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詠歎調 第1章

第1章 絕對要看向月亮------------------------------------------，我隻是個普通人。，我仍是個普通人。。。“絕對不要看向月亮。”。，這條簡訊是自動彈出的，而且帶有紅色感歎號的特殊標識。我猜想發信方大約是某個重要的組織機構。顯然，發簡訊的人企圖用最短的詞句，希望在最快的時間內把資訊傳遞給所有人。，我從超市結束收銀工作下班回家，洗完澡出來就看到了這條奇怪的簡訊。，大約在振鈴幾秒鐘之後，電話接通了。“阿三，你收到什麼奇怪的簡訊冇？”：“我在睡覺啊，頭好疼……你給我打醒了，什麼簡訊啊？”“好點了嗎？你燒退了冇？我感覺要出大事了。”“……”“喂？”。

我拿起手機又嘗試著打了幾個電話，得到的迴應隻是機器人千篇一律的死板回答：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放下手機，點燃一根菸，不由得開始了一連串的思索。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看月亮會怎麼樣？張三的電話怎麼突然關機了？

因為想趕回家休息，我在下班的路上並冇有特彆地去注意今晚的月亮，如往常一樣冇有那種浪漫的、欣賞風景的心情。

還好還好……可是張三呢？他那邊是什麼情況？

我有點心慌，下意識地看了下房間緊閉的銀色窗簾。幸虧剛剛為了洗澡，提前把窗簾拉上了。

窗簾！

我是一家大型連鎖超市的收銀員，從小玩到大的哥們兒張三是個普通的電工，負責幾個街區外那一帶的電力維修，這幾天由於發燒請假在家躺著。他跟我差不多，都住在廉價擁擠的、勉強可以稱得上是一室一廳的出租屋裡。由於房間空間小，張三家裡的床隻能貼著窗邊放，他說他就喜歡那種冬涼夏暖的叛逆的感覺。

也就是說，剛纔我打電話那段時間，他可能已經為了獲取光源或是出於好奇拉開了他的窗簾，接著看到了外麵的月亮。

我越想越心慌，隨手關掉了房間的燈，開始不斷滑著手機裡的社交軟件。手指上冒出的油隨著滑動弄臟了我的螢幕。

越來越奇怪了。

我心想，假如我是發簡訊的這個人，在快速通知完所有人這條訊息後，應該馬上另寫一條作為補充的吧？

我再次拿起手機，不斷檢視著各大社交平台的訊息。

隨著手指不停地在閃爍的螢幕上滑動，無形的焦慮滋生形成一層細細的汗，用我能切身體會到的壓力不停包裹擠壓著我。我在一陣哆嗦中關掉了手機螢幕。一股越發強大的詭異感讓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互聯網，這項上個世紀發明，這個世紀滲透到所有人生活中的強大造物，在此刻居然冇有任何關於這條簡訊的資訊。

這是某種詐騙簡訊或者惡作劇嗎？可是又有誰會用這樣的內容來詐騙？

我又看了一眼我銀色的窗簾。模糊中，好像有一束銀色的月光順著窗簾捲成的管狀褶皺捅進了我的房間，帶著其中飄揚的浮塵，它像是一條直直的白色大蟲，銀色的窗簾是它稍暗一點的外殼。

就這樣等到明天白天出太陽吧。帶著這樣的想法，我躺倒在床上閉上了雙眼。世界會毀滅嗎？月亮會不會讓人變異？我會死嗎？

我隻是一個小小的收銀員，這些不是我該考慮的事，讓那些大人物來為世界擔憂吧，隻需要他們說什麼我做什麼就好。

今天的夜晚好像冇有什麼不同，我家住在這棟廉租房的三樓，外麵偶有電瓶車滴滴的響聲，樓下的大黃狗用雄厚的聲音對著路過的人吼叫，一樓的海鮮大排檔依舊響著洪亮興奮的行酒令的聲音。

等等，為什麼大排檔冇聲了？

平常晚上最吵鬨、吵我到淩晨才能睡著的大排檔，今天像是歇業一般地靜止了。我努力思索著，想起在下班回家上樓之前，明明還看到有很多人在那裡喝酒吃菜。

我心中的不安再一次開始躁動了。

我又看了一眼我的銀色的窗簾。

張三怎麼樣了？我哥們兒還好吧？

不行不行不行，我必須搞清楚看了月亮到底會發生什麼。會變成瞎子嗎？會變成喪屍嗎？會得絕症嗎？會掛在桂花樹上嗎？會手舞足蹈地放起風箏嗎……

我起身走到了窗簾前，想拉開窗簾看看外麵的情況，至少先看一眼樓下大排檔到底發生什麼了吧。

我吞了吞口水，將手緩慢伸向窗簾。一點點地張開手掌，一點點地接近窗簾……

到底會發生什麼？額頭上冒出的汗開始流了下來，在它滑過皮膚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已經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且渾身發抖，雙腿打顫，想要拉開窗簾的手就是伸不過去，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引力拚命地把我往回拉。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身體裡的、企圖避開危險的生物本能。

我下定決心，眼睛始終盯著地板，以極快的速度拉開了半邊窗簾。月光此時照射在了我的背和頭頸的上。平常溫柔慈愛的月光，此刻讓我感覺更像是殺人的鐳射，照得我汗毛直豎。我在不敢抬頭的情況下迅速掃了一眼目所能及的身體部位，確認自己冇有缺斤少兩。

籲……我鬆了一大口氣。還好，暴露在月光下貌似並冇有什麼負麵效果。

我低著頭拉開窗戶，將頭緩緩伸出窗外，始終保持著向下看的視線。

我是個近視眼，此時雖然戴了眼鏡，可我仍覺得眼前的景象是一陣模糊，直到反覆確認多次，我才肯定自己冇有看錯。

我想，假如我的眼前有一麵鏡子，我一定可以看到自己瞬間放大的瞳孔和肉眼可見的恐懼。

本該被綁在樓下的大黃狗，此時騎著一輛電瓶車，不斷繞著大排檔騎行；大排檔裡本該作為食材的大閘蟹，此時用鉗子夾著一根香菸，一邊抽吸著一邊橫著在桌子上跑動；老鼠們都跑到了地麵上，每一隻都披著用活蟑螂做成的鎧甲，圍成一個大圈打起了擂台賽，蟑螂的觸鬚隨著他們的組合拳在空氣中靈敏又讓人噁心地顫動；小龍蝦們排著隊，用桌上乾鍋裡的配菜搭起了房子……

而大排檔裡，此時空無一人。桌上的殘羹飯菜依舊擺在那裡，所有人都好像是吃飯吃到一半就消失了。

我顫抖著想要掏出手機記錄下這一幕。我的身體好像被熱火煮沸了一般，全身上下止不住地沸騰。我搖搖晃晃地解開了螢幕鎖，打開相機，正要把手機伸出窗外時，我的餘光又一次瞥到了樓下的景象。

剛纔我所描述的奇異景象現在都停了下來。

大黃狗、螃蟹、老鼠和蝦，它們全都看向了把頭伸出窗外的我。

大黃狗停下電瓶車，一邊盯著我，一邊伸出爪子指向了天上；螃蟹放下了手中的香菸，用大鉗子也指向上方；老鼠們也都看著我，伸出披著一隻隻幼蟑螂的前爪指向天空；小龍蝦們由於前肢過於短小，它們伸展著整個頭部和上半身也都一齊指著上方……

儘管我冇有順著方向看過去，我還是立刻就明白了。

它們，是在指著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