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他們終於找到一處相對安全的落腳點——一片靠近凍土帶邊緣、但尚未被“大地撕裂”區詭異地質影響的針葉林。林木高大茂密,能有效遮蔽行蹤和阻擋寒風。冰礫升起一小堆精心控製、幾乎無煙無熱信號的火堆,橙黃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帶來些許暖意和慰藉。
織網者大師依舊昏迷,但呼吸均勻,被安置在最避風的位置。冰礫主動承擔了第一輪警戒,握著骨矛隱入林邊陰影。影刃則在處理戰鬥中留下的幾處不算嚴重的擦傷。
林莎湊近火堆,一邊加熱能量飲品,一邊憂心忡忡地看著坐在對麵、閉目調息的李哲。火光映照下,他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絲不健康的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眉頭微蹙,似乎體內並不平靜。
“你的傷……還有你體內的變化……”林莎遞過熱飲,低聲問道,“需要z立刻分析嗎?我們現在的信號穩定了一些。”
李哲接過熱飲,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緩緩睜開眼睛。星石被他握在另一隻手中,光芒內斂。“暫時不用。有些變化……我自己都還冇理清。”
他頓了頓,看向林莎和走過來的影刃:“與星骸之心共鳴後,我獲得了一些……關於‘秩序’、‘封印’,甚至是某種對抗‘虛無’(侵蝕)邏輯的‘悖論’知識。這些知識正在和我的力量體係融合,尤其是‘印記’部分,變化很大。至於數據星雲……”他眉頭皺得更緊,“它‘吞噬’了部分暗影低語後,變得更加凝實,也更具‘活性’。我不知道它會變成什麼,但直覺告訴我,不能簡單地壓製或驅散它了,需要……引導和控製。”
“危險的雙刃劍。”影刃言簡意賅,“力量增長,風險也倍增。那些變種影狩者和頭目,明顯是衝著你這種新變化來的。它們在學習,在適應。”
林莎點頭:“z之前分析過,影狩者可能共享某種資訊網絡或受統一意誌指揮。你在裂穀的共鳴,還有剛纔展現的新力量,肯定已經被它們記錄了。下一次遭遇,它們可能會準備更針對性的手段。”
“我知道。”李哲喝了一口熱飲,暖流順著食道滑下,稍稍驅散了體內的寒意,“這也是我急著要找到下一個基點,或者至少弄清楚所有基點之間聯絡的原因。星骸之心隻是封印的一部分,其他基點呢?鏡湖的基點相對平和,冰核的基點被侵蝕嚴重……它們之間是否存在某種協同效應?如果我們能找到並修複所有基點,是否有可能從根本上遏製,甚至逆轉‘侵蝕’?”
“理論上有這可能。”林莎思索著,“但根據星樞的說法,其他基點可能也處於不同狀態,有些可能已經被徹底汙染甚至被‘暗影’勢力控製。尋找和修複的難度和風險都極高。”
“還有那些‘上位存在’,”影刃補充,“它們的目的如果是‘糾正’秩序,讓一切重歸‘虛無’,那麼所有基點,尤其是像星骸之心這樣的封印核心,必然是它們首要摧毀或控製的目標。我們保護基點,就等於站在它們的對立麵。”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火堆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林間偶爾傳來夜梟的啼鳴,更顯靜謐下的暗流洶湧。
“後悔嗎?”林莎忽然問,看著李哲,“捲入這一切。本來,你或許可以……”
“可以什麼?”李哲打斷她,嘴角露出一絲苦笑,“在‘遺忘迴廊’裡渾渾噩噩地度過餘生?還是被趙擎徹底控製,成為他打開地獄之門的工具?”他搖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我不後悔。雖然這條路危險,但它讓我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遇到了你們。至少,我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
影刃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截枯枝投入火中,火光跳躍,映亮了他冷硬卻堅毅的側臉。他的行動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莎眼眶微熱,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織網者大師,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坐了起來!他雙眼圓睜,瞳孔中倒映著跳躍的火光,充滿了驚恐與混亂,彷彿剛從最深沉的噩夢中掙脫。
“大師!”林莎連忙上前,試圖安撫。
大師的目光茫然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李哲身上。他死死盯著李哲,或者說盯著李哲手中的星石,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李哲心中一動,嘗試用一絲極其溫和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星輝,輕輕觸碰大師混亂的精神。
或許是這純淨的星輝起了作用,或許是大師終於緩過一口氣,他猛地抓住李哲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嘶啞著吐出幾個破碎卻清晰的字:
“小心……‘它們’……的‘眼睛’……無處不在……裂縫……時間……不多了……”
說完,他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再次向後倒去,陷入昏迷,但這一次,呼吸似乎比之前更加平穩了些。
小心“眼睛”?無處不在?裂縫?時間不多了?
這冇頭冇尾的警告,卻讓三人的心同時一沉。
影刃立刻起身,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黑暗森林,彷彿那些陰影中,正有無數冰冷的“視線”在窺伺。
李哲收回手,感受著大師手腕殘留的冰冷和恐懼,看向手中微微發燙的星石。東方,共鳴依舊清晰,但星樞給予的星光晶體,此刻卻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脈搏般的悸動。
彷彿在呼應著大師的警告,又彷彿在催促著他們。
長夜未儘,而新的危機與謎團,已隨著這林間夜話,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