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入古玩街
蘇然用指尖拂過那封信的邊緣,紙張脆得彷彿一碰就要碎成粉末。昏黃的燈光下,字跡模糊不清,像浸了水的墨。“……古玩街……舅……”幾個零散的字眼,是他二十五歲人生裡,抓到的第一根救命稻草。
父母離世得早,記憶裡隻剩下零星的片段和滿屋搬不走的舊物。他打過無數零工,洗過盤子,送過快遞,在建築工地扛過水泥,但心底那簇對古玩鑒定的火苗,卻從未熄滅。深夜出租屋裡翻爛的舊書,地攤上反覆琢磨的瓶瓶罐罐,是他苦澀日子裡唯一的甜。
現在,這封信推了他最後一把。
幾天後,蘇然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站在了古玩街的入口。青石板路向深處延伸,兩旁店鋪鱗次櫛比,幌子在微風裡輕搖。空氣裡混雜著舊木、塵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喧鬨聲、討價還價聲、店主招呼客人的聲音,編織成一張繁華又浮躁的網。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冇走幾步,一陣尖銳的爭吵就刺破了街市的嘈雜。
“小丫頭片子,拿個做舊的破爛玩意兒就敢來蒙我?當我趙德財這雙眼睛是白長的?”一個穿著綢衫、肚腩微凸的中年男人,正指著櫃檯前一個年輕女孩的鼻子罵,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方臉上。
女孩約莫二十出頭,紮著清爽的馬尾,皮膚白皙,此刻卻漲紅了臉,眼圈泛紅,緊緊抱著懷裡一個用藍布包著的長條形物件。“這……這是我爺爺留下的,是真品!你怎麼能血口噴人!”
“真品?”店主趙德財嗤笑一聲,一把奪過那藍布包,三兩下扯開,露出一柄銅鏽斑駁的短劍。“瞧瞧這銅鏽,浮得跟頭皮屑似的!瞧瞧這紋路,軟趴趴冇一點力道!仿戰國劍?仿得忒不用心!拿著你的破爛,趕緊滾,彆耽誤我做生意!”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卻冇人出聲。在這條街上,趙德財是出了名的難纏,冇人願意惹麻煩。
女孩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孤立無援。
蘇然的目光,卻牢牢鎖在了那柄短劍上。他擠過人群,湊近了幾步。劍身不長,約一尺有餘,佈滿綠色銅鏽。趙德財說的浮鏽、軟紋,乍看確實像那麼回事。但蘇然注意到幾個細節:劍格與劍莖交接處的鏽色過渡極其自然,冇有絲毫粘貼或塗抹的生硬感;幾處被趙德財粗魯擦拭過的地方,露出的銅質是暗紅色的,那是曆經千年才能形成的“黑漆古”底子;最關鍵的是劍身的菱形暗格紋,雖然被鏽跡覆蓋大半,但殘留的線條,轉折處那種內斂的力度,絕非現代機械能輕易模仿。
“等等。”蘇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為之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衣著樸素、麵生的年輕人。
趙德財斜眼打量他:“你誰啊?這兒有你說話的份?”
蘇然冇理他,看向那女孩,語氣平靜:“能讓我仔細看看嗎?”
女孩愣了愣,看著蘇然清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蘇然接過短劍,入手微沉。他用指腹極其輕柔地劃過劍身幾處關鍵部位,感受著鏽層的顆粒感和底下金屬的質感,又對著光,仔細觀察劍脊的線條和暗紋的走向。幾分鐘後,他心中已有定論。
“老闆,”蘇然轉向趙德財,聲音清晰,“這柄劍,不是贗品。”
“嗬!”趙德財氣笑了,“黃口小兒,毛長齊了嗎就敢斷真假?你說不是就不是?”
蘇然不疾不徐,指向剛纔自己觀察的幾個點:“第一,看鏽。您說浮鏽,但真正的浮鏽鬆散,一扣就掉。而這劍身的鏽,是貼骨鏽,與銅體咬合極深,層次分明,底層是紅斑,上層是綠鏽,過渡自然,這是千年地下埋藏,與土壤中礦物質緩慢反應的結果,人工做舊很難做出這種層次和牢度。”
他頓了頓,看到趙德財臉色微微變了,繼續道:“第二,看銅質。您擦拭過的地方,露出的不是黃銅,是暗紅近黑的‘黑漆古’,這是高錫青銅器在特定條件下形成的緻密氧化層,是判斷高古青銅器的重要依據之一。”
周圍有人發出低低的“哦”聲,開始重新打量那柄短劍。
“第三,看工。”蘇然將短劍側了側,讓光線打在暗格紋上,“戰國青銅劍的菱形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