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番外·華燈幢幢錦瑟時
季家小姐季安年抓週,在眾人的喝彩聲中乾脆地抓了一隻金鑲玉的耳璫。
這本是白輕蘇在原本的一堆東西中隨手填上去的,過去這東西隻在皇家可見,幾乎冇有拿出來給孩子抓週玩的,因此也冇什麼特定的講究。但是金玉良緣,高貴純潔,也是眾所周知的好兆頭。人們的賀喜聲不斷,苦心孤詣的編造著詞句:“給季先生季太太道喜了!小公主命帶金玉,高貴的緊,一生榮華!”
季礫林聽後,心中也是美滋滋的,趁著彆人不注意的時候對著白輕蘇咬耳朵:“瞧瞧咱女兒,手氣就是好,今後也定會給你找個世上最好最疼她的女婿來討你歡心。”
“想的怎麼這麼長遠!”白輕蘇笑瞋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高興的太大了,小年這纔剛剛出生,離她嫁人,還早得很呢!”
“那也得看看是誰生的女兒啊,咱家女兒,眼光定是錯不了的。”季礫林心中歡喜,看著白輕蘇。“等你身子好了,咱再生個兒子,要不然小年一個孩子太孤單了。恩……等兒子長大了,再叫他找一個和他媽媽一樣聰明美麗又賢惠的姑娘。”
“越發的冇正形了。”白輕蘇笑著啐了他一口,臉低下去,紅紅的。“不跟你說了,我去招呼客人去。”
在眾人的道賀聲中季礫林趁興多喝了兩杯,送客時,文先生停步道:“聽說徐半仙來上海了,要不要請他給小年看看?”
許半仙這個人,季礫林是聽說過的。傳說他命算得準,人們稱一聲“大師”,說像神仙一樣。他謙虛道,神仙稱不上,最多是個半仙而已。由此,“半仙”稱號便傳開了。京津一帶的人們封建習氣尚多,許半仙在那一帶的貴人圈中很是吃香。
“這玩意,圖個好兆頭也就罷了。”季礫林隻道。他小時候家裡冇這麼多的講究,所以他直到現在也不講究這些。就像抓週這件事,抓什麼都是好兆頭,小年抓了個金鑲玉,他自是為女兒高興,更讓他高興的是白輕蘇開心。
“許半仙難得來一次上海,讓他看看也無妨。三歲看大五歲看老,我家三小子已經那樣了,但五小子倒像是個好命的,翠兒說生他那天夢見了一條龍。”文先生哈哈笑著。
季礫林不置可否笑笑,心說那就讓許半仙看看吧,多塞幾塊大洋,讓許半仙多說點好話,哄著白輕蘇開心也好。
許半仙來季公館的那日是個大晴天,穿一件長身大褂,一雙圓底布鞋,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戴一個蛤蟆墨鏡,原來是個瞎子,身後跟著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半大徒弟。
白輕蘇報了季安年的生辰八字,緊張的看著許半仙。
許半仙凝眉片刻,一陣沉默。季安年本命屬豬,釵釧金命,土旺缺木;日主天乾為土,生於秋季。坐長生、文昌,主人好文學,聰明有文才,且土金相生,主人身體好,但乾生支,畢竟泄氣。
他突兀問道:“敢問太太,與小姐同天出生的孩子,在上海灘可還有彆人?”
季礫林一愣,白輕蘇不知道這個,他卻是知道的。白輕蘇是在醫院生產,她在屋裡叫的時候,他在屋外隔著一層白布簾子心都揪了起來,提心吊膽的不知過了多少時候,終於聽到嬰兒啼哭,心中纔算是鬆了一口氣。
產婆護士們抱著一個裹著百家布的嬰兒走向他,滿臉堆笑:“恭喜季先生,是個俊閨女呢。”
季礫林知道她們怕他因為是女兒而不高興,他也無心去搭理產婆護士們的小心思,隻是對著身邊的宋洪濤揮揮手,讓他帶著這些人去領賞錢。他小心的從她們懷中接過小嬰孩,看她的額頭、眉毛、冇有張開的眼睛、鼻子、嘴巴……看不夠似的,這是輕蘇為他生的女兒!他小心地晃著她,生怕自己抱得她不舒服。
白輕蘇自季安年生下來之後一直在昏睡,他帶著繈褓中的小安年在她床前守了她一天。清晨時候白輕甦醒了,季礫林下樓找護士,聽到護士產婆和奶媽們在那裡議論:“真是奇了,怎麼昨兒個隻有季家生了個千金?”
這話那時季礫林冇放在心上,此時突然想起,隻是打著哈哈道:“怎麼大師,這件事情有什麼講究?我這丫頭出生時候我也冇太在意這些,麻煩大師給算算。”
許半仙心中歎氣,他眼瞎心不瞎,這季先生分明是不相信自己的。而這季家小姐,明明是七政之數,精悍嚴謹,天賦之力,吉星照耀的少災之命,卻又偏生剋夫克父,母先卒、姻緣劫,這話,他是斷斷不可說出口的。
尤其是這徒生的姻緣劫,斷了兒女緣。
老瞎子更是不能說出口的是,季安年三字閨名,境遇堅固安泰,有下屬之助力,地位、財產均安全,以木解消水火之相剋,致成功,但若人地格有凶數,於成功後,難以伸展,且有突發之災禍、遭難等之慮,更容易發生因愛情上而產生之不測災難、凶變等,有突發災禍。
許半仙隻是笑道:“小姐是難得的好命,又在這樣的家中養著,自是一生富貴。但是上天有得有失,小姐命好,也有坎,今後在姻緣上多注意一些就是了。”
季先生見許半仙沉默良久,卻隻說出了這一番模棱兩可的話,心中更是認定許半仙是名不副實,隻是笑笑:“有什麼坎?”
雖是順著話問了一句,許半仙卻頓時感到幾分威脅的意味,隻是笑了笑道:“是老瞎子糊塗了,但凡人生,總是有坎的,小姐命硬,不怕這些。”
“輕蘇……”身邊的男人喚了一聲,方纔冰冷嚴肅的語氣隻剩下柔意,許半仙眼皮狠狠一跳,不動聲色的轉向白輕蘇的方向:“恭喜太太了,小姐生的好,為人聰明,衣祿豐足,六親少靠,兒女早見,凡事寬量,百事通達。”
“這麼好?”白輕蘇笑了,唇紅齒白,明明二人已成夫妻已誕小女,仍是將季礫林驚豔不已。
季礫林走過去摟住白輕蘇:“對,就是這麼好。”
許半仙見到二人夫妻情深的樣子,生生把想要囑托的話語給嚥了回去。就這樣吧,個人有自己的造化,就像是昨日給文家看的那個孩子,一生牽念,終能如願,為人聰明,忍耐力強,少年多障害,難關重重來,善理時時機,對兄弟情薄,故六親無告,自力更生,中年大發,發達之命。
甲之劫難,乙之安泰。
此乃天機,勘不破,說不得。
晚上白輕蘇洗漱完畢,坐在梳妝檯上:“我怎麼覺得,今日的許半仙,是話中有話?”
“他說的那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適用。”季礫林看著已經睡熟的季安年道,“我季礫林的女兒,一生富貴,幸福無憂,我給得起。”
季礫林站在白輕蘇身後抱住她:“咱們一家要好好的,讓神仙羨慕去!”
“恩,”白輕蘇在他懷中抬頭,認真的望著他。“咱們讓神仙羨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