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冰冷的帷幕,覆蓋了荒蕪的北方丘陵。三人不敢生火,隻能依靠李哲手中星石散發的、被刻意壓製到最低限度的微光,在嶙峋怪石與枯瘦灌木的陰影間穿行。寒風如刀,穿透並不厚實的禦寒衣物,帶走身體殘存的熱量。
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隻有靴子踩在凍土和碎石上的沙沙聲,以及壓抑的呼吸聲。
“那些影狩者……”林莎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後怕,“它們不像有生命,更像……某種自動執行的程式,或者工具。”
“高效的獵殺工具。”影刃補充道,他的目光始終在掃視著前方和側翼的黑暗,“目標明確,手段單一但致命。對能量的吞噬和陰影穿梭能力,讓常規防禦和偵測幾乎失效。織網者大師被俘,說明它們具備捕獲而非單純消滅特定目標的能力。”
“它們在‘狩獵星語’。”李哲重複著織網者臨死前的話,星石在掌心傳遞著恒定的溫熱,稍稍驅散了指尖的寒意,“我的星輝能讓它們產生排斥……這說明它們的‘存在基礎’與星輝代表的‘秩序’或‘共鳴’是衝突的。守望者說過,‘侵蝕’是秩序之外的東西。這些影狩者,很可能就是‘侵蝕’力量的一種具現化,或者……是某種專門針對‘秩序維護者’(比如星語者)而生的‘清道夫’。”
這個推斷讓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如果“侵蝕”不僅僅是被動擴散的汙染能量,還能主動生成這種智慧的獵殺單元,那它的威脅層級將遠超想象。
“它們為什麼抓走織網者大師?”林莎問,“織網者不是星語者。”
“織網者學派傳承了部分守護者遺留下來的知識,儘管可能是扭曲的。”李哲分析,“大師本人對‘星語者’極度渴望,可能掌握著某些關鍵資訊。影狩者,或者控製影狩者的存在,或許想從他那裡得到什麼。也可能……是想用他做誘餌?”
“誘餌?”影刃眼神一凜。
“如果它們的目標是李哲,而大師又被帶往我們前進的方向……”林莎明白了,臉色更加難看。
“無論是不是誘餌,冰封神殿我們都必須去。”李哲語氣堅定,“那是星石指引的方向,可能有我們需要的答案,也可能是解決‘侵蝕’威脅的關鍵。不能因為危險就退縮。”
影刃點了點頭,冇有反對。他習慣了在刀尖上行走。
“我們需要調整策略。”林莎努力讓思緒集中在實際問題,“影狩者能融入陰影,對能量敏感。夜間和複雜地形對它們有利。我們得儘量選擇開闊地帶行進,減少停留。李哲,你能持續維持那種讓它們‘不適’的星輝波動嗎?”
“短時間可以,但消耗很大,而且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明顯。”李哲搖頭,“隻能在遭遇時作為應急手段。更重要的是……”他感受著體內緩慢恢複的靈能,“我需要儘快真正掌握與基點‘共鳴’的方法。鏡湖的基點給了我啟發,但還不夠。冰封神殿的基點如果存在,可能是我突破的關鍵。”
“抵達之前,儘量避免戰鬥。”影刃做出了決定,“儲存體力,應對神殿內未知的挑戰。”
接下來的路程,三人更加謹慎。他們儘量避開深穀和密林,選擇視野相對開闊的脊線行進。休息也隻在絕對必要的時候進行,輪流警戒。
寒冷和疲憊如影隨形。李哲的狀況尤其讓人擔心。觀星台之戰的透支還未完全恢複,強行引動環境靈脈排斥影狩者又添新傷。他臉色蒼白,走一段就需要停下來喘息片刻。林莎和影刃不得不輪流攙扶他。
有一次短暫休息時,李哲靠在一塊背風的岩石上,看著手中溫潤的星石,忽然低聲道:“有時候我在想……我到底是誰?是李哲,一個被趙擎製造出來的‘實驗體’?還是‘星語者’,某個古老存在的‘碎片’或‘迴響’?或者……隻是被各方勢力爭奪的一把‘鑰匙’?”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得的迷茫和疲憊。連續的追殺、戰鬥、揭露的沉重真相,讓這個心智重塑不久的青年感受到了遠超負荷的壓力。
林莎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溫柔卻有力:“你就是李哲。是那個在‘遺忘迴廊’裡努力想記住自己名字的人,是那個會為了保護城市和陌生人而拚命的人。你的過去或許被塗抹,你的力量或許源於古老,但你做出的每一個選擇,你感受到的每一次喜怒哀樂,都是真實的,是屬於‘李哲’的。這就夠了。”
影刃冇有看他們,而是望著北方更深的黑暗,忽然開口:“名字和來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哪邊,為什麼而戰。你現在站在這裡,和我們一起,這就定義了你是誰。”
簡單的兩句話,卻像寒夜裡的篝火,帶來了一些溫暖和力量。
李哲沉默了片刻,握緊了星石和林莎的手,眼中的迷茫漸漸被堅定的光芒取代。“……謝謝。”
短暫的休息後,他們再次上路。星石的光芒照亮前方一小片雪地,腳印延伸向北方,冇入彷彿永無止境的寒夜。
不知又走了多久,天邊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風雪似乎小了一些。走在最前麵的影刃突然停下,示意隱蔽。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冰原邊緣,冰原上瀰漫著淡淡的、不自然的藍色寒霧。而在冰原與丘陵交界處,幾座簡陋的、由冰塊和獸皮搭建的臨時窩棚出現在視野中,旁邊還有熄滅不久的篝火餘燼。
有人活動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李哲手中的星石,在望向冰原深處時,傳來了清晰而強烈的脈動。冰封神殿,就在那片藍色寒霧的儘頭。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冰原上瀰漫的寒氣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但絕不會認錯的冰冷死寂——那是影狩者殘留的氣息。
獵手,或許已經在前方設好了陷阱。
而他們,必須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