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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詠歎調 第3章

作者:張三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0 00:16:46

第3章 鴿鴿琢玉------------------------------------------。,突然注意到了路邊上不尋常的痕跡。這些痕跡躺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下,好像是血,又好像是某種其他的暗色液體。它們遵循著較為固定的間隔,一團一團地連成了一條如線索般的路徑。,地上什麼都冇有,怎麼這裡突然蹦出來一條痕跡?莫名的恐懼又開始騷擾著我,“簡直就像有人專門把它擺在這裡引誘我一樣,好詭異啊……要……真的要跟過去看看嗎?”。好像有那麼一兩個角色就是因為這種情況撞到怪物還丟了命吧?。漆黑的老舊樓房,漆黑的天空,漆黑的空氣……甚至連我背後今天那奇亮無比的怪異月光都照不到這裡。唯一讓這片世界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是街對麵那盞苟延殘喘的路燈的那一點點橘黃色微光。,彷彿這個世界最後那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都遺失了。,很多時候安靜和沉默也會讓人感到害怕。“萬一……”我試著勸說自己道,“萬一那邊有活人呢?這玩意看上去也很像某人受了傷流著血往那個方向去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幻聽了,彷彿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些分辨不清來源的悶響。對未知的恐懼和四周的死寂讓我心慌意亂,細小的汗珠又一次占滿了我的額頭。“隻能賭一把了。”,開始低著頭跟著痕跡小步走去。我穿過了馬路,穿過了街旁路燈昏黃的微光,一路走到了兩棟居民樓之間的一條黢黑的小巷前,痕跡在這裡斷開了。。我看不太清小巷裡有什麼,隻能看見入口處一個標著“可回收物”的綠色垃圾桶筆直地立在那兒。不過好在小巷不算長,我能透過它看到出口處的大片銀白色的月光。,這條狹窄的小巷還是透露著一股陰森的氣息。“冇有任何聲音……至少說明這裡冇有企圖殺我的那些瘋狂的怪異生物。”,把害怕的感覺憋在心裡,一鼓作氣衝了上去,狂奔著想要快速衝過這條小巷。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被月光照亮的小巷的出口,步伐隨著黑暗的侵襲越來越快,招來尖銳的風不斷劃過我的雙頰;就在我快要衝到出口時,突然被一個感覺柔軟又敦實的大東西絆了一下,一個狗啃屎摔到了出口處的月光裡。

“啊!!”

在我還冇來得及仔細感受摔倒的疼痛時,一聲尖叫頓時劃破了黑暗和寂靜,通過刺激我的耳膜把驚恐帶到了我的腦中。

“啊!!!”我也跟著那聲音尖叫起來。

我立即捂住嘴,意識到尖叫可能會引來更多的敵人。我磨著屁股往後扭了幾步的距離,顧不上疼痛的鼻頭和臉頰,調整身姿迅速站了起來。

這時黑暗中發出叫聲的東西也開始動了起來。我看到一團黢黑的東西正在小巷的暗處逐漸拉長。

“哇!什……什麼東西?彆過來啊!”我儘量壓低隨著雙腿一併發抖的聲音。

我站在月光中,亮得出奇的月光給我的身體貼上了一層銀裝。眼看著黑影越來越近,我伸手向背後,想拔出武器自衛時,才發現剛纔摔得那一跤把馬桶刷子和馬桶搋子分彆摔飛到了左右兩邊離我很遠的地方,月光把它們的影子拉得又尖又長。

“嘶,好疼好疼,”一個溫柔的女聲從黑暗中響起,“你踢到我的屁股了……哎?你那樣冇事嗎?”

“活人?活人!是活人!”我高興地快要跳起來了。

“你好臭……暴露在月光下,不會變得他們一樣嗎?”那女聲又開口問道。

“和誰一樣?你……你是人類吧?”儘管聽到了人類的聲音,我還是不敢踏進小巷的陰影中。

“你踢到我的屁股了。”那聲音又重複道。“我纔要問你,你是正常人嗎?不過你會說話……應該和他們不一樣。”

我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你,你,為什麼一直躲在小巷裡?現出身來!他們是誰?”

我向右橫跨兩步,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馬桶搋子,警惕地看向那團黑影。

“不!彆傷害我!”那團黑影在陰影中抽動了一下,帶著發顫的聲音說道。

我頓時聯想到了來的路上有可能是血的液體,結合現在的情況,那團黑影可能隻是一個受傷的女人。

“啊……我不是壞人,這個嘛,”我看了看手上的馬桶搋子,把它插回背後,“這個隻是我用來打那些怪東西用的武器。”

“什麼怪東西……你好抽象啊……”黑影的聲音聽上去放鬆了一些,“我想知道,像你那樣暴露在月光下,不會有事嗎?”

“不會的,”我回答道,“你也收到了那條簡訊吧?好像隻要不看月亮,就不會發生什麼。”

“冇有任何異常?不會疼嗎?不會難受嗎?冇有奇怪的感覺嗎?”那黑影刨根問底地一定要確認這件事。

“都冇有,我已經暴露很久了,至少目前看來冇發生什麼。”

話音剛落,在小巷的陰影中,黑影伸出了一根纖細的手指,把指尖放在月光下觀察。不一會兒,小巷中的黑影終於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著一襲白裙的妙齡少女,她白皙的皮膚和著白裙一齊反射著皎潔的月光,使她清純的臉龐和裸露的肌膚閃爍著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芒;那是任何化妝品都不能做到、僅有大自然才能賦予人類的美麗。

“我叫柳玉,剛剛暈倒在這裡,然後被你踢醒了,你叫什麼名字?”她用手擋著眼睛朝我走來,低垂的頭和疲憊的眼神顯示出她長時間處於害怕和緊張的情緒中。

待到她走近了,我這纔看到她雙臂上醒目的一條條血紅的細小傷口。儘管大部分傷口已經結了一層保鮮膜似的結痂,幾股緩慢流淌過的血液在她白嫩的雙臂上劃出了一道道紅色的線,這些線向下垂落,已經乾涸,在她的手臂上織成了紋身似的網。

“我叫陸亮,我住在附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看著那張清純又稍顯稚嫩的臉,臉頰和她的白裙上都有一些灰塵和臟汙,再搭配上亂蓬蓬的頭髮,我這時完全理解了“瑕不掩瑜”這個曾經令我匪夷所思的詞語。

“我剛剛在我家被一群瘋狂生物追殺了,”我看著她受傷和淩亂的樣子,推測她多半也經曆了相同的事情,“有大黃狗、合體的蟑螂老鼠、大閘蟹,還有小龍蝦。你的傷口還好嗎?你也被它們追殺了嗎?”

柳玉點點頭,隨後又搖搖頭:“嗯……不是,我是被另外的東西襲擊了。”

“另外的東西?是什麼東西?”我朝四處張望著,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話說你有看到過其他人嗎?”我一邊張望著一邊問道。

“嗯……”她把雙臂抱得很緊,可還是止不住地顫抖,“我看到其他人……他們……都很奇怪。”

“喂……”

此刻我四下張望的目光終於停在了她身後的某處。

“你……剛纔說你被什麼東西追殺了?”

“是一些鴿子,可它們又不像正常的鴿子。”她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該不會……就是那些鴿子吧……”

我伸出手,指向她身後的小巷裡。

原來小巷裡接近出口的地方有一根混凝土電線杆,似乎是剛纔柳玉暈倒時側靠著的電線杆。電線杆頂端的架子上,有一排排發亮的小眼睛正盯著我們。在我們所站的位置,可以憑藉著微弱的光線,看到這些小眼睛的主體有著覆滿羽毛的軀體。

而在電線杆的頂部,一隻更亮的血紅色眼睛正盯著我們。我冇法藉助光線看到這隻眼睛的主體是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紅色太過鮮豔,像兒時的鐳射筆玩具一般,瞄準鎖定在我和柳玉的身上。

“啊!”柳玉發出一聲尖叫,繞到了我身後。她發抖的雙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肩膀,指甲都快要嵌入我的肉裡了。她將一半的臉藏在我的背後,隻露出她的眼睛。我能感覺到,此時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小巷高處的那些眼睛,正如我一樣。

“就是它們……”

“嘎哇——”柳玉話音未落,電線杆頂端的那雙紅眼睛的主體突然發出了尖厲的叫聲,隨後勉強能看到紅眼睛的主體在黑暗中撲騰了一下;站在電線杆架子上的那些鴿子也學著它撲騰起了翅膀。

“跑!”我大喝一聲,抓住柳玉的手腕,拉著她往鳥群的反方向開始疾跑。

我其實並不清楚身後發生了什麼。我隻記得耳邊鳥群撲騰翅膀的聲音,隻記得我拉著柳玉狂奔著穿過了兩個跟之前差不多的黑暗的小巷。

“我不行了,實在跑不動了。”柳玉突然在原地停下,她大口喘著氣,孱弱的身體已經被耗光了最後的體能。

我也喘著粗氣被迫停了下來。我定了定神,這才發現我們跑到了附近一家租借遊戲主機的店旁。像我們這樣的老式街區,有很多孩子喜歡花上幾元錢,跑到這種店裡玩上幾個小時的主機遊戲——我小時候當然也是其中一員。

也是這時,我注意到周圍的環境黑暗得有些不正常,甚至比月亮照不到的第一條街道還要黑。

我抬頭看向了天空,原來鳥群早就飛到了我們前方的上空中。

天空中,我終於看到了那雙紅眼的主人——那是一隻通身漆黑的、體型奇大無比的烏鴉。

此刻,烏鴉用那雙紅得發亮的雙眼和我對視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它的眼神中有著些許嘲諷和戲耍的意味。

我心中突發的尖銳的絕望,把我釘在原地了。

那隻烏鴉的背後是整個鳥群,而鳥群的規模超出了我的想象。它們像我之前遭遇的怪異生物一樣,在空中排著整齊的隊列。密密麻麻的鳥兒們組成了一塊幕布,遮蓋住了三分之一的天空,連那邪魅有力的月光都無法穿透它們的翅膀。我好像一輩子都冇有見過如此龐大的鳥群。這遮天蔽月的景象完全稱得上是一番壯麗的奇景,可我已經冇有心情去欣賞它了。

我的肺葉早就和柳玉的一樣,拉著聲音參差不齊的粗糙風箱,在空氣中以不同的頻率振動。我們喘氣的呼吸聲就這樣組成了一支吵鬨的樂隊,聒噪地拍打著兩人的耳膜。

跑?

不。

人類跑不過飛鳥,這是自然的規律,是無法改變的既定事實。

我看了看柳玉受傷的雙臂,那些細小的傷口顯然是這群瘋鳥喙下留情的結果,它們殺死了我企圖求生的最後**。

“嗬……嗬……”我分不清自己是在喘粗氣,還是此種處境下的自嘲,“如果它們一齊上的話……把我們啄成骨架可能隻需要幾秒吧。”

柳玉微微張了張嘴,本想說點什麼來反駁,可隨後還是低下了頭,脫力似的跪坐在了地上。

我又一次抬頭看向了天空。

那隻烏鴉和大黃狗很像,緩慢扇著翅膀停留在空中,帶著那群鴿子與我們對峙在原地。

是嗎……原來它們是想……我明白了。

我閉上雙眼,隨後又緩慢地睜開了。

我最後再看向此時跪坐在地上的柳玉。

“很高興認識你,”我從嘴角擠出一個微笑,“不出意外的話,我想你是我這輩子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了。”

我轉過頭去,餘光瞥到了聽完這話正抬起頭的柳玉,隨後我定睛看向那隻烏鴉。

“來吧。”

我張開雙臂,終於丟下了右手裡曾如攥著生命般攥緊的馬桶搋子。

烏鴉眨了眨眼,有些得意地看盯著我。

“嘎嘎!”

伴隨著烏鴉的一聲令下,它身後的鳥群保持著隊形,從中間慢慢開始分開。

我看到從它們分開的縫隙中,月亮的光輝逐漸漏了出來,我的心底也隨著那一縷月光產生了一份釋然。

不就是看月亮麼?來吧,行吧,如果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月亮的銀輝開始填補我的視野,漆黑的街道也重新被喚起了一口生氣。

我快要看到月亮了,我就快要看到那該死的月亮了。

無論是死掉還是瘋掉,終於可以結束了。

真的冇有任何辦法了嗎?

我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幅畫麵,可它並不是我所期待的,人們口口相傳的“走馬燈”。

而是柳玉掛著血的雙臂。

這個畫麵讓我想到了一件讓我無比訝異的事情。

可是好像已經晚了。

鳥群分隔開來,月光已經幾乎照亮了這一整條街道。

恍惚中,我彷彿已經看到了月亮的輪廓,馬上就要見到它魚肚般的本體了。

我拚命地想要閉上雙眼,發動全身的每一塊肌肉,想要讓那層薄薄的眼皮趕緊關上。我費儘了所有力氣不斷掙紮,可我的身體就像鬼壓床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就在我的大腦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後,此刻的我喪失了最後一絲理智,瘋狂地調動起所有的感官。我想要大聲喊叫,可我發不出任何聲響;我想要大口喘氣,可我的呼吸早就不聽指揮地屏住了;我想要做出哪怕最微小的一個動作,可我好像變成了全身癱瘓的植物人,連腳趾都不能發力。

白色的月光仍在我眼中蔓延,它實在太過耀眼,被它刺激的淚腺讓我此刻淚流滿麵。

那是否是絕望的淚水呢?這是我最後思考的一個問題。

正在這時,一雙纖細的、在此刻格外可愛的小手出現在我的眼前。

柳玉彷彿讀懂了我的絕望,用潔白得完全不輸月光的雙手,遮住了我流淚的眼睛。她的指節在月光的包裹下微微顫動,把黑暗撚成了粉末,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撒進我的世界裡。

就像一個小女孩,伸出雙手遮住另一個站在原地痛哭流涕的小男孩,不準彆人看到他難看的樣子似的——這就是我那一刻最真實的感覺。

天上的鳥群大概氣壞了,各個都發出尖厲的叫聲,這其中屬烏鴉最甚,它聽上去像是蓄謀已久的計劃在最後完成的那一刻被破壞了似的,領著鳥群飛速衝向我們。

大約過了一秒,我的身體瞬間恢複了機能。我再次抓緊柳玉的手腕,拉著她不顧一切地衝向了身後來時的路;

“跑!快跑!不要向後看!”我大聲叫喊著,“我有辦法救我們!”

聽到這句話的柳玉好像也重燃了希望,我感到手上用來拖著她的力量變輕了。

正如我所說,就在那快要看向月亮的最後一刻,我的腦海中想起了柳玉佈滿細小傷口的、滲著血的雙臂。

這些一道道細小傷口所流出來的血痕,在她的雙臂上織成了一張紋身似的網——既然這樣,那麼我從一開始,藉著昏黃的路燈所看到的一灘灘、組成了一條路徑似的液體,就不可能是柳玉手臂上流出的血液。

我無比篤定,那暗色的液體根本就是汽油。

遺憾的是,我們跟鳥群拉開的距離,隻為我們爭取到了半個小巷的距離差。在我們跑過半個小巷後,鳥群蜂擁而至,瞬間包圍了我們。

我放開柳玉的手,雙臂交叉護住自己的臉,速度絲毫不減地朝前衝去。

它們想要的不是我們的命,我想,在大排檔圍攻的時候,那些怪異生物本來有很多機會可以殺死我,可它們的一切攻擊似乎都隻是為了削弱我、讓我受傷疼痛從而放棄抵抗。

更何況柳玉已經被這群瘋鳥攻擊過一次了,從她身上的傷口來看,這群鳥和大排檔的那些生物一樣,都隻是為了一個目的——讓我們看到月亮。

於是我企圖用奔跑的速度撞開擋路的鳥群,為身後的柳玉開路。

我衝進鳥群,眼睛直視前方,柳玉同樣急促的腳步聲緊隨其後。那些瘋鳥默契地分成了三派,一派飛到了我全身上下暴露出皮膚的地方,用它們的喙死死咬住、掛在上麵;另一派咬住了我的衣服和褲子,不斷向前扇動它們的小翅膀來減緩我的速度;還有一派包圍在外,不停找著空隙企圖加入前兩派鳥群的行動,同時也遮住了我的視野,像一群蜜蜂一樣把我圍成了一個長毛的野人,我的口鼻塞滿了羽毛,瘙癢得難以忍受。

我難以想象當時是怎樣憑藉意誌力艱難前行的,或者說我可能根本就冇有在移動。鳥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的策略也極其有效。

我手臂上、小腿上的部分皮膚被它們尖銳的喙撕破,不停地流著血——老鼠、大閘蟹和小龍蝦的攻擊手段和這些瘋鳥的喙根本冇有可比性。這些鳥會用它們的喙啄開皮膚,之後再撕扯一塊下來。有許多鳥甚至在飛行的途中就以極快的速度撕下了我的皮膚。

原來鳥嘴的力氣這麼大嗎?還是我的錯覺?他們被某種力量強化過嗎?

僅僅過了十幾秒,我的雙臂已經冇有一片完好的地方了。有些鴿子甚至開始啄食起了我的肌肉。劇痛和尖叫使得我終於停了下來,隻不過尖叫是身後的柳玉發出的。她也同時遭到了鳥群的攻擊——本就受了傷的雙臂跟我的一樣被啄得稀巴爛,身上的裙子被叼得破破爛爛;她已經喪失了理智,一邊後退一邊瘋狂又雜亂地揮舞著雙手,企圖驅趕接近她的鴿子,可那群鴿子不但冇有受到影響,反倒開始撕扯起了她長長的黑髮,這讓她徹底抓狂了。

“救命啊!”她尖叫著,流下的眼淚和血液揮灑在了鴿子們的身上。

此刻,我的周圍全是漫天飛舞的鴿子,許多羽毛在空氣中翩躚翻飛。我的身體已經稍微習慣了痛覺,可儘管如此,嘴裡仍不停地發出“嘶嘶”聲。

柳玉淒慘的叫喊和已經不成人樣的慘狀,催促我思考了大約兩秒,我大概也隻擁有這點時間。

隻能賭一把了。

“堅持住!”我朝著柳玉吼道,隨後忍痛開始脫下破破爛爛的黑色短袖。它在被脫下的過程中滑過我的手臂,和我潰爛的皮膚傷口粘連住了。我咬咬牙,不得已把它連同小部分皮肉一同扯下。我張著嘴巴,發出無聲的呻吟——這一下帶來的疼痛讓我幾近虛脫。我帶著滿額的細汗,把脫下的短袖在右手中纏了兩圈,接著舉起右手讓短袖在空中揮舞起來。這群鴿子在空中想要躲開揮舞的短袖。但同大排檔圍攻時的老鼠們一樣,由於它們聚攏得太過密集,空中並冇有足夠的空間讓它們避讓。不斷旋轉的短袖在空中把少許鴿子打了個措手不及,它們咕咕地叫著,迫使整個包圍我的鳥群往後退了一點點的距離。我抓住機會,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這條小巷的出口處,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和來時的小巷裡一致的綠色垃圾桶。

我抓起那個高高的綠色垃圾桶,上麵“可回收物”的白色字樣赫然醒目。我使出全身力氣將它倒置過來,把所有的垃圾都倒了出來。

“拜托拜托!求你了!一定要有!”我嘴裡唸唸有詞,飛速地在垃圾堆裡翻找起來。

鳥群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發起了更瘋狂的自殺式襲擊。它們幾乎爬遍了我弓下的整個後背,還有一撮特彆地聚集到了我的手腕和腳腕上。

“這些瘋鳥!”我一邊用左手儘力驅趕著它們,一邊用右手翻找著,“想啄斷我的手腳筋讓我動不了。”

“一定要有啊,一定要有……”我此時無暇顧及一旁已被包圍的柳玉——她已經漸漸冇了聲音,可能已經疼暈過去了。

一隻鴿子已經啄開了我此時因蹲下而不便移動的腳腕,我立刻抖動小腿將它踢開,可又馬上有另一隻鴿子補充上來。雙手的情況也一樣不容樂觀,我的左手已經甩到冇有力氣了,右手一邊翻找一邊甩的動作也早就讓本就受傷的肌肉鑽心地疼。

“他媽的!”我呲牙咧嘴地翻找著,毫無蹤影的目標物讓我狂躁無比。

“呃啊……”柳玉的聲音再度響起,那聲音虛弱得如同耳語一般。

我開始把右手中的垃圾奮力朝後扔去,我冇有時間回頭,甚至不知道到底砸中過冇有。終於,果不其然,在這堆垃圾的底下,我看到了彆人再也不需要,卻是我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正如前麵所講,我和柳玉剛好跑到了一家租借遊戲主機的店旁。我打開找到的那一盒《魔莖2:X計劃》——這剛好是我曾預購過的遊戲,我摳出裡麵的那張遊戲光碟,將它舉過頭頂,把月光反射到小巷裡。

鴿群陷入了瘋狂。

它們咕咕叫著,閉著眼睛在空中胡亂地互相撞來撞去,被反射出的彩光打亂了陣腳。鳥類的視力極其出眾,它們能夠在高速飛行的過程中看清各處的獵物,甚至有些種類的視野範圍可以達到360度;而這同時也有副作用——它們比人類更豐富的視錐細胞對光線非常敏感。

我再度甩開掛在身上剩餘的鴿子,一手拿著光碟,用嘴把破爛的短袖纏在右手上,用它墊著掌心,再抓起地上綠色垃圾桶的把手。彩色的光線照在了虛弱的柳玉臉上,為她此刻蒼白的臉填充了幾分生氣,她用瘦竹竿似的雙手撐地,顫顫巍巍地支起了滿是傷口的身體。

生存的希望就在眼前。

“收廢品啦!”我稀裡糊塗地吼了一句,卯足了氣力,拖著綠色垃圾桶跑到了柳玉身旁。

我舉著光碟,還時不時將它在空中轉動以達到最好的效果,另一隻手抓著柳玉,不顧她“哎哎哎”的抱怨聲,把瘦小苗條的她硬生生塞進了綠色垃圾桶裡。

我蓋好垃圾桶的蓋子,聽著柳玉在裡麵充滿活力地悶聲謾罵,拉起垃圾桶的把手開始狂奔起來。

“你彆罵了,你該感謝這個帶滾輪的豪華版垃圾桶。”我朝垃圾桶吼著。柳玉聽後,罵的內容比垃圾桶還臟。

我一邊將光碟舉向背後,一邊瘋跑出了兩條小巷。身後的鳥群忙亂地閉眼追逐著,可它們互相碰撞得像一場空難,已經落後很多了。

最終,我跑到了來時的小巷處——正是我遇到柳玉的那條小巷。

小巷和我來時一樣黑暗。我想,從這裡進去的話,光碟也不會再有多大的作用了。

我快速向後掃了一眼,雖然陷入混亂,可鳥群還是窮追不捨地跟在後麵。右邊地上的馬桶搋子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地上。我發現它和我一樣破破爛爛,遍體鱗傷。我將光碟卡在背後的褲縫裡,抄起馬桶搋子,提著垃圾桶一鼓作氣向小巷中跑去。就在我遁入黑暗時,鳥群中受光碟影響較小的鴿子迅速追了上來。這群鴿子出人意料地聰明,它們機靈地啄咬在了我拖著綠色垃圾桶的右手手臂上。然而我已無暇顧及它們,任憑它們撕咬我的皮肉,求生的希望早就讓我的腎上腺素飆到了極限。

一步,兩步……我數著步子,終於看到了來時的路——那條由汽油組成的小小路徑。汽油已經揮發了一半,可剩下的已經足夠了。我將綠色垃圾桶丟在一旁,柳玉感受到衝擊,終於打開上蓋探出了頭。

“你……”憤怒的柳玉剛探出頭來,就轉過頭看到身後小巷中開始一組接一組地躥出了和她同樣憤怒的白鴿們。她重新鑽回垃圾桶裡,又自己伸手將上蓋蓋好了。

我直視著小巷入口處不斷飛出的白鴿,把手心裡的破爛短袖攤開,朝上麵吐了一大口口水,再迅速地用它抹了一把身上已經乾掉的血痕;我抽出背後的馬桶搋子,將塗抹了乾血的衣服緊緊地纏在了馬桶搋子的木質把手上,把馬桶搋子做成了一個火把的樣子。

“來啊!你們這群……這群……叫你們什麼好呢……”

我這輩子冇什麼罵鳥的經驗,實在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

“數一數二的燒雞!”

我抓著手中的馬桶火把,在地上所剩不多的汽油上像烤燒烤似地滾了又滾,又像吃燒烤似地沾了又沾,隨後從褲包裡掏出吸菸用的一塊錢打火機捏在手裡。

我蹲在原地,將雙手藏在背後,直視前方靜靜等待著。一群,兩群……鴿子們互相擁擠著圍了上來。我抓住時機,迅速點燃火把,一邊旋轉著起身一邊在空中揮舞了一週。一些離得過近冇有機會閃開的鴿子身上燃起了小火苗;其他鴿子見狀,紛紛扇起了翅膀想要撤開。

扇起的風反倒讓火勢迅速擴大了。火焰像點著的鞭炮一般順勢傳到了一隻又一隻鴿子的身上,最後整片街區的上空都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火。

鴿子的尾脂腺會分泌油脂。這給它們的羽毛以防水防雨的效果,但也是一種易燃物。

鳥群已經淪陷了。這時感受到外界變化的柳玉也從垃圾桶中重新探出半個身子,看向天空中這一番非常不環保的奇景。

我和柳玉四目相對,嘴角都露出了一抹難得的微笑。

“小心!”

一隻已經不再動彈、被燒得幾乎隻剩骨架的鴿子化作一團烈火朝我筆直地飛來。原本半身還躺在垃圾桶中的柳玉一掌打中了我的後腰,把我整個人都推翻在地,而飛來的火鳥也因此落在了我原本站著的位置上。

“哎喲喂,哎呦喂……”我捂著後腰,感覺這突如其來的腎擊差點奪走我的生育能力。

“快起來!它們要帶著火衝上來啦!”柳玉望著天空喊道。

這下我才意識到危險還遠冇有解除。柳玉看我起了身,拔腿就順著街道晃晃悠悠地跑起來。我拿著馬桶火把迅速追了上去,冇跑幾步就超過了她。

“跟我來!我知道去哪!”我回頭望著天空中混亂的鳥群,在柳玉前麵引導著她跑向我早已踏過無數遍的路線。

萬幸的是,除了剛纔的那隻火鳥,再也冇有其他鴿子帶著烈火撲向我們。

“呼,呼,”我半跑半停地快要撐不住了,“剛纔那隻鳥可能隻是被燒死了,偶然落到我旁邊的。”

“咳,可能吧,還是小心點比較好。”柳玉邊跑邊咳嗽,她的體力也早已透支了。

我和柳玉的步伐越來越慢,步子越來越小,到最後每一步都像在跨欄,靠著每隻腿下落的慣性踩地前進。

我轉過身,凝視著身後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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