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崩塌的“巡界者-7”殘骸,是在與死亡賽跑。
淨光的餘韻如同風中殘燭,僅僅讓最靠近的扭曲怪物稍稍退縮,卻無法阻擋更多從灰燼與陰影中湧現的獵食者。影刃扛著昏迷的李哲,身形在崎嶇陡峭的金屬廢墟斜坡上化為一道幾乎看不清的虛影。冰礫緊隨其後,不斷回身凝結出脆弱的冰牆或冰刺,遲緩追兵。林莎和織網者大師相互扶持,大師的靈能絲線時而拉扯同伴越過險障,時而如鞭掃開撲來的小型飛怪。
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輻射塵埃灼燒著呼吸道,腳下的“地麵”時而是滾燙的金屬板,時而是鬆脆易塌的灰燼層,時而是裸露的、流淌著暗紅高溫物質的裂縫邊緣。身後,殘骸徹底解體的轟鳴如同持續的地震,激起遮天蔽日的塵埃雲,反而為他們提供了些許掩護。
“方向!保持東南!”林莎在狂奔中竭力穩定探測器,遮蔽掉後方崩塌和怪物能量帶來的強烈乾擾,鎖定著李哲昏迷前指示的方位。距離在生死時速間被一點點縮短,但每一裡都顯得格外漫長。
追兵中出現了更棘手的存在。幾隻體型相對較小、但速度奇快、形態如同陰影與尖銳骨骼混合體的“掠食者”,無視地形在垂直壁麵甚至倒懸的金屬梁上飛竄,從側翼和上方不斷髮起偷襲。影刃和冰礫身上又添新傷,血跡在灼熱空氣中迅速乾涸成深褐色。
“前麵!地貌變化!”林莎突然喊道。
焦黑平坦的荒原在前方出現了巨大的斷裂帶。一道深不見底、寬度超過百米的峽穀橫亙眼前,峽穀對麵依舊是荒蕪,但岩壁呈現出更多暗沉的、非自然的金屬與晶體混合的質地。峽穀底部隱約傳來轟鳴,似乎有高溫流體(岩漿?或是某種能量廢液?)在奔流。
“距離目標還有不到五裡,就在峽穀對麵偏下的區域!”林莎快速判斷,“必須過去!”
冇有橋,冇有路。最近的“橋梁”是數百米外一座斜跨峽穀、半坍塌的巨型管道殘骸,但其穩定性存疑,且暴露在開闊地帶,極易成為靶子。
“走管道!冇時間找彆的路了!”影刃當機立斷,“冰礫,製造冰霧掩護!大師,幫忙探查結構弱點!”
冰礫低吼,將所剩無幾的寒冰能量化作一片瀰漫的白色冰晶霧氣,暫時模糊了眾人的身影和熱能信號。大師的靈能絲線如探針般射向遠處的管道殘骸,快速感知其承重節點和破損情況。
“左側三分之一處下方支撐嚴重腐蝕,通過時需極輕、極快!中段有裂隙,但可跳躍通過!”
隊伍轉向,衝向管道。掠食者怪物在冰霧中失去明確目標,發出焦躁的嘶鳴,開始無差彆地攻擊冰霧區域。冰礫維持冰霧,臉色慘白如紙。
踏上傾斜管道的瞬間,腳下的金屬發出不祥的呻吟。管道直徑超過五米,但外殼鏽蝕破損嚴重,內部更是佈滿了塌陷和孔洞。他們必須在佈滿障礙、搖搖欲墜的狹窄“通道”內高速穿行。
影刃打頭,扛著李哲,身影如靈貓,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相對穩固的位置。林莎和大師緊隨其後,冰礫斷後,一邊維持稀薄的冰霧,一邊小心移動。
行至大師警告的支撐脆弱區時,整個管道猛地向下一沉!金屬斷裂的尖嘯刺入耳膜!
“跳!”影刃暴喝,在管道徹底斷裂前的一瞬,猛然發力,扛著李哲躍向前方一塊相對完整的弧形頂部。林莎和大師也被靈能絲線牽引著驚險跳過。冰礫落在最後,腳下的管道部分徹底崩塌脫落,他腳下踏空,向下墜去!
千鈞一髮之際,大師射出的靈能絲線纏住了他的腳踝,影刃反手甩出的陰影繩索也套住了他的手臂,兩人合力,硬生生將冰礫拽了上來。冰礫趴在殘存管道邊緣,大口喘息,身下是令人眩暈的深穀和隱約的紅光。
冇有時間喘息。更多的怪物追上了管道,在破碎的金屬骨架間攀爬跳躍,迫近他們。
“跑!”影刃再次提速。
他們拚儘全力,衝過了管道中段那道需要跳躍的裂隙,終於抵達峽穀對岸。回頭望去,管道在怪物們的重壓下和自身的結構疲勞中,正逐段斷裂、墜入深淵。
“目標點就在這附近……地下……”林莎伏在一塊相對堅固的黑色岩板上,探測器緊貼地麵,調整到深層掃描模式,“下方約八十米……有大型空腔……能量讀數……很奇怪,非常微弱但……異常穩定,與晶體有微弱共鳴。入口……西南側十五米,岩壁有裂縫,似乎通往向下的天然或人工通道!”
那處裂縫被一堆坍塌的金屬碎片和熔凝的岩石半掩著,很不顯眼。眾人合力,迅速清理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內部黑暗深邃,一股陰冷、帶著陳腐塵土和微弱礦物氣息的氣流從深處湧出,與外界灼熱汙濁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我先下。”影刃將李哲交給冰礫暫時照看,自己率先潛入黑暗。片刻後,下方傳來輕微的迴音:“安全,通道向下,暫時未見威脅。下來時小心,很陡。”
他們依次進入,並將洞口用碎石和冰礫最後一點寒氣凝出的薄冰儘量遮掩。通道內部是天然形成的岩縫與人工開鑿痕跡的結合,崎嶇不平,角度陡峭,需要手腳並用向下攀爬。黑暗幾乎吞噬了一切光線,隻有林莎打開的一盞微光照明燈和大師靈能絲線偶爾泛起的微光指引方向。
向下,不斷向下。外界的嚎叫聲和風聲逐漸遙遠、模糊,最終被岩石的沉默和自身血液奔流、心臟狂跳的聲音取代。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空氣中開始出現淡淡的、類似水晶塵埃般的微光粒子,懸浮在黑暗中,隨著他們的移動而輕輕擾動。
下降了不知多久,或許隻有幾十米,卻感覺像一個世紀。終於,腳下踩到了相對平坦的地麵。通道在此變得開闊,連接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邊緣。
林莎將照明燈亮度調高。光芒劃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極為廣闊的地下空洞,高度超過百米,寬度難以估量,照明燈的光芒隻能照亮他們附近的一片區域。空洞頂部垂落著無數巨大的、閃爍著幽藍、暗紫或蒼白微光的晶簇,有些如同倒懸的山峰,有些則像凝固的水滴。地麵並非泥土,而是某種光滑、緻密、帶有流水般紋理的黑色石材,同樣鑲嵌著星星點點的發光礦物。空氣寒冷而潔淨,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安撫靈魂的靜謐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洞中央。
那裡並非完全空曠,而是矗立著一些低矮的、規則的石質平台和殘破的碑狀結構。這些平台和石碑同樣由那種黑色石材構成,表麵刻滿了極其古老、繁複、不屬於人類文明任何已知體係的符號與圖案。許多石碑已經斷裂、傾倒,覆蓋著厚厚的晶塵。但在這些遺蹟環繞的中心,有一個相對完整的小型圓形平台,平台表麵刻畫著一個尤其複雜的、多層巢狀的幾何圖形,圖形的核心凹槽內,靜靜放置著一塊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麵體晶體,散發著與李哲手中菱形晶體同源但更加古老、內斂的脈動微光。
“就是這裡……”林莎看著探測器上穩定下來的、與李哲手中晶體共鳴的讀數,低聲道,“‘錨點’共振的源頭。”
織網者大師緩緩走向那些石碑,目光掃過上麵的符號,身體微微顫抖:“這些符號……我曾在最古老的、關於世界誕生之前紀元的禁忌卷軸拓片中見過隻鱗片爪……這是‘先代文明’的遺蹟……甚至可能更早……與‘起源’相關的遺存……”
冰礫將李哲小心地放在一處平坦的石麵上,警惕地環顧四周。除了晶體微光和頂部晶簇的熒光,空洞內一片死寂,冇有生命活動的跡象,連微生物似乎都絕跡了,隻有一種萬古長存的孤寂。
“這裡……感覺時間都停滯了。”影刃的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極致的安靜有時比喧囂的戰場更讓人不安。
就在這時,李哲手中緊握的菱形晶體,忽然自主地、更加明亮地脈動了一下。彷彿在與平台中心那塊多麵體晶體互相致意。
同時,昏迷中的李哲,眉頭無意識地蹙緊,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呢喃:
“……共鳴……修複……裂痕……記錄……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