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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的懺悔書 第1章

作者:顧夜琛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4-15 15:56:16

第1章 病危通知書------------------------------------------。,渾身濕透,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在慘白的瓷磚地麵上彙成一小灘水漬。她的手裡攥著一張已經被雨水浸皺的通知單,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剜進她的心口。“急性髓係白血病,M5型。”,直到那些筆畫都變得陌生,直到她幾乎不認識“白血病”這三個字。主治醫生的話還迴響在耳邊,像隔著一層水霧般模糊又遙遠:“患者目前的情況很不樂觀,必須儘快進行骨髓移植,否則……”,醫生冇有說下去。但時念聽懂了。,把臉埋進膝蓋裡。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和雨水的腥味混在一起,讓她想吐。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是催繳住院費的簡訊——今天的床位費、昨天的化驗費、前天輸血的血費,一筆一筆,像是永遠也還不完的債。。,本該和同學一起去畢業旅行,本該擁有一個漫長而明亮的未來。而不是躺在那間隻有六平米的病房裡,瘦得顴骨凸出,手背上紮滿了針眼,連笑一下都要耗費全身力氣。“時年家屬?”護士從病房裡探出頭來,“患者醒了,想見你。”,站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黑,她扶住牆壁穩了穩身形,才推門走進去。,看見她進來,努力彎起嘴角:“姐,你怎麼又哭了。”“冇有。”時念在他床邊坐下,伸手撥開他額前被汗浸濕的碎髮,“外麵下雨,淋濕了。”,隻是看著她。少年的眼睛因為病痛而有些渾濁,但看向姐姐的時候,依然帶著十七八歲特有的清澈。那種清澈讓時唸的心揪得更緊——他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可他從來不問。,不問什麼時候能做手術,不問她每天早出晚歸去了哪裡。,努力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

“姐,”時年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要不算了吧。”

時唸的手指僵住了。

“我問過護士了,”時年垂下眼睛,像是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移植手術要好多錢,咱們家……我不想你……”

“時年。”時念打斷他,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你聽誰說這種話的?”

少年抿著嘴唇不說話。

時念握住他的手。弟弟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手背上還有今天剛紮的留置針。她記得這雙手小時候總是臟兮兮的,爬樹掏鳥窩、在地上彈玻璃珠、搶她的作業本摺紙飛機。母親去世那年,他九歲,這雙手第一次學會給她擦眼淚。

“你什麼都不用想,”時念說,“姐會想辦法。”

從病房出來,她靠在門上,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哭了出來。

三百萬。

骨髓移植手術加上後續的抗排異治療,至少要三百萬。她已經借遍了所有的親戚朋友,母親生前的積蓄早就花光,父親那邊——那個男人在母親去世後第二年就另娶了,連她和弟弟的電話都不再接。

她甚至去問過高利貸。但對方看她一個大學生,冇有任何抵押物,連借都不肯借給她。

雨還在下。

時念走出住院部大樓,在廊簷下翻出手機通訊錄,一個一個名字往下劃。能借的都借過了,能求的也都求過了。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備註為“陸司辰”的名字上——他是她青梅竹馬的朋友,正在國外讀醫學博士,已經給她轉過兩次錢,加起來有二十萬。

她不能再去麻煩他了。

時念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著夜雨傾盆的天空。雨水砸在地麵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潮濕而沉重的雨幕裡。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時念小姐?”

她轉過頭。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四十歲左右,麵容精瘦,撐著一把純黑色的雨傘。他站在雨裡,周身的氣場卻像是完全不受暴雨影響,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和冷峻。

“你是誰?”時念警惕地退後半步。

男人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鄙姓周,是顧先生的私人助理。顧先生讓我來請時小姐見一麵。”

名片是純黑色的,冇有公司名稱,冇有職位頭銜,隻有中央一個燙金的字——

顧。

時念冇有接。她在新聞係讀了三年,見過無數名片,但從冇有哪一張像這樣簡單,又這樣沉。

“我不認識什麼顧先生。”

“現在不認識,見了就認識了。”周助理的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會發生的事實,“顧先生讓我轉告您,您弟弟的醫療費,他可以解決。”

時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什麼條件?”

周助理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某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條件需要顧先生親自和您談。我隻是來請您上車。”

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無息地停在醫院門口,雨滴打在車身光滑的漆麵上,像打在深不見底的黑曜石上。

時念攥緊了口袋裡的病危通知書。紙張已經被雨水浸透,上麵的字跡正在一點一點洇開,但她知道那些字寫的是什麼——

急性髓係白血病。必須儘快移植。否則——

她抬起頭,雨水順著她的下頜滑落。

“好。”

車行駛在暴雨中的城市,窗外的一切都被雨水模糊成流動的光影。時念坐在後座,身上披著周助理遞來的毯子,卻冇有感覺到任何暖意。

她注意到車窗是單向透視的,從裡麵能看見外麵,外麵卻看不見裡麵。車內的空調溫度剛好,座椅是真皮的,腳下鋪著厚實的地毯——這輛車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它的主人非富即貴。

但時念在意的不是這些。

她在意的是,周助理從上車後就再也冇有說過一個字。他甚至冇有問她任何問題,冇有覈實她的身份,冇有試探她的底線。那種篤定,就像是在說——你一定會答應的。因為你彆無選擇。

車駛入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在一棟通體黑色玻璃幕牆的大樓前停下。

“顧氏集團”四個字鑲嵌在樓頂,即使在暴雨中也亮著冷白色的光。

時念當然知道顧氏集團。這座城市冇有人不知道。它橫跨地產、金融、醫療、傳媒,掌舵人顧夜琛,二十八歲,是整個商界公認的傳奇,也是整個名利場最令人畏懼的名字。

但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找上她?

電梯一路上升到頂層。周助理領著她穿過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抽象畫,燈光幽暗而剋製。走廊儘頭是一扇深胡桃木色的雙開門。

周助理推開門,側身讓開。

“時小姐,顧先生在裡麵等您。”

時念走進去。

門在她身後合上。

這是一間極大的辦公室,整麵牆都是落地窗,暴雨在玻璃上沖刷出流動的水痕。城市的萬家燈火在雨幕中明明滅滅,像沉在水底的星河。房間裡冇有開主燈,隻有角落一盞落地燈發出暖黃色的光。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她,身形頎長,肩背線條在襯衫下若隱若現。一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的指間夾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時念站在門口,冇有說話。

安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時念幾乎以為對方並不知道她進來了,久到她的心跳聲開始變得越來越響,久到房間裡的沉默像是有了重量,壓在她的肩頭。

然後那個人轉過身來。

時念看見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足以讓任何人屏息的臉。眉骨深邃,鼻梁挺拔,下頜線條鋒利如刀裁。但他的眼睛最讓人移不開目光——那是一雙極深的眼睛,深到像是藏著一整片黑夜,藏著一個永遠不會說出口的秘密。

他看著她。

不,他不是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落在她的眉間,落在她的唇角,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尋找什麼。那種目光讓時念脊背發涼——他看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一個活在她這張臉背後的人。

“過來。”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威士忌的醇厚和一種不容拒絕的冷。

時念冇有動。

“你弟弟的白血病,”他並不在意她的抗拒,低頭喝了一口酒,“急性髓係M5型,高危組。目前在市一醫院血液科三病區,主治醫生姓陳。配型已經做了,但冇有找到全相合的供者,現在靠化療和輸血維持。如果再拖下去——”

他頓了頓,抬起眼睛看她。

“最多三個月。”

時唸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裡。

“你怎麼知道這些?”

顧夜琛冇有回答她的問題。他走到辦公桌前,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封麵上隻有四個字——

私人契約。

時念翻開檔案。

她看了第一頁。然後第二頁。然後是第三頁。

每一個字都像是有人在她心臟上劃了一刀。

第一條:乙方(時念)須按照甲方(顧夜琛)要求進行形象管理,包括但不限於髮型、妝容、著裝、體態。

第二條:乙方須按照甲方要求學習指定技能,包括但不限於烹飪、茶藝、花藝、儀態。

第三條:乙方須居住於甲方指定住所,未經甲方允許不得擅自離開。

第四條:乙方在合約期內不得與任何其他異性發生親密關係。

第五條:合約期限為三年。

第二十條:若乙方單方麵違約,須賠償甲方違約金人民幣叁仟萬元整。

最後一行寫的是報酬——

叁佰萬元整。

三百萬。剛好是時年手術的費用。

時唸的指尖在發抖。她抬起頭,對上顧夜琛的目光。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正看著她,帶著一種審視過後的、漫不經心的篤定。

“為什麼是我?”

顧夜琛放下酒杯,走到她麵前。

他比她高很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然後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端詳一件藝術品的細節。

他的手指很涼。那種涼意從她的下頜一路蔓延到脊椎。

“你這雙眼睛,”他開口,聲音低得像一聲歎息,“勉強能用。”

時念在他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蒼白的臉,淩亂的濕發,眼底全是紅血絲。像一隻被雨水打濕翅膀的鳥,跌落在獵人的腳下。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顧夜琛鬆開手,轉身走回窗前,“周助理會送你回去。”

時念垂下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的一角——那裡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一個女孩的照片。芭蕾舞者,穿著白色的演出服,在舞台上踮起腳尖。燈光打在她身上,像一束月光。

那個女孩有著和她七分相似的麵容。

不,應該說——她有著和那個女孩七分相似的麵容。

時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夜風裡最後一片葉子的顫動。她合上那份契約,把它抱在胸前,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住了。

“不用三天。”

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現在就可以簽。”

門在她身後合上。

房間裡隻剩下顧夜琛一個人。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暴雨,手中的威士忌已經冇有了溫度。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

和身後那個空蕩蕩的相框裡的倒影。

雨還在下。

時念走出顧氏大樓的時候,暴雨依然冇有停歇的意思。她站在廊簷下,懷裡抱著那份契約,看著雨水從屋簷傾瀉而下,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哭泣。

手機震了一下。

是時年發來的訊息:“姐,雨太大了,你彆來了,我挺好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回覆:“明天姐給你交手術費。”

發完訊息,她走進雨裡。

身後的大樓燈火通明。頂樓那扇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冇有回頭的人。

而時念不知道的是,從她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已經和那間頂樓辦公室裡的人死死綁在了一起。

以一種她無法想象的方式。

以一種她無法掙脫的方式。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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