真正的共振峰中心,能量和規則的扭曲會更集中、更強烈。但跟著這個震動走,方嚮應該冇錯。”
雷克斯檢查著手中簡陋的指南針(依賴微弱的、殘存的磁場),又看了看牆壁上一些因長期震動而形成的、有方向的細微裂痕紋路。“震動是從斜下方傳來的。我們需要向下走。”
通道開始出現向下的坡度,地麵也變得濕滑起來——不是水,而是一種粘稠的、暗綠色的冷凝液,混合著金屬粉塵,散發出刺鼻的化學氣味。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隨著深入,環境出現了更詭異的變化。
兩側的金屬牆壁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色彩斑斕的、如同油畫顏料流淌後又凝固的奇異塗層。這些塗層並非鏽蝕,而是某種能量與金屬長期互動形成的結晶或沉積物,在偶爾掠過的幽暗光線下反射出迷幻卻令人不安的光澤。有些區域,塗層甚至形成了類似浮雕或壁畫的模糊圖案,描繪著扭曲的幾何圖形、無法理解的符號,以及一些彷彿在痛苦中掙紮的、非人形的輪廓。
“這是……長期暴露在高強度、特定頻率能量場下形成的‘能量蝕刻’。”織網者大師仔細辨認著那些圖案,靈能小心地觸碰,“其中殘留著極其稀薄但混亂的意念碎片……痛苦、迷茫、還有……某種瘋狂的‘朝聖’情緒?”
“朝聖?”冰礫不解。
“就像……被這裡的共振吸引,最終迷失、融化在其中的東西留下的最後印記。”大師的聲音帶著寒意。
話音剛落,前方通道轉角處,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音。
那聲音如同無數細小的金屬薄片在相互摩擦、碰撞,又夾雜著液體滴落的“滴答”聲和一種類似生鏽門軸轉動的“吱嘎”聲,混合成令人頭皮發麻的、不和諧的“樂章”。伴隨著聲音,轉角處的地麵上,流淌出一片銀亮中泛著五彩油光的、如同水銀般蠕動前進的液體!
這“液體”所過之處,地麵的冷凝液和金屬粉塵被迅速“吞噬”或同化,使其自身的體積微微增大。它冇有固定的形狀,前端不斷試探性地伸出觸鬚般的凸起,觸及牆壁,牆壁上那些斑斕的塗層便如同遇到熱刀的黃油般軟化、融化,被其吸收!吸收後,液體的顏色會短暫地變得更加絢麗,但很快又恢覆成銀亮的主色。
“是‘蝕融膠質’!”凱因低聲驚呼,年輕的聲音帶著恐懼,“我以前遠遠見過一次!它會融化、吞噬大部分金屬和能量殘留,碰到活物也一樣!而且它似乎……能被聲音或震動吸引!”
彷彿印證他的話,那灘蝕融膠質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蠕動的速度明顯加快,方嚮明確地朝著他們湧來!它行進的路徑上,留下一條光潔如鏡的、被“清理”過的金屬地麵,與周圍斑駁的環境形成刺眼對比。
“不能讓它靠近!常規攻擊可能隻會被它吸收或分裂!”雷克斯急道,迅速觀察四周地形。通道狹窄,後退是漫長的濕滑斜坡,兩側牆壁佈滿危險的塗層。
李哲強撐著站直身體,目光鎖定那灘逼近的膠質。在他的“定義”感知中,這東西的本質是一種高度不穩定、且具備強烈“同化”傾向的規則聚合物。它並非生命,更像是一種在特定共振環境下“釀造”出來的、自然(或者說非自然)現象,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斷“定義”周圍環境為“可吞噬與同化之物”。
硬碰硬或能量攻擊,很可能適得其反。
“聲音……震動……”李哲腦中飛速思考。這東西被聲音和震動吸引,那是否意味著,特定的聲音或震動頻率,也能乾擾甚至驅散它?
“林莎!播放一段高頻、不和諧的尖銳噪音!儘量覆蓋多個頻段!”李哲快速下令,“瓦拉,用你的儀器,反向模擬我們之前聽到的那種規律震動的‘逆相位’頻率,強度不用大,但要精準!”
林莎和瓦拉雖不明所以,但出於信任立刻執行。林莎的設備發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複合噪音,在通道中迴盪。瓦拉則全神貫注,調整儀器,發出另一段極其微弱的、卻與背景震動節拍完全相反的規則脈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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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聲波與能量脈衝同時作用於那灘蝕融膠質。
效果立竿見影!
膠質前端的觸鬚猛地縮回,整體蠕動變得紊亂、遲滯,表麵的銀亮光澤劇烈波動,五彩油光亂閃。它彷彿遇到了討厭或困惑的東西,前進的勢頭被硬生生遏製,甚至開始有些“猶豫”地原地打轉,一部分膠質試圖朝聲源(林莎)方向偏移,另一部分又被逆相位的震動脈衝乾擾,行動矛盾。
“有效!但它還在適應!不能停!”李哲緊盯著膠質的變化,同時將一絲“定義”感知延伸出去,嘗試捕捉其內部那混亂“同化”規則的頻率和弱點。他發現,在聲波和逆相位脈衝的雙重乾擾下,膠質內部規則的“一致性”出現了裂痕。
“影刃!冰礫!看到它中間那塊顏色最渾濁、波動最劇烈的區域了嗎?那是它當前規則衝突的‘焦點’!用最快速度,物理攻擊那裡!不要用能量!”李哲指出。
影刃和冰礫毫不猶豫。影刃身形如電,匕首帶起一道冷光,直刺李哲所指的焦點區域!冰礫緊隨其後,拳頭包裹著純粹的物理衝擊力(避免寒氣被同化),狠狠砸向同一位置!
噗嗤!哢嚓!
匕首刺入,拳頭砸中!那團膠質如同被戳破的水泡,中心劇烈鼓脹、變形,隨即發出一種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響!整個膠質團猛地向內塌縮、凝固!銀亮液態迅速失去活性,變成了一灘暗灰色的、鬆脆的金屬氧化物渣滓,再無威脅。
危機暫時解除。
林莎和瓦拉停止了乾擾輸出,通道內重新隻剩下背景的震動嗡鳴。眾人看著地上那攤廢渣,心有餘悸。
“這東西……比集群意識體和機械亡骸更難纏。”冰礫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拳頭,“幸虧找到了法子。”
“這裡的每一種威脅,似乎都與‘共振’和環境本身緊密相關。”織網者大師沉吟道,“我們越接近目標,遇到的危險可能越詭異,越需要針對性的方法,而非蠻力。”
李哲點了點頭,臉色依舊蒼白。“繼續前進。我感覺……我們離‘第七共振峰’很近了。真正的考驗,恐怕還在前麵。”
隊伍整理狀態,繞過那攤廢渣,繼續沿著向下、震動感越來越強的通道前進。周圍的能量蝕刻圖案變得更加密集、扭曲,空氣中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細微的、彩色的能量流,如同極光般在通道中緩緩飄蕩。溫度時冷時熱,重力也出現了不穩定的起伏。
他們彷彿正走入這座鋼鐵墳場最病態、最活躍的“心臟”區域。
終於,在穿過一條尤其狹窄、兩側牆壁彷彿在隨著震動“呼吸”般微微起伏的裂隙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圓柱形垂直空腔的邊緣平台上。
空腔直徑難以估量,向上望去,隱冇在絕對的黑暗之中,向下俯瞰,則是深不見底的、閃爍著無數暗紅、幽藍、慘綠等混亂能量光斑的深淵。空腔的壁麵並非平滑的金屬,而是佈滿了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如同蜂巢又如同晶體般生長出來的金屬結構,這些結構同樣覆蓋著斑斕的能量蝕刻,此刻正隨著一股從深淵底部傳來的、有節奏的強大能量脈衝而同步明滅、微微震顫!
脈衝的節奏,正是他們一路感受到的震動源頭!其強度遠超外圍,每一次脈動,都讓整個空腔發出低沉的轟鳴,空氣被電離出細碎的電弧,規則層麵傳來令人心悸的擾動。
而在空腔對麵,大約數百米外的壁麵上,一個尤其巨大、結構相對完整、如同堡壘般嵌在岩壁中的暗銀色金屬設施,正對著他們所在的平台方向。設施表麵佈滿了更加複雜、更加古老的納維安紋路,其中心位置,一個圓形的、直徑超過二十米的介麵或平台,正對著空腔中心,彷彿在等待什麼對接。
聖火在李哲意識中的指引,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指針,死死地指向了對麵那個暗銀色設施!
“那裡……就是‘沉眠核心’?”林莎望著那宏偉而寂靜的設施,喃喃道。
“第七共振峰……就是這個垂直空腔本身,能量脈衝的源頭在下麵。”瓦拉判斷道,“而對麵的設施,很可能就是前哨主控艙段的核心部分,它藉助這裡的能量脈衝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沉眠’狀態。”
如何過去?平台與對麵設施之間,是數百米寬、充滿狂暴能量亂流和未知規則擾動的深淵。冇有橋,冇有路。
隻有空腔中那些隨著脈衝明滅、震顫的怪異金屬結構,如同參差不齊的“踏腳石”,從平台邊緣一路延伸、斷斷續續地指向對麵。但這些“踏腳石”大小不一,間距不等,表麵情況未知,且隨著能量脈衝劇烈起伏、搖擺。
“看來,這就是最後的路了。”影刃望著那些危險的“踏腳石”,眼神銳利如刀。
鋼鐵墳場的最終考驗,就在眼前。他們必須穿越這片致命的“共振迴廊”,抵達對麵的“沉眠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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