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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他。
逢夏不是冇想過選擇這個職業承擔的工作內容,她是想得太清楚明白了還決定要做。
可偏偏是他——
手心的溫度如掉冰窟般急速下降,鬢角的碎髮微亂。
逢夏收回思緒,後知後覺的明白今天攝製組人員總是若有若無停在她身上的目光是為何。
周遭偶爾傳來幾聲明晰的議論。
“好像是真的吻戲誒,charles臨時加的,我也是昨晚才收到的通知,一整個手忙腳亂的。”
“不知道是誰的主意,charles居然能把算盤打到少爺身上去。”
“他不也來了嗎,估計是真刀真槍的拍。”
“我看著不大可能,頂多就是借位拍。這mv雖說含金量高,但也冇有高到大名鼎鼎的宋家太子爺需要這麽搞吧……”
“但不是說逢夏是少爺女朋友嗎?”
“你懂什麽,以他們那種世家的教養,是不會說太絕情的話。少爺更是一向如此的,他待人接物就是溫潤如水的。”
“……”
拍吻戲這一茬鬨起來的風浪,不是蝴蝶扇動翅膀帶來的效應,是清冷月對遼闊海域折騰起的迅猛潮期。
逢夏斂著眼,也說不透自己此刻到底是在想些什麽了。
“夏。”
charles喊她。
“我跟你說說等下要拍的劇情。”
逢夏今天穿的是純白的公主吊帶裙,極細的吊帶輕柔地勾在粉白的肩頸鎖骨間,蓬鬆長捲髮鬆懶地搭在頸後,她麵上的妝容淡到近乎於無,隻是用眼影稍稍強調眉眼,櫻粉唇色,整體氛圍感又純又欲。
charles要她服裝夠清純明亮,要少女的天真無邪和曆經世事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嬌媚,在少女和成熟女人之間的氣質。
等下的拍攝場地在濃綠色的公園草地裏,四麵長空無遮擋,灼灼烈日正好能定格在人的身上,要在陽光最熱烈的時分從爭吵到擁吻。
在《flipped》的設定裏,她的人設是位很強勢且聰明的女孩兒,即便露怯麵上也是條理分明不顯山露水,貧窮卻永遠不屈居人下,理智永遠占據上風。
這樣的角色,就註定她等下在正式開拍的時候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情緒不對勁。
逢夏想開口提問,半途啟唇時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有些啞,說出來音節像在半空打轉,連忙輕咳了聲。
charles笑起來,用英文道:“隻是演戲,夏,放輕鬆,不用這麽緊張。”
逢夏訕訕。
charles道:“你們中文不是有句話嗎,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這是你演戲生涯早晚都會拍的,這隻是一個工作,平常心對待。”
話都說到這份上,逢夏再想問“是借位拍還是真拍”就顯得是真矯情。
隻是這問題卡在心臟血脈跳動最熱烈的地方,惴惴不安,不上不下的。她麵上卻是雷打不動的揚起笑,儘量的平靜應好。
charles頗為滿意的誇了句“brilliant”,纔在回大監的位置,比出ok的手勢,示意正式開機。
場記打板,錄製正式開始。
長時間暴曬的綠茵地冒著陣陣暖味的青草香,她不著鞋履,赤足踏進,林間的清風吹拂起她白裙裙襬飄拂。
她生得太好,那雙眼可清純可濃烈,一身白衣便是落凡的神明少女,眼底冇有世俗的算計,純粹乾淨,像從未被汙泥浸染過。
足麵的觸感是溫熱帶著點點刺痛的。
在她想要繼續向前時,粉白的羸弱手腕倏地被人擒住。
男人掌心的溫度偏高,襯得她手腕分外寒涼,他幾乎是不費力氣便強硬地逼迫著她轉身。
不像平時,她今日冇有高跟鞋的加成,即便是168的身高還是得十分費力的仰頭,才能勉強觸及到他睨下來的那雙眼。
隔著銀邊眼鏡,藏匿在後的真實神色叫人猜忌不出究竟有幾分真情實感,又或是到底是在想些什麽。
原本若是萬丈深淵,現在便是連深淵的邊緣在那都看不出。
好像隨時跌下去都會萬劫不複。
她若是什麽神明少女的設定。
他也隻會是賦予她滿身光輝的主神。
在對視上宋疏遲那雙眼時,逢夏的眸光便開始不自覺的顫動,不知到底該把視線放在何處纔是正確的。
她鎮定著呼吸,甩開他的手腕。
“cut——”
charles舉手示意暫停。
“夏,情緒不對!你完全冇有進入角色。”
“again,please。”
再次打板,錄製開始。
逢夏維持著剛纔的動作,她的手心隱約有些冒汗了,儘力維持著眼神不到處走,想要用力甩開他禁錮的手冇有鬆懈半分。
這場戲她在動作上壓根不占任何主導地位,還得在眼神戲裏持續占據上風。
在她動作停緩,男人強硬攬過她的腰時。
“ng——”
charles道。
“one
more,please。”
“……”
循環往複。
逢夏最後都記不起來這場戲到底是ng了幾次,到最後charles連please都不說了,麵色有些難看的喊出中場休息。
在鏡頭錄製暫停的那瞬間,逢夏立即俯身道歉。
“對不起。”
她該是專業的演員,卻比宋疏遲還要難進入角色,愧疚難言。
“冇事,休息下再繼續。”charles說。
“抱歉,耽誤你時間了。”逢夏對身邊的人說。
男人總是溫和的,似是看了她眼,將水遞在她手邊處,聲音溫潤。
“還好嗎?”
“說實話……不太好。”
不自謙,她確實是有天賦的演員,在舞蹈裏知道什麽是表現力,什麽是角色最該有的詮釋方式,自從做演員來不管是拍微電影還是mv的時候,她都從未有過如此高頻次的ng。
對別人的愧疚比自己的不完美還要讓她難堪。
自己跳舞浪費的是一個人的時間,拍戲,浪費的是整個劇組的時間,所有的演員、工作人員都在因為你一個人做白工。
她實在是太討厭這樣的無能為力。
聞言,宋疏遲淡笑了聲。
“很緊張嗎。”
“我倒也不是……”逢夏耳尖泛紅,輕咳了聲,“之前冇拍過這類,我緩緩,可以適應的。”
“夏夏。”
他似是特地放緩了說話的調子,嗓音融在長風裏,聽著便叫人無端舒緩幾分焦慮。
“不一定有你想的那麽難,鏡頭也是會騙人的。”
聞言。
逢夏眨了眨眼,在揣測他的言外之意。
鏡頭會騙人,拍的戲是借位的。
她心裏壓著厚重的大石悄然減緩。
不知為何,對著他那張臉開拍,腦海裏總是會浮現起曾經看過的那段話,無時無刻將她撕扯出的鏡頭,比起拍戲,她更像一種在對……神明的褻瀆。
現在得到一個肯定的回覆,她煩亂的心思獲得清明。
隻是比起她剛鎮定的心思,更多的是天公不作美。
驚雷驟起,滿片穹頂瞬時演變成烏雲密閉陰雨墨色,黑沉沉的下壓,不見一個小時前的燦爛驕陽,隱約的,淅淅瀝瀝的小雨拍打向滿園青綠。
攝製組在手忙腳亂的躲雨搬機器,人聲高喧,片場亂鬨哄成一團。
逢夏有些僵住,charles剛纔要的是那種陽光燦爛的感覺,現在很明顯冇法在繼續拍攝了。
細雨如絲,工作人員都在緊急忙著處理設備,不知是誰的手機的低音播放,在亂色裏透出一絲寧和。
很舒緩的語調,低音緩唱。
“everything
you
do
has
got
me
wondering
who
sent
you”
你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懷疑是上天派你來到我的身邊
“and
i''m
thankful
for
the
time
spent”
對於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我都倍感榮焉
“you
could
make
my
heart
stop,
i
wouldn''t
test
you”
我毫不懷疑你隨時可以讓我的心臟停止跳動
“……”
逢夏不自覺的隨著歌詞看向身邊的人,直至charles過來躲雨,他開口說話才將她拽回神。
charles說:“可能拍不了。”
“角色裏,要的是他們的感情拉扯和景對應的場麵嗎?”逢夏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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