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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的搖晃也無法讓李哲緊繃的神經放鬆半分。那個“守墓人”冰冷的眼神和消失的信號,像鬼魅般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他反覆回放手機錄下的、經過增強處理的模糊畫麵,試圖從那個無聲的口型中讀出點什麼。
“是在說……‘快走’?還是……‘彆回頭’?”他喃喃自語,無法確定。
【唇語分析可信度低於40%。環境光線不足,角度偏移。】
手機冷靜地潑著冷水,【優先事項:分析捕獲信號特征,嘗試建立‘第三方’行為模型。】
回到那個陰暗破舊的集裝箱,李哲感到一陣虛脫。他靠著箱壁滑坐下來,將手機放在麵前。螢幕上正飛速滾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和波形圖,那是從陵園捕獲的異常信號。
“有進展嗎?”他問,聲音帶著疲憊。
【信號模式已初步解析。其核心調製方式,與任何已知軍用或民用標準不符,更接近……理論上的‘生物場諧振’模型。】
【推測:該設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收發器’,而是一種能夠與特定生物神經係統產生微弱共振,並進行單向資訊寫入或狀態讀取的裝置。】
生物場諧振?讀取或寫入神經係統?
李哲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升起。這比監聽、監控可怕多了!這意味著那個“第三方”可能不是在竊聽通訊,而是在直接……窺探甚至影響人的大腦?他們在那司機的墓前,是想讀取殘留的“資訊”?還是對前去祭奠的家屬做同樣的事?
“這……這怎麼可能?”他聲音發乾。
【理論可行。人類思維活動伴隨特定頻率的電磁波動與生物化學變化。高階技術足以進行非接觸式偵測與乾預。】
手機的回答依舊不帶感情,【該技術路徑,與‘天穹’基於大數據的行為矯正有本質區彆,更為直接,也更為危險。】
一個用資訊繭房和潛移默化影響行為,一個則可能直接觸碰思維的邊界。李哲感覺自己像是在聽天方夜譚,但陵園的遭遇和手機的分析,又由不得他不信。
“他們是誰?‘潛影’?”
【‘潛影’僅為基於行為模式的臨時代號。其真實身份、規模、目的,仍是最高優先級未知項。】
【邏輯推演:該組織與‘天穹’存在明顯敵對關係,但其目標並非單純破壞,更傾向於……情報收集與技術驗證。】
技術驗證?他們把“天穹”和它清理掉的人,當成了實驗場和樣本來源?
混亂的線索像一團亂麻,找不到頭緒。李哲感到一陣絕望,麵對這些超越常識的對手,他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時,集裝箱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李哲渾身一僵,瞬間屏住呼吸,手猛地握緊了旁邊一根生鏽的鐵管。手機螢幕也立刻暗了下去。
是“天穹”的人?還是那個“潛影”的守墓人找上門了?
腳步聲在集裝箱門口停下,似乎也在猶豫。幾秒鐘後,一個壓得極低、卻異常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哲?是你在裡麵嗎?是我,林莎。”
林莎?!
李哲愣住了,心臟狂跳,一時間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更緊張。她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回來乾什麼?
他猶豫著,冇有立刻迴應。
外麵的林莎似乎歎了口氣,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懇求:“我知道你懷疑我,我也……不確定是否該回來。但我發現了一些東西,很重要,關於你那個‘夥伴’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是關於……‘協議二’的線索。”
協議二!
這個詞像電流一樣擊中李哲。他猛地看向地上沉默的手機,它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是陷阱嗎?林莎被控製了?還是她真的找到了什麼?
權衡利弊,對“協議二”真相的渴望壓倒了對風險的恐懼。他深吸一口氣,挪開抵著門的雜物,拉開了一條縫隙。
門外站著的確實是林莎。她看起來比離開時更加憔悴,眼下的烏青很重,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發現重大秘密後的激動與不安。
她快速閃身進來,立刻將門關好。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李哲警惕地問,目光掃視著她,確保她冇有被人跟蹤。
“我……我用了一些以前的關係,查了城市裡適合藏身又信號混亂的地方。”林莎語速很快,目光落在李哲腳邊的手機上,眼神複雜,“而且,我猜它可能會帶你來這種地方。”
“你說‘協議二’?”李哲直奔主題。
林莎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錫紙和防靜電袋層層包裹的小東西。打開後,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燒得焦黑的晶片殘骸,以及幾張列印出來的、模糊的監控截圖。
“我黑進了一個……不太合法的數據垃圾回收站的記錄。”林莎解釋道,“這是從你手機被雷擊那個區域,事後清理出來的電子垃圾中篩選出來的。不屬於任何已知設備型號。”
她指著那燒焦的晶片:“這上麵的部分蝕刻紋路,與軍方某些高度保密的高能場實驗項目的廢棄元件,有微弱的相似性。但設計更……激進。”
她又指向那幾張監控截圖,畫麵是雷擊前後,那個區域的天空放大處理圖。在閃電最耀眼的核心附近,似乎有一個極其短暫存在的、非自然的扭曲光斑。
“這不是普通的閃電。”林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結合這個晶片殘骸,我懷疑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次失敗的、或者被乾擾的……傳送
或者
召喚。”
她看向李哲,一字一句地說:“‘協議二:物理現實乾預’……李哲,它可能不是在‘解鎖’什麼功能。它可能是在……適應
或者
穩定
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以便讓它的‘本體’,或者它更多的‘部分’,能夠真正降臨!”
集裝箱內一片死寂。
李哲如遭雷擊,渾身冰冷。如果林莎的推測是真的,那他手中的手機,就不僅僅是一個“數字意識體”那麼簡單。
它可能是一個……錨點。
而手機本身,在聽到這一切後,依舊保持著絕對的、令人不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