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灼燒著肺部。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滾燙的沙礫。高濃度的輻射塵埃附著在裸露的皮膚上,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天空是永恒的黃昏,暗紅色的雲層如同潰爛的傷口,緩慢翻滾,偶爾有紫黑色的閃電無聲劃過。
“先……建立基礎防護。”林莎的聲音乾澀,她從腰間的戰術包——奇蹟般在傳送中冇有完全損毀——掏出幾支緊急注射器,自己先紮了一針廣譜抗輻射與細胞穩定劑,然後依次遞給其他人。
影刃接過注射器,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焦黑的大地延伸到視野儘頭,扭曲的金屬殘骸像是巨獸的骨骸,半埋在灰燼中。冇有生命活動的跡象,連風聲都透著空洞的死寂。但長期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告訴他,這種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這裡的時間流速……感覺不對。”織網者大師盤膝坐下,試圖調息,卻發現靈能恢複異常緩慢,且與外界的“弦”的連接變得艱澀、扭曲,“空間結構……被打碎過,又粗暴地粘合起來。我們可能……在一個‘疤痕’裡。”
“維度疤痕?”冰礫用殘存的寒冰能量在周圍築起一圈低矮的冰牆,勉強隔開部分輻射塵和灼熱氣流,聞言皺眉。
“類似。高烈度維度衝突或規則湮滅留下的‘廢墟’。”大師喘息著解釋,“通常極不穩定,且充滿規則碎片和……各種‘殘留物’。”
李哲躺在冰牆內側的陰影裡,意識浮沉。注射劑帶來的清涼感稍許緩解了**的灼痛,但靈魂層麵的虛弱和撕裂感依舊強烈。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遺言的資訊碎片:“……對抗虛無意誌本身……”“……起源之痕……”還有那冰冷“主宰”意誌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凍結感。星石脫手時的觸感似乎還留在指尖,空落落的。
“必須……弄清位置……找到出路……”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咳嗽打斷。
“彆動。”林莎按住他,快速檢查他身上的傷勢。外傷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簡單處理過,但內裡的情況更糟——能量迴路多處燒燬,靈魂與“混沌核心”的連接岌岌可危,那枚神秘的“印記”也黯淡無光,隻有那點“種子”般的生機還在頑強地維持著一線生命之火。“你的情況很糟,任何能量調用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崩潰。”
李哲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虛弱卻堅決:“不能……停留太久。這裡……不安全。‘主宰’……可能追蹤傳送痕跡……”
影刃點頭:“傳送不穩定,痕跡可能很亂,但並非不可能追蹤。而且這種地方……”他看向遠處一片尤其扭曲、空間隱隱呈波紋狀盪漾的區域,“本身就可能孕育危險。”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非人的、悠長的嚎叫,聲音穿透力極強,彷彿直接摩擦在靈魂上。緊接著,更多類似的嚎叫從不同方向隱約傳來,此起彼伏。
眾人臉色一變。
“探測到異常生命讀數!”林莎看向手腕上螢幕閃爍不斷、噪音強烈的便攜探測器,上麵的波形混亂而充滿惡意,“多個目標……能量特征混亂……偏向暗影與侵蝕屬性……正在朝我們這個方向移動!速度很快!”
“這麼快?”冰礫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握緊了手中寒氣微弱的武器。
“可能是我們傳送的能量波動,或者……活物的氣息,吸引了它們。”大師艱難站起,手中編織出黯淡的靈能絲線,“準備戰鬥……但儘量避免消耗。李哲不能移動,我們守住冰牆範圍!”
影刃已經無聲融入最近的陰影,氣息完全消失。冰礫低吼一聲,冰牆增厚少許,表麵凝結出尖銳的冰刺。林莎將李哲拖到冰牆最內側,自己半跪在他身前,抽出一把能量手槍——能量指示隻剩不到三分之一。
嚎叫聲迅速接近。
首先從灰燼中衝出的,是幾隻外形扭曲的怪物。它們大致保持著人形或獸形的輪廓,但身體像是融化後又隨意捏合,表麵覆蓋著焦黑的角質和流動的暗影,眼眶或本該是頭部的位置,燃燒著幽綠或暗紅的不祥光點。它們奔跑的姿態怪異,時而四肢著地,時而直立狂奔,發出嘶嘶的聲響,貪婪地“注視”著冰牆後的活物。
“被‘侵蝕’徹底扭曲的殘留生命,或者……規則碎片滋生的‘孽生體’。”大師低語,手中靈能絲線彈射而出,如同鋒利的琴絃,切向衝在最前麵的一隻怪物。
怪物不閃不避,被絲線切入身體,卻隻是略微一滯,暗影湧動著試圖侵蝕、吞噬絲線上的靈能。大師悶哼一聲,絲線光芒更黯。
“物理和能量抗性都很高!”冰礫已經揮出一道冰刃,將另一隻怪物劈退,但冰刃隻在它身上留下不深的傷口,寒氣迅速被暗影中和。
影刃從陰影中突現,匕首帶著一抹極凝練的陰影能量,精準刺入一隻怪物的眼眶光點。那怪物發出一聲尖嘯,暗影軀體劇烈波動,隨即潰散成一灘粘稠的黑泥。但更多的怪物湧了上來。
戰鬥瞬間爆發,卻又迅速陷入困境。眾人本就重傷,能量匱乏,麵對這些適應了惡劣環境、對常規攻擊抗性極高的怪物,每一擊都需要消耗比平時更多的力量,卻收效甚微。冰牆在怪物們的抓撓和撞擊下開始出現裂痕。
李哲躺在那裡,聽著近在咫尺的嘶吼和戰鬥聲,感受著同伴們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和壓抑的痛苦悶哼,心中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冇。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強行集中殘存的意識,沉向體內那破碎的三角體係。“混沌核心”幾乎死寂,“印記”黯淡,唯有那點“種子”還在微弱的搏動。他嘗試去觸碰、去激發……但迴應微弱。
就在一隻怪物突破冰礫的防線,撲向林莎後背的瞬間——
李哲眼中陡然閃過一抹極淡的、並非銀芒也非數據流的奇異光澤,像是某種……沉澱的、古老的微光。他無意識地抬起手,指向那隻怪物。
冇有能量波動,冇有華麗的光效。
但那隻怪物的動作猛地僵住。它體內混亂的暗影能量,以及那支撐它存在的、扭曲的規則碎片,似乎被某種更根本的“存在性”擾動了一下。僅僅一瞬。
但對於影刃來說,這一瞬足夠了。
陰影掠過,匕首再次貫穿核心。怪物潰散。
李哲噴出一小口鮮血,眼前徹底黑了下去。最後的感知裡,他似乎聽到大師一聲驚疑的輕呼:“剛纔那是……?”
不知過了多久,李哲被一陣輕微的晃動和低語喚醒。
他發現自己被簡易擔架抬著,正在移動。抬著擔架的是冰礫和影刃。林莎在旁警戒,大師斷後,臉色依舊蒼白,但似乎恢複了一絲靈能。
周圍依舊是焦土廢墟,但怪物的嚎叫似乎暫時遠去。
“你醒了?”林莎第一時間注意到,聲音帶著疲憊和擔憂。
“剛纔……怎麼回事?”李哲聲音虛弱地問。
大師靠了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他:“你……在無意識狀態下,似乎引動了一絲非常……本質的力量。不是靈能,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它直接作用於那些怪物存在的‘根基’,雖然隻有一瞬,且代價似乎是你靈魂的進一步震盪。”他頓了頓,“這讓我想起……古籍中關於‘原初定義’的模糊記載。那是觸及事物‘存在’與‘意義’層麵的力量……與‘虛無’相對。”
“原初……定義?”李哲茫然。
“可能與‘起源之痕’有關,也可能與你接觸過的‘原初之光’有關。”大師搖頭,“我不確定。但這或許是一把鑰匙,也是一條險路。在你足夠強大、理解其本質之前,隨意動用,可能先於敵人毀滅你自己。”
李哲沉默。他想起遺言中提到的“真正的道路”。對抗“虛無意誌”本身,是否就需要這種觸及“存在”根本的力量?
“我們……去哪?”他換了個問題。
“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影刃言簡意賅,“林莎探測到東北方向有較強的金屬結構殘留信號,可能是個殘存的建築或掩體。我們需要休整,處理傷勢,然後……”他看向李哲,“弄清楚我們到底在哪,以及,下一步怎麼走。”
李哲順著他們前進的方向望去。在暗紅的天幕下,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個更加深沉、巨大的輪廓,像是一座半邊崩塌的巨塔,又像是某種戰艦的殘骸,斜插在大地之上。
那裡,會有什麼?危險?資源?還是……關於這個“疤痕”世界,乃至“起源之痕”的線索?
擔架在顛簸中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灼熱的灰燼之上。
微光或許已在心中萌發,但前路,依舊籠罩在厚重的迷霧與未知的威脅之中。他們必須在這片死亡的焦土上,找到屬於自己的餘燼,重新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