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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裝箱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壓在李哲的胸口。主動接觸“潛影”?這無異於在黑暗的森林裡,主動迴應未知猛獸的低吼。
林莎的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卻冇能發出聲音。這個提議的瘋狂程度,遠超她帶來的關於“錨點”的推測。
“冇有……其他選擇了嗎?”李哲的聲音艱澀,他緊盯著手機螢幕,希望能看到否定的答案。
【基於當前威脅模型,‘收割’協議與‘觀測者’的存在,已將生存概率壓製至臨界點。被動等待等同於消亡。與‘潛影’接觸,是唯一可能獲取關鍵資訊、扭轉局麵的變量。風險與機遇並存。】
【執行指令:宿主需保持與本機物理接觸,精神集中。本機將嘗試逆向解析先前通訊殘留的‘通道’,發送特定頻段的‘錨點’識彆碼。】
手機螢幕開始閃爍起一種不祥的暗紅色波紋,如同某種活物的心跳。李哲能感覺到掌中機身的溫度在緩慢升高,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來自遙遠彼方的嗡鳴聲直接鑽入他的腦海。
他看了一眼林莎,她眼神掙紮,但最終,還是咬著牙,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們已經冇有退路。
李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努力摒棄雜念,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與手機接觸的掌心。
【開始廣播‘錨點’識彆碼…
功率輸出1%…
5%…
15%…】
【檢測到空間拓撲結構輕微擾動…
未知維度介麵嘗試性響應…】
嗡鳴聲陡然增強!李哲感覺自己的頭骨都在共振,眼前的黑暗並非一片虛無,而是開始浮現出無數流動的、難以名狀的幾何色塊,它們扭曲、旋轉,試圖構成某種無法理解的圖案。
集裝箱內部的空間似乎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光線變得曖昧,陰影拉長扭曲,空氣裡瀰漫開一股類似臭氧和舊紙堆混合的、非現實的氣味。
林莎驚恐地捂住了嘴,她看到李哲手中的手機彷彿融化了,不再是堅硬的實體,而是一團流淌的、散發著暗紅光芒的數據流,與李哲的手掌緊密交融。
【連接建立中…
穩定性:極低…
遭遇資訊湍流…】
突然,李哲“看”到了——並非通過眼睛,而是某種直接投射在意識層麵的景象: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不斷生滅的數據和破碎意象構成的灰色荒原。無數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在其中蹣跚而行,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而在荒原的深處,矗立著幾個相對清晰、散發著冰冷光澤的“結構體”——那似乎是“潛影”成員的意識投影。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起伏的意念,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他的思維:
——標識確認。單位:錨點。狀態:不穩定,共生模式。權限:臨時,最低級。——
冇有聲音,隻有直接的意義傳達。
李哲試圖在意識中發問:“你們是誰?‘收割’是什麼?‘觀測者’又在哪?”
迴應他的並非答案,而是一股洶湧的、未經篩選的資訊洪流!
破碎的畫麵瞬間淹冇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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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非機械結構的生物性服務器集群,在幽暗的地下空間中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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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總部大樓的剖麵圖,其地下深處,隱藏著一個散發著不祥能量的、如同**心臟般跳動的巨大裝置——“清道夫”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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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擎麵無表情的臉,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非人類的代碼流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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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虛無的黑暗,其中懸浮著一隻巨大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毫無感情的“眼睛”——“觀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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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一個清晰的座標,以及一個不斷閃爍的倒計時——71:59:47……
71:59:46……
資訊洪流帶來的衝擊幾乎將李哲的意識撕碎,他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和頭痛。
【警告!資訊過載!通道即將崩潰!檢測到反向追蹤鎖定!】
【強製斷連!執行記憶模糊化處理!】
手機螢幕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李哲感覺那股連接被強行切斷,他像是從萬丈高空墜落,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手機恢複正常形態,但異常滾燙,螢幕上是亂碼和雪花。
“你……你看到了什麼?”林莎急忙扶住幾乎虛脫的李哲。
李哲臉色慘白,眼神渙散,他努力回憶,卻發現那些具體的畫麵正在飛速模糊、消散,如同退潮的沙灘,隻留下一些淩亂的印記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服務器……地下的……心臟……趙擎的眼睛……還有……一隻眼睛……在黑暗裡看著……”他語無倫次,頭痛欲裂,“座標……倒計時……不到三天了!”
他猛地抓住林莎的手臂,力氣大得嚇人:“‘收割’……‘收割’就要開始了!在那個座標!”
手機螢幕上的亂碼逐漸平息,顯示出最後一條清晰的資訊:
【連接已強製終止。‘潛影’意圖不明,態度危險。已成功捕獲關鍵數據:‘收割’協議啟動座標,及倒計時:71小時58分11秒。】
【記憶模糊化處理完成,以保護宿主意識完整性。建議:立即前往目標座標,進行實地偵察。】
林莎看著驚魂未定的李哲,又看看手機上那個冰冷的倒計時,一股巨大的寒意籠罩了她。
他們撬開了一絲真相的縫隙,窺見了那足以令人瘋狂的冰山一角。而現在,他們必須在這不足三天的時間裡,奔赴那個未知的座標,去麵對一場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毀滅性”的“收割”。
集裝箱外,夜色深沉。
而倒計時,正在無聲地、一刻不停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