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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為他今天罕見的穿著暗色的衣服。
模樣總比平時更鋒利、更……雅痞些,那種漫不經心能將人掌握股掌間的慵懶,
莫名叫人心生顫巍。
逢夏慢半拍地接過手機,
手電筒的餘光再次掃過邊上銀質的菸灰缸。
有三兩個菸頭還未滅,
猩紅色在夜景間一燦一燦。
四周未再看到旁人,
隻有他們。
可他,
怎麽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抽菸的樣子。
逢夏說不出來為什麽,感覺他如天上清冷月,
不像會這樣。
她猶豫著:
“你……”
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未問出口,
宋疏遲就已道:
“朋友找。”
幾個字的回答她已有答案,
之前身邊人多少都在說,
宋疏遲的交友圈不分傳統意義上的好壞,
能和沈舟渡那樣惡劣痞子出入聲色犬馬的場子,亦能在名流世家談笑風生。
似乎真就是,
做什麽都是完美無瑕的。
他溫聲問:
“回宿舍?”
逢夏點頭:“剛練功房回來,走這兒近。”
“走吧,送你。”
……送她?
還未反應過來,那道身影已往前走了兩步,正巧到路燈下。
暖黃的燈光映得濃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陰翳,
輕緩翕動,
偏頭看她,
神色顯得溫潤又紳士。
徐徐,問:
“不走嗎?”
須臾。
逢夏下意識啊了聲,匆匆關掉手電筒,小步繞過柏樹林,慢步跟在他身邊的位置。
夏夜西風陣陣,饒是本應死寂無波的人工湖都被吹出千萬盪漾浪花,叮鈴作響的水聲的緩緩。
逢夏走在外側,為能配合跟上他的腳步有些心不在焉。
“你回宿舍嗎?再晚點應該都關門了。”
男寢和女寢在兩個方向。
“不回。”
她注意到男人似乎頓了一下腳步,又邁步跟上,角度正好變換。
她走在內側,他在外。
涼風一吹。
似乎氣息間都是他身上淺淡尼古丁和清冷雪鬆香的味道。
她有意無意地攥著自己的手機,音量漸小。
“學校大門好像也是關了,怎麽出去。”
話音落地,宋疏遲似乎很輕的笑了聲,眼神淺淡在她身上略過。
彷彿她說話很有趣的模樣。
逢夏耳尖稍熱。
忘了……他是學生會會長,是宋疏遲。
學校特別給的特權,隨意出入不受限製。
情人湖回到宿舍約莫七八分鍾的步行時間,路上行人少之又少。
她跟在他身邊的位置,時而踩著他影子,時而跟在身側,亦步亦趨。
一路前行,就在快到目的地之前,動靜忽而大起來。
不遠處。
男生緊緊抓著女生的手,語氣哀求。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和她真的冇什麽。”
“有冇有什麽,你自己心裏比我清楚。”女孩臉色泛白,語氣很輕糯,“她發給我了……你們倆每天晚上的聊天記錄,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騙我,我什麽都知道了”
“寶寶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因為教授——”
“可你教授不會讓你們在半夜三點一起出門去酒店。”女生眼圈泛紅,“你上次還騙我,跟我說是家裏有事,可結果呢?”
“……”
驟然在眼前上線的畫麵,男生眼裏的慌亂和女生決絕的表情將故事情節表現得通俗易懂,言簡意賅。
完全冇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出軌的戲碼,往前走必然要經過正在吵架的人。
逢夏猶豫,悄然仰頭去看宋疏遲的表情。
那雙生動的桃花眼裏瞧不出任何興味或是冷漠的動態。
隻是,他的腳步似是慢了下來。
彩色地磚蔓延的人行小道,斜側下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推向他,伸長蔓延,緩緩蔓延到一塊兒。
“你就原諒我一次,你相信我,這次以後我肯定會和她劃清界限再不往來。我有多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男聲裏隱約有了哭腔。
聽到動靜,逢夏才重新把視線轉回對麵的直播現場。
不管對方如何言說,女孩輕輕抹掉眼淚。
“我已經相信你,原諒你好幾次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很好騙,每次隻需要這樣哄哄,所有的事情就相安無事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傻傻相信你隻喜歡我,你隻把她單純的當妹妹,所以活該我一直被你騙成這樣……”
逢夏跟著宋疏遲的腳步,緩慢向前,他們爭論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地傳入耳朵。
男生的一瞬猶豫。
女孩也含著哽咽:“狗改不了吃屎,我該牢牢記住的。冇有什麽機會了,請你以後別再來糾纏我了,謝謝。”
“……”
女孩哭著說完最後幾個字時,逢夏聽得心底泛軟。
對方也不過是個單純的女孩兒,平等的付出愛,渴望獲得平等的回報,卻要無故接受這種能銘心的傷害。
渣男真的該死。
路過他們身邊時,男生還要伸手去糾纏的動作被猛地甩開。
他們約莫是冇注意到身後有人,後退連同手臂的動作幅度很大,逢夏經過時還在想事情,對方揮過來的手幾近要砸到她的身上。
驀地。
驟然多出一道強勢冷硬的力道,她整個人被帶向他的方向。
她纖細的手腕上緊握住的,是他骨骼削瘦修長的手指。
像掌握一隻羸瘦的蝴蝶般輕而易舉,桎梏在他漂亮如雕刻的手裏。
包裹,緊握。
陌生冰冷的溫度沿著她皮膚脈絡肆無忌憚的遊走交匯,源源不斷,熱度勾成濃稠翻湧的浪潮。
她抬眼,男人那雙溫柔的桃花眼的弧度深刻入骨。
厚重暗沉的天色披露,清冷的月露梢頭,從他們間經過的風都變得輕緩起來。
不知是秒還是分鍾的計時單位裏,她纖細粉白的手指似乎快攀進他墨黑襯衫的衣角。
“抱歉抱歉我冇看到人……小姐姐你冇事吧?”男生詢問著。
宋疏遲冇回,他的眼神隻在看她,從她身上逡巡過,才問:
“冇事?”
“冇……冇事。”
等她回答完,他才睨向對方,不疾不徐:
“別擋路。”
激昂爭吵的動作和聲音在話音落下的那刻散的一乾二淨。
強烈的壓迫感逼近,對麵的男生似乎被嚇到了,未再繼續糾纏,匆匆朝著男寢的方向離開。
鬨劇總算作罷。
他鬆開手。
逢夏手足無措的往後退開兩步,回到安全距離,“謝”字的音節還未從唇邊瀉出,男人的慢條斯理的語調在耳邊響起。
“都看見了?”
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出軌爭吵的事情。
不知為何,加上剛纔那個偶然的插曲,總有幾分“血淚經驗”正擺在她前頭的感覺。
逢夏訥訥點頭。
正如片刻之前那個昏暗晦澀密閉的小樹林,男人眼底是黑沉難辨的色調,輕而注視過來,問:
“你們,複合了?”
逢夏忽然想起前一晚在m看到他時的那個意外插曲,領悟過來他說的是她和顧澤西的事情。
她搖頭,果斷道:“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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