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固體海洋 > 第五十二章 D-DAY

固體海洋 第五十二章 D-DAY

作者:灰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8 14:02:24

“可以開始了。”拉爾夫放下電話,拍拍寇瓦納和李時力的肩膀,“我們走吧。”

那晚通過安迪找到了輕島的位置,並且聯絡到了春日陽光號,拉爾夫的計劃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要自己來解決如何到海上與春日陽光號碰麵的問題了。

神戶包括周邊所有的港口都已經封閉,公路大多也無法通行,不是堵塞就是成了軍用車道,他們這樣的遊客是無法通行的。

那麼隻剩下唯一一種方式,就是從空中過去了。

幸好神戶是一個開放的發達城市,不少大企業的總部設立在此。相應的,自然有對應富豪階層的各種服務。那些追求自由生活的新一代企業家,似乎都把擁有私人飛機當做進入某個群體的標誌。在本地就有一個不小的飛行協會,那些私人飛機拉爾夫是肯定借不到的,不過神戶機場裡還有六架教練用的直升機,除了為富人提供全套的教練服務之外,平日裡也會開放給想體驗飛行的工薪階層,價錢倒也不貴。

拉爾夫租了一架直升機,付了三倍的酬金,隻要求駕駛員聽從指揮,不要多問,駕駛員當然愉快地接受了那筆錢。

一行三人來到神戶機場,一架蜂鳥EC120正在停機坪上等著他們。這個型號的直升機由於設計優秀,機動能力和通過能力良好,在很多國家是警察、森林消防、近海救援的第一選擇,然而在日本,它的表麵卻被噴塗上了卡通美少女的形象,粉嘟嘟的,好像玩具。

看到顧客過來,駕駛員啟動了發動機,三支葉片的旋翼開始緩慢旋轉,當他們走到近前時,旋翼已經快得看不到實體,螺旋槳下方的風大得讓人睜不開眼,拉爾夫帶著李時力和寇瓦納低著頭一路小跑鑽進機艙。

“我們走吧。”拉爾夫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帶好降噪耳機,對著駕駛員伸出大拇指。

駕駛員比了個“OK”的手勢,加大油門,直升機引擎開始怒吼,整個飛機都跟著顫抖起來,在旋翼提供的升力作用下,飛機離開了地麵。

李時力和寇瓦納還是第一次乘坐直升飛機,他們好奇地趴在兩邊的懸窗上,好奇地探頭向下看。

“你收養的孩子?”駕駛員問。

“啊?”拉爾夫愣了一下,解釋說,“哦,不,他們是……我的同事。”

“哦,好。”

拉爾夫從副駕駛座位上轉過身子,對著後排的兩個人大吼,“繫好安全帶,把耳機帶上。”

可是由於引擎和旋翼發出的噪聲太大,即使隻有兩三米的距離,拉爾夫的聲音也傳達不過去。

“嗨!”拉爾夫又吼了一聲,但是冇有作用。

駕駛員領會了拉爾夫的意思,他在空中轉了一個急彎。讓機身向右傾斜了60多度,坐在機身左側的寇瓦納淬不及防,直接從那邊滾過來,砸在李時力身上,兩個人被壓在右側的舷窗上,800米遠的下方就是神戶市區櫛比鱗次的大片建築。

飛機迅速回正,拉爾夫再回頭看過去,寇瓦納和李時力兩個被嚇得臉色蒼白,老老實實地擠在座椅中央,大口地喘著氣。

“繫好安全帶,帶上耳機。”拉爾夫再次說道,兩個人順從地照做了。

“孩子們要吃些苦頭。”駕駛員說。

拉爾夫看著他點點頭,從航空頭罩的下方,他隻能看到駕駛員略有發紫的嘴唇和毛茸茸的下巴。

“你不是日本人?”拉爾夫問。

“不,我是哥倫比亞人。”駕駛員說。

“能聽到嗎?”看到寇瓦納和李時力帶好耳機,拉爾夫說。

寇瓦納點點頭,李時力說,“聽到了。”

“好,”拉爾夫轉身向前,把安迪也接入通話體統,“安迪。”

“在。”

“春日陽光號怎麼樣了?”

“已經到了,現在正在四國島的東南方。”

“很好,我們這就過去。”

拉爾夫指了指前方,“向那邊飛吧。”

他們從神戶出發,去和春日陽光號碰麵,直升機要直接從共生體頭上躍過,橫穿四國島才能到達。

這幾天日本的新聞雖然也在關注著這裡,但是遮遮掩掩的,冇有給觀眾展示全貌,東京電視台甚至還在放著卡通片。

現在親自來到現場才知道事情嚴重成了什麼樣子,紀伊水道到鳴門海峽這一段還是老樣子。不過,原來這裡是共生體的主體,與現在填滿了整個瀨戶內海並且侵占了三分之一四國島的龐大軀體比,那一段隻能算一個小尾巴。

“竟然長了這麼大了。”拉爾夫自言自語地說。

“你們來這裡是要乾什麼?”駕駛員問。

“看看。”拉爾夫覺得有些詫異,這個直升機駕駛員問題太多,快比得上紐約的出租車司機了,不是說好了不問問題的嗎?

“你的工作還挺忙的。”

“我隻是來旅遊的。”

“我在美國等了你很久,你都冇有回去,我隻好到這裡來找你了。”駕駛員又說。

“你……”拉爾夫從駕駛員的話裡感覺到了異樣,他轉向駕駛員,看到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你。”拉爾夫記得這張臉,他眉骨和嘴角處的傷疤給他留下了印象,但是他忘記了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見過的了,也不記得他們之間有過什麼樣的交流。

駕駛員嘴動了動,拉爾夫讀懂了他的嘴唇,“不記得我也沒關係,反正你要死了。”

他看到駕駛員的手裡出現一柄匕首,然後這把匕首刺進了駕駛台,飛機顫抖起來,不知道來自哪裡的警報提示聲響了起來。拉爾夫想要過去捉住駕駛員,但他晚了一步,駕駛員拉開艙門跳了下去。

哈徹和船員們都站在甲板上,即使距離日本還有很遠,也能清晰地看到盤踞在海峽裡的巨大共生體。

“我的天哪。”有人低聲說,自從怪病擴散到了全船,幾乎每個人都夢到過自己被共生體吸乾,變成了一團肉球漂浮在海麵上。

但是,眼前的景象竟然比噩夢還要駭人,即使他們發動全部的想象力,也冇有預料到現實世界竟然已經如此可怖。

“我們……還要靠近嗎?”有人問。

“是的。”有人答。

更多的人保持沉默,直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春日陽光號將在這場作戰中處於什麼位置,也不知道這場戰鬥將以怎樣的方式展開,他們隻能等待。

春日陽光號又靠近了些,兩艘在外海巡遊的日本海警船發現了他們。一左一右地靠了過來。

通話器亮了,哈徹接通對話,“這裡是春日陽光號。”

話筒裡傳來一陣日語,哈徹說,“會說英語嗎?”

又等了一會,纔有人說,“這裡是日本海警,前方有生化災害,請不要再前進了。”

“好的我們就在這裡呆著。”哈徹說。

這時一艘海警船離開了自己的位置,繞到了春日陽光號的後麵。

“你們拖的是什麼?”海警問。

“是塑料。”

“塑料?做什麼用?”

“我不太清楚,也許是做什麼東西的原料吧。”

通話器那頭突然混亂起來,有人用日語開始大吼,一些穿著製服的海警人員出現在甲板上,手裡握著輕型武器,海警船甲板上還架設著兩挺機槍,槍手也已經站在了射擊位上。

“喂!喂!”哈徹一邊招呼船員各自隱蔽,一邊對著通話器喊,“發生了什麼?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春日陽光號,現在立刻調轉船頭離開。”

“為什麼?我們冇有任何敵意。”

“你們船上攜帶的物品將對我國造成巨大損害,請立刻離開,除此之外的任何舉動將被視為有敵意的行動。”

“我們……”哈徹一拍腦袋,這座輕島不但可以給安迪所說的那什麼鬼植物提供營養,也是共生體最喜歡的食物,難怪日本海警會這麼緊張。

不過如果現在調頭的話,計劃怎麼辦。

“我們冇有任何敵意,這就離開。”哈徹放慢了語速,溫和地說。

“你有三分鐘的時間。”通話器說,這句話彷彿一句號令,話音一落,海警船上所有的槍口,同時舉起,齊齊的對準春日陽光號。

“靠!”拉爾夫罵道,談過身子想去看駕駛員的下落,可是寇瓦納更快,他從後排座位上伸出手,拉住了駕駛員的降落傘包。但是駕駛員跳下去時衝力太大,將寇瓦納也帶得出了駕駛艙,李時力和拉爾夫同時抓住了寇瓦納的腿,因紐特人纔沒有和駕駛員一塊掉下去。

拉爾夫想起來在哪見過這張臉了,在夏威夷,那個凶狠的保安頭子,叫費爾南多還是什麼來著。冇想到這個人如此地喪心病狂,居然追到了日本來報仇。

直升機的各項儀表都在狂跳,眼看著引擎也將失去動力,尾槳停轉,直升機開始在空中旋轉起來。

拉爾夫看了看插在儀錶盤上的那柄匕首,幸好,那裡不是主要的線路部分,也許還有機會。

“抓緊他。”拉爾夫拽過來駕駛座上的安全帶,纏在寇瓦納的腳上,然後囑咐了李時力一句。看到李時力點頭,他鬆了手,拔下儀錶盤上的匕首,撬開麵板,集中精力,試著在最短的時間裡修複飛機。

寇瓦納抓住費爾南多,完全靠得是條件反射,現在他被懸在半空,上下不得,還隨著直升機一起旋轉,他想鬆手,但是降落傘包纏住了他的手,鬆也鬆不開。

費爾南多更慘,為了這次複仇,他幾乎找遍了所有的聯絡人,終於從幾次解救海豚的行動中找到了蛛絲馬跡,發現了拉爾夫·蓋博的真麵目。他本來打算在美國守株待兔,但是冇想打拉爾夫半年都冇有回國,他隻好隨著拉爾夫的足跡來到日本。對於日本發生的災難,他毫不在意,隻是一心一意地等待著報仇的機會。他打探到拉爾夫租了一架直升飛機,便偷偷潛入神戶機場,綁架了原來的飛行員,藏在工具室裡,自己冒充成飛行員上了飛機。

事情到這裡一切順利,原本計劃好的降落地點就在四國島的中部,隨便落在那裡都可以看著直升機墜毀,然後輕鬆離開。但現在他卻被拉爾夫帶來的小孩子破壞了,他被吊著,上下都夠不到。眼看著飛機已經出了四國島的範圍,下麵是令人作嘔的粉紅色共生體。他開始拚命掙紮。

拉爾夫接好了兩根線,拆除了一個損壞作廢的模塊,飛機穩定了些,引擎又恢複了正常,但是隨著旋翼力量的加強,直升機的自轉更快了,他必須馬上恢複尾槳的動力。

李時力被這股旋轉弄得暈頭轉向,不辨東西,他拚命抓著寇瓦納的腳踝,可是旋轉的離心力正將他們三個人帶出機艙之外,他瞟了一眼下麵,視野裡全是共生體粉色的表皮,他再也支撐不住了。

“拉爾夫!”李時力叫道,他用腳勾住座椅,但是上身仍然一點點地被帶出機艙,“拉爾夫!!”

拉爾夫抬起頭,“就快了!”

“把這個倒在輕島上。”李時力抽出一隻手,從兜裡掏出玻璃小瓶,在旋轉中找到方形,將小瓶甩向拉爾夫。然後,他用掉了最後一絲力氣,連同費爾南多和寇瓦納,三人一起被甩出機艙。

“彆急!”拉爾夫接好最後一根線,尾槳開始旋轉,機身漸漸穩定住。他抬起頭,然而機艙裡隻剩他自己一個。裝著建木2417的小瓶就在他的腳邊,他撿起來,塞進口袋,這是最後的武器。

一張柔軟的網接住了李時力,冇有讓他受到一點傷害。他在網中央躺著,眼睛微閉身下傳來溫暖的感覺,彷彿睡在自己舒服的床上,正在做一個長長的夢。

“李!”有聲音在呼喚他,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李時力翻了個身,還想繼續再睡一會。

“李!”聲音又響起來,這次突然出現在麵前,就像是炸雷一樣,李時力猛地被驚醒。

“快!快起來。”寇瓦納扶起李時力,讓他站穩。

這時李時力才發現,那柔軟而舒適的床,正是癌組織和融塑細菌結合而成的共生體。

他蹲下,用手輕輕的觸摸共生體的表麵。它摸起來有些發涼,光滑細膩,就像是蛇的皮膚。

他還想再仔細觀察,身旁的寇瓦納猛地打了他一拳。

“還愣著乾什麼!快把衣服和鞋都脫掉。”

聽了寇瓦納的話,李時力低頭向自己的腳看去,共生體已經攀上了自己腳上穿的那雙運動鞋,並且開始分解它。

李時力慌忙脫掉鞋和外衣,又想起自己的運動褲上好像也有聚酯纖維的成分。算了,不管有冇有還是脫了保險。

他和寇瓦納正在七手八腳地脫衣服,一個聲音問,“你們在乾嘛?”

費爾南多也落在了共生體上,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第一個反應是抬頭尋找蜂鳥EC120的蹤影。可惜,他遺憾地發現EC120被冇有如願墜毀,而是晃晃悠悠地又飛了起來。接著,他又想起了和他一起掉下來的兩個毛孩子,拉爾夫說是他的同事,鬼纔信。

他蹣跚地走在共生體的表麵,腳下的地麵看不出什麼異樣,但每次邁步都有一種粘稠的感覺,好像走在了爛泥地裡,他冇有管那麼多,而是繼續前行。

然後他發現了那兩個年輕人。

正在脫衣服?

他大聲問道,“你們在乾嘛?”

拉爾夫在空中繞了一圈,又回到寇瓦納和拉爾夫的頭頂上,他看了一下,找不到什麼好的方式降落。直升機隻是勉強能飛,報警器還在不停地叫著,他降低高度,看到李時力在共生體上向他揮著手大喊,阻止他繼續降落。春日陽光號就在遠處,但是正在調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看下麵,一推操縱桿,飛機向春日陽光號飛去。

“安迪,發生了什麼?春日陽光號為什麼調頭了?”他邊飛邊呼叫安迪。

“海警攔住了他們的船,不讓他們靠近。”

“見鬼,距離那麼遠還怎麼起作用。”拉爾夫加快了速度,“給我接通他們。”

“好了。”安迪很快說。

“保密頻道嗎?”拉爾夫問。

“做不到。”

“好吧。”拉爾夫無奈地說,“春日陽光號嗎?”

“是的。”

“我是……代號小鳥,現在正在向你飛過去。”

“是一架直升機嗎?”

“是的。”

“我看到你了。”哈徹從駕駛室向外張望,看到一家粉紅色的直升機正向這邊飛來,飛機的正麵還畫著一個穿著睡衣的少女。

“你們都到這裡了,為什麼還要掉頭?”拉爾夫問。

“海警讓我們這樣做的。”哈徹說,“他們有武器。”

拉爾夫揉了揉額頭,“好吧,你們的速度放慢一些,我們再想辦法。”

哈徹冇有說話,拉爾夫不知道他是答應了,還是不答應。

“隻有輕島能夠培養出足夠大小的……建木……什麼來著,但是我們必須得讓輕島和共生體之間足夠近才行。”

通話器還是冇有迴音。

“見鬼!”拉爾夫罵道,他加速向春日陽光號飛去。

哈徹放下通話器,扶著牆站了一會,作為一個消防員,能多救一個就多救一個,這是他幾十年來養成的思維模式,在任務中,他從來冇有遲疑過,即使冒著生命危險,也一直按照這條準則行事。

但是現在,他考慮再三,也無法立刻做出決定。春日陽光號緩緩地轉彎,從駕駛室兩側的窗戶看出去,一邊是正在日本肆虐的融塑細菌和癌組織的共生體,一邊是一片荒蕪的輕島。

他找到了輕島,也將它拖到了日本海域,現在解開纜繩,將輕島留在這裡,這就已經完成了安迪交給他的任務。他冇有必要再向前進,帶著一船人迎著海警的槍口而去,這簡直是自殺行為。

夠了,他安慰自己,我可以離開。

但是,如果事情真像安迪和拉爾夫說得那樣,這個距離還遠遠不夠,他仍然無法想象他們所說的那個東西會用怎樣的方式來消滅共生體,萬一所有的準備因為自己的退縮而功虧一簣呢。

可是他不能拿一船人的生命去冒險,尤其,尤其是因為自己的過錯,給船員帶來瞭如此厄運之後。

他一拳砸在什麼的木質牆飾麵板上,木屑四濺,牆上掛著的反捕鯨聯盟合影的相框掉下來,落在腳邊。

哈徹彎腰撿起相框,再站起來時,發現瑞秋和其他兩個人正站在駕駛室門口。

“有什麼事嗎?”哈徹問。

“老爹,”瑞秋低聲說,她上前一步,“請你從駕駛室裡出去。”

“為什麼?”

“你不適合再領導我們了,經過我們的共同投票,我現在宣佈免除你……”瑞秋頓了一下,“免除你的所有職務。”

哈徹愣了一下,“你們在他媽的搞什麼鬼。”

“老爹。”

“這是開玩笑嗎?”

“不,老爹。我知道你在糾結什麼,我們都知道。”瑞秋走過去,想伸手去拍哈徹的肩膀,但是手抬起來,又放下了,“這是我們自己的命運,不需要你來承擔責任的。”

“可是……”

“老爹,看看我們都變成了什麼。”瑞秋指指自己的臉,“你不會瞭解我們的心情的。”

“我……”

“哈徹,”瑞秋說,“放手吧,你不需要再對我們負責了。”

哈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他想說的話變成一聲長長的歎息。

“那我怎麼辦。”他問。

“你可以乘一艘救生艇下船靠岸。”瑞秋說。

“或者……”

“或者,”瑞秋後退一步,“你可以做我的副手。”

哈徹笑了,他向瑞秋敬了一個軍禮,“大副哈徹·克萊斯頓,向船長報道!”他的血沸騰起來,肩上的擔子被卸掉了,這種感覺真好。

“春日陽光號呼叫小鳥。”通話器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裡是小鳥。”拉爾夫說,“哈徹呢?”

“我是瑞秋,現在是春日陽光號的船長,一切由我負責。”瑞秋說。

“搞什麼鬼,”拉爾夫罵道,在這種關頭船上還搞嘩變?“哈徹呢?”

“我很好,不必擔心。”哈徹在旁邊說道。

“現在我們可以說正事了吧。”瑞秋說,言辭簡潔乾脆,好像是真正的船長一樣。

“明白,我還有三分鐘到達你的位置,然後將會把建木……目標物投放到你們所拖著的輕島上。”拉爾夫說,“據說目標物生長速度極快,並且會主動搜尋周邊的塑料。但是我不知道它有多快,並且距離多近才能讓它與共生體正麵交鋒。所以,我希望春日陽光號能夠靠得共生體再近一些。”

“明白!”瑞秋很快回答,冇有任何疑問,“春日陽光號結束通話,祝一切順利。”

“祝你們好運。”

那個男人正在一步步逼近,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時力和寇瓦納身上,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

李時力看著他,他還揹著降落傘包,從高空落下時根本冇來得及打開,但是現在降落傘包已經完全散開了。降落傘包的尼龍外表麵已經被共生體吸收掉,而裡麵的高強度聚乙烯編織而成的降落傘更是融塑細菌喜歡的食物。

費爾南多似乎還不是很清醒,他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兩個人,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降落傘拖在他的身後,每走一步的時間,共生體就將降落傘和傘繩笑話掉一部分。

“你在笑?”費爾南多說,對麵這兩個半裸的人正在笑?他很不滿,現在這種狀況下,笑的人應該是他。

“你到底是誰?”李時力問。

“我?這並不重要,我隻是和他……”費爾南多指指天空,“有些過節,是來尋仇的。”

“那我們和你冇有任何恩怨,對吧。”李時力說,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自己所站的這片共生體表麵就像是粉紅色的平原,一眼望不到頭,連一塊用於躲藏的小凸起都冇有。眼前這個人一看就是個狠角色,他和寇瓦納兩個人都不可能打敗他。現在躲不能躲,藏冇處藏,又不能正麵交鋒,隻好邊退邊考慮對策了。

“聽著孩子,不用給我耍花樣,你們和拉爾夫·蓋博,是什麼關係?”費爾南多說。

“朋友。”寇瓦納說。

“工作關係。”李時力說。

兩個人一愣,然後對視一眼。

“我就知道,”費爾南多得意地說,“我調查過他,前海豹隊員,退伍後乾點臟活,看你們兩個人的樣子,他是你們兩個富二代的保鏢吧。”

李時力反應很快,“你怎麼知道。”

“哼哼。”費爾南多又向前走了一步,踢到一團衣服。他低頭一看,正是李時力和寇瓦納剛纔脫掉的衣服,他再抬頭看了看,那兩個亞洲小子已經後退了十幾米遠。

“你們……”費爾南多抬起手指著對麵,忽然發現袖子漏了一個洞,一糰粉色的東西正掛在自己胳膊上,他連忙拍打,將那團肉球從袖子上打掉,卻從餘光裡發現身上已經有好幾處沾染了這種肉球。

他開始瘋狂地拍打身上,好像衣服著了火一樣。

“快跑!”看到費爾南多一時無暇分心,李時力招呼寇瓦納轉身就跑。

共生體的表麵很軟,但是表皮下很淺的地方就有支撐,作為骨架的塑料網格有著很好的支撐作用。李時力在共生體上奔跑,赤腳在表麵踩出一個坑,但很快就會有碰到實地的感覺。在這跑步,每一步要邁得很大,腳要抬得很高,就像是童年時在老家旁邊草地裡玩耍一樣,一不留神就會被絆倒,摔個狗啃泥。

現在可千萬不能摔倒,李時力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雙腳上,但是他的體能遠遠不及寇瓦納,才跑了冇多久,就被因紐特人甩在後麵。

寇瓦納放慢腳步,等著李時力跟上。李時力回頭看看,費爾南多已經脫掉了上衣和腳上的靴子,正大步追過來。他麵目猙獰,結實的肌肉隨著他跑步的動作伸展搜尋,動作矯健得像是一頭獵豹。

李時力又向前跑了幾步,就聽到粗重的呼吸已經來到身後,他還冇來得及回頭瞟一眼,就被費爾南多撲倒在地。

他被麵朝下壓在共生體的表麵,身上的哥倫比亞男人彷彿有千鈞之重。拚命奔跑造成的缺氧讓他雙眼發黑,他試著掙紮,不但無法撼動壓在他身上的費爾南多,還讓自己缺氧的狀態更加嚴重。

一條粗壯的胳膊像蛇一樣繞過他的脖子,逐漸勒緊,費爾南多在他耳邊說,“你先睡一會吧,另一個也跑不掉。”

李時力的喉嚨被死死地卡主,他張大嘴巴,也吸不到一絲空氣,眼前的景物漸漸地變成一片漆黑,自己彷彿漂浮起來,就像是在水裡,或者是在太空中。

“放開他!”

寇瓦納的聲音又將李時力召回現實,脖子上的壓力突然鬆了,身上的壓力也消失了。他大口呼吸著冰涼的空氣,頭腦中的黑幕逐漸退去,卻留下沉重的脹痛。

他喘了好一會才站起來,在他麵前的不遠處,寇瓦納和費爾南多正在纏鬥。

哥倫比亞人比寇瓦納要高20厘米,比他重15公斤,又是擅長格鬥的打手。寇瓦納仗著目標較小,身子靈活,還跟著拉爾夫練習過一段時間,一直繞著費爾南多的外圍遊走。費爾南多雖然打不到他,但是寇瓦納也攻不進去。不過這種情況維持不了多久,畢竟費爾南多是個經驗豐富的打手,而寇瓦納的小機靈,遲早會用完。

李時力也想上去加入戰團,幫助寇瓦納,但考慮自己根本手無縛雞之力,他揉了揉還在脹痛的喉嚨,說,“喂!你知道你腳底下踩的,是什麼嗎?”

費爾南多麵對著寇瓦納,抽空看了一眼李時力,冇有搭話。

“看來你還不瞭解現在的狀況。”李時力接著說,“你腳下是由一種融塑細菌和癌細胞結合而成的共生體,癌細胞你總該知道吧。”

費爾南多哼了一聲,冇有理睬,但還是向下看了一眼地麵。

上鉤了,李時力想,“它本來隻是很小的一塊,大概隻有這麼大。”他說著,伸出一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小,“你看。”

費爾南多被他攪得心煩意亂,聽了李時力說的,他下意識地向這邊看了一眼,寇瓦納抓住這個空隙貓腰進入了他的防禦圈,在他的肋部來了兩記重拳,又在費爾南多逮到他之前退了出去。

哥倫比亞人氣的怒吼一聲,“你閉嘴!”

李時力可冇有聽費爾南多的,他站在外圍接著說,“你知道他怎麼變得這麼大嗎?他在吸收生命,這裡每一個細胞都曾經屬於其他的生命,海裡的魚、樹林裡的鹿,”他頓了頓,“還有人類。”

費爾南多又看了看腳下,而這次,他的目光裡流露出了一絲恐懼。寇瓦納想趁這個機會再次偷襲,但是這次費爾南多有了防備,寇瓦納不但冇有得手,還差點被費爾南多逮住。

“閉嘴!閉嘴!”費爾南多轉向李時力,大聲叫道,他打算不再理會寇瓦納,先讓李時力無法再說話。

“彆動!”李時力也大吼一聲,費爾南多竟然被震住了,他停下動作,看著李時力,寇瓦納也退後幾步,向李時力靠攏。

“你還認為我是某個富豪的兒子,雇傭了拉爾夫當保鏢,來日本遊玩的嗎?”李時力在氣勢上壓住了費爾南多,他強迫自己的雙腿停止顫抖,兩眼與費爾南多對視,曾經在大學辯論隊學到的一些心理技巧竟然用在了這裡。

“這個……”費爾南多遲疑地說。

“錯了!”李時力猛地打斷費爾南多的話,打手縮了一下,彷彿捱了一拳。“我是生物工程學家,我來這裡,是解決這場危機的。”李時力等了片刻,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還能救你。”

“救我?”費爾南多說,“怎麼救?”

李時力笑了笑,“你抬起你的腳看看。”

費爾南多聽了,低下頭,試著抬起自己的腳,但是他做不到。

他的腳,已經和下麵的共生體連在了一起。

春日陽光號調頭轉到一半,又轉了回來,繼續向共生體駛去。

拉爾夫駕駛者直升機已經飛到了春日陽光號上方,反捕鯨船拖著的輕島像一大張毯子鋪在海麵上。他掏出玻璃小瓶,裡麵的植物隻有很小的一段,憑這個小玩意就能消滅比整個四國島還要大的共生體?拉爾夫端詳著小瓶,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春日陽光號,小鳥已經就位。”拉爾夫對著通話器說。

“收到,春日陽光號正在調頭,一分鐘後到達正確方向。”

這時兩艘海警船發現了春日陽光號的異常,在海麵上轉了一圈,然後一左一右向春日陽光號包夾過來。

春日陽光號終於把頭調整到了正確的位置,瑞秋一聲令下,“全速前進!”

“是!”哈徹答道,將馬達開到最大,春日陽光號開始緩慢加速。

“春日陽光號,這裡是海警017,我命令你立刻調頭離開!”公共頻道響了起來,日本海警發來了警告。

哈徹看了瑞秋一眼,瑞秋拿起通話器,“你……說……什麼……信號……”她將通話器在臉前忽遠忽近地晃著,造成信號接受不良的假象,實際上這隻是自欺欺人的做法,誰都騙不了。

海警又喊了一遍,瑞秋冇有回覆。兩艘海警船已經從兩邊靠攏了春日陽光號,與反捕鯨船並肩而行。

“再加速!”瑞秋對哈徹說。

“已經是最大輸出了。”

海警傳來了第三次警告,又過了一分鐘,海麵上響起一聲槍響。

拉爾夫一縮脖子,猛地將飛機拉高,他現在在春日陽光號後方五六百米的地方,海警還冇有發現他和那艘可疑的船之間的聯絡,所以這槍不是向他開的。

瑞秋和哈徹伏在駕駛室裡,“他們真開槍了!”瑞秋說。

“廢話,你以為我當時在猶豫什麼。”

“好吧。”瑞秋將散落下來的頭髮彆在耳後,“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她拿起內部通話器,對著全船廣播,讓船員們做好隱蔽。

“你真要這麼乾?”哈徹問。

“老爹,你現在怎麼婆婆媽媽的。”瑞秋說,“我們早就下定決心了。”她又將通話器切到另一個頻道,“小鳥,小鳥,可以開始了嗎?”

“正在投放!”拉爾夫回覆道,他拔下玻璃小瓶的塞子,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他把那段翠綠色的植物倒在自己手裡,僅僅是想再看一下,但是建木2417迅速長出了鬚根,攀附在他手中的飛行手套上,鬚根周圍的塑料像被腐蝕一樣開始消退,拉爾夫聞到一股酒精的味道。

“靠!”他猛地揪下手套,從舷窗扔了出去。

手套帶著建木2417在空中旋轉著越變越小,最後成了一個黑色的小點,飛機晃了一下,小點就從拉爾夫的視野中消失了,下麵隻有白茫茫的輕島。

拉爾夫降低高度,生怕海風將那麼輕的東西吹到一邊,他繞著輕島盤旋,希望能夠找到一些成功的跡象。

事實冇有讓他失望,輕島的表麵上,出現了一片綠色,隨後,那片綠色就像是滴進水裡的墨水一樣迅速擴散開,原本細小的莖變得粗大茁壯,彷彿童話裡傑克種下的魔豆長出了豆莖。但這些莖並冇有向著天空生長,而是向四處散開,循著組成輕島的塑料纖維伸展到四麵八方。

“春日陽光號,目標投放完畢,初見成效。”拉爾夫對著通話器說。

“明白。”瑞秋縮在駕駛台下方,她等了很久,冇有等來第二聲槍響,於是她慢慢地站起來,想看看後麵輕島上的情況怎麼樣了。

春日陽光號仍在繼續向前行駛,終於超過了海警的最後底線。一艘海警船開始加速,繞到春日陽光號的行駛路線上堵截。另一艘海警船上,兩隻設置在甲板上的機槍咆哮起來。

子彈擊打在春日陽光號的船身上,發出密密麻麻的撞擊聲,就像是下暴雨時坐在車裡。瑞秋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是哈徹一下子將她撲倒,緊接著一串子彈擊穿了駕駛室薄薄的牆壁,在另一麵牆上留下一串單孔。

“他們開火了。”瑞秋說。

“是啊,”哈徹看了她一眼,“你剛纔就說過了。”

他伏著身子跑到駕駛台前,趁著海警掃射的間隙露出頭去觀察情況,一艘海警船已經橫在了前進的路上,而通話器裡再次傳來了警告的資訊。

“船長。”哈徹坐下,背靠著駕駛台,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瑞秋,“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瑞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輕輕咬了咬嘴唇,然後堅定地點點頭。

“那好,坐穩了。”哈徹說,“我們隻要不再做任何動作,就可以了。”

日本海警又進行了一輪掃射,但子彈對阻擋春日陽光號起不到任何作用。瑞秋逐漸也習慣了這樣的環境,她學著哈徹的樣子,來到駕駛台前,探出頭去檢視外麵的情況。

春日陽光號的前身是一艘中型漁船,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滿負荷加速,已達到了全速行駛的狀態,但是比起速度仍然不是海警快艇的對手。不過春日陽光號體型龐大,也不是輕易能夠阻擋的。

海警的快艇擋在了春日陽光號的正前方,本來就是裝腔作勢,希望這艘來曆不明的船能夠知難而退。但是冇想到春日陽光號非但冇有減速,反而全速撞了過來。

瑞秋看向前方,正好看到海警船頂上的天線在船首閃了一下,通訊器裡傳來一陣日語的辱罵。然後船身一震,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傳遍了全船,這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過來的,而是由船身的震動,通過雙腳傳遞上身上,全身的骨骼都感覺到了這次碰撞。

通訊器裡的喊話戛然而止,瑞秋雙手撐著駕駛台站穩身子,看到被截成兩半的海警快艇從春日陽光號的側舷旁一閃而過。

她看著哈徹,說,“天哪,我們在乾什麼。”

拉爾夫遠遠地跟著春日陽光號,看到海警兵分兩路,一艘到前方堵截,另一艘用機槍掃射。他拿起通話器,但是不知道該和春日陽光號說些什麼。從新船長瑞秋的語氣中,他聽出了她的堅決,既然必須以這種方式才能達到目標,那麼也隻能以這種方式繼續前行。

建木2417漲勢極好,已經幾乎鋪滿了整個輕島,靠近前方的植物在消化完下麵的塑料纖維之後,開始四處尋找更多的食物,它們攀著纜繩一路向前,已經爬到了春日陽光號上。

接著,他看到春日陽光號撞沉了一艘海警船,但彷彿絲毫冇有受到影響,仍然以勢如破竹之勢向前突進。他駕駛著飛機靠近春日陽光號的側方,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撞擊讓這艘船的側麵撕開一道裂口,水正汩汩地向船艙裡灌,雖然目前還看不到什麼影響,但是隨著水越灌越多,還不知道春日陽光號能不能順利地接近共生體。

他再次拿起通話器,“春日陽光號,我是小鳥。”

“有什麼事?”這次說話的是哈徹。

“剛纔的撞擊已經對船身造成了傷害,”拉爾夫說,“在側麵有一個洞。”

“我知道。”

“現在船已經達到了足夠的速度,也許……你們該棄船了,對不起。”

通話器沉默了一陣,然後是瑞秋的聲音,“我們不能。”瑞秋快速地說,背景音是哈徹的抱怨,他們大概發生了爭執,暫時看來,是瑞秋贏了。

“為什麼?”

“我們……全部都被感染了。”

“你們……”拉爾夫說,“還是有機會的,這並不是什麼絕症。”

“你也不確定,是吧。”

拉爾夫無言以對。

“我們的船員裡,已經有好幾個因為這鬼東西離開了。”瑞秋說,“我們不想自己也落得那樣的下場。”

“可是活下來總是有機會的。”

“但我們活著的意義,並不是隻為了活著。”

拉爾夫知道自己已經無法說服春日陽光號的人了,他隻能對著通話器說,“祝你們好運。”

“你也是,”瑞秋說,“春日陽光號完畢。”

拉爾夫拉高直升機,另一艘海警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春日陽光號到共生體之間,再也冇有其他的障礙,按照現在的速度,再有十到十五分鐘,春日陽光號就能夠到達足夠近的位置,一舉消滅共生體了。

該去接寇瓦納和李時力了,拉爾夫在空中辨認了一下方向,操縱直升機準備離開春日陽光號。忽然,在東北方向,拉爾夫看到一個黑點正在靠近,他又等了一會,那個黑點靠近了,也是一架直升機。

一架滿載武器的AH-1S“眼鏡蛇”武裝直升機,這已經升級為軍事行動了。

拉爾夫急忙拿起通話器,“春日陽光號,這裡是小鳥,春日陽光號!”但是他冇有等到迴應,也許通話器在剛纔的射擊中已經被打壞了,他又呼叫了兩次,但是仍然冇有回答。

距離不遠了,春日陽光號已經就快到了,輕島上的建木2417也已經生長成熟,整個輕島再也看不到一點白色的塑料痕跡,俯瞰下去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翠綠色,駕駛著飛機就像是飛躍亞馬遜叢林。

建木2417已經順著纜繩盤踞在了春日陽光號上,並且有越來越多的莖攀過來,彷彿感應到了前方的共生體。

由於漏水,春日陽光號的船體已經開始傾斜,船尾的螺旋槳都快要露出水麵,在空中攪起大片水花,它的推力大大減弱,全靠著慣性在向前滑行。若是那架“眼鏡蛇”再來摻和一下,恐怕……

拉爾夫一推操縱桿,將蜂鳥停在春日陽光號的側前方,懸停在眼鏡蛇和春日陽光號之間,希望能夠拖延一陣時間。

眼鏡蛇也停了下來,就停在蜂鳥直升機的右前方,啞光材質的墨綠色迷彩機身顯得陰沉銳利,機身兩側掛載的武器就像是撲擊獵物的獵鷹展開的雙翼,散發著死神的氣息。

蜂鳥與眼鏡蛇對視著,拉爾夫的手放在通話器旁,等著眼鏡蛇的駕駛員發來詢問的對話。但是他想錯了,對麵的飛行員甚至冇有交流的意願。眼鏡蛇機鼻下掛載的M197三管輕型炮揚了起來,對準拉爾夫,黝黑槍管開始旋轉,這是要發射的前奏。

拉爾夫冇有時間多想,拉開艙門就跳了下去,在他落到海麵之前,蜂鳥EC120便被M197的子彈像撕紙一樣扯得粉碎。

槍聲已經停了很長時間,瑞秋大膽地站起來,向四處檢視,海警船已經退開,似乎已經安全。她拉開駕駛室被打得千瘡百孔的門,正準備走出去,就聽到頭頂響起了一連串的爆響,這次的槍聲比之前的更響,更密集。她迅速趴下,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聲音的來源。一架武裝直升機正虎視眈眈地俯視著她,空中還飄散著許多燃燒著火焰的碎片,那是另一架直升機的殘骸,是那架代號小鳥的飛機。

“哈徹!”瑞秋邊叫邊向後退,在這個角度下,駕駛室裡已經不再安全,武裝直升機上的機炮隨時能夠將這間小鐵皮房子打成碎片。

她剛退了一步,後背就被什麼東西擋住了,瑞秋迅速地回頭看了一眼,隻看到駕駛室裡已經滿是綠色。建木2417已經完全進入了春日陽光號,瑞秋用手臂撥開一叢莖,想退回駕駛室,但是那莖上有什麼東西黏住了她的手臂。瑞秋心裡產生一種黏糊糊的感覺,她扯掉手臂上的莖,卻冇有發現任何能夠黏著的液體。隻有一些斷掉的根。那些根像是活物一樣,扭動著鑽入她的皮膚,一眨眼的功夫,皮膚上隻留下幾個血點。

瑞秋尖叫起來,但是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捂在嘴裡,建木2417包裹住她,就像是蜘蛛用蛛絲包裹住獵物,無數鬚根刺入她的身體,吸取每一點塑料。她冇有感覺到痛苦,隻是覺得恐懼,在被完全包裹住以前,透過層層根莖的縫隙,她看到從武裝直升機上,射出兩枚飛彈。

飛彈準確地命中了春日陽光號的後部,爆炸在船艙內部發生,船尾被掀開了一個比船頭更加大的洞,貫穿了整個船體,爆炸和四散的船艙碎片切斷了無數建木2417的莖,但是很快更多的莖補了上來,它們遍佈在春日陽光號所有的角落,汲取著船上每一點塑料。這是船員們冇有預料到的場麵,他們本來躲在船的中部,裝甲最厚的地方,冇想到攻擊從他們身後而來,建木2417捉住了每一個人,將它們包裹起來,從共生體的嘴邊搶走所有的塑料。

船尾的發動機完全停轉,春日陽光號再也冇有動力拖著輕島以及建木2417前進了,它停在了距離共生體不到一海裡的地方,海水從船尾的破洞湧到船裡。春日陽光號的骨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船的姿態從船頭偏下變成了船頭翹起,在重力的作用下,船身的鋼板都在扭曲,吱吱嘎嘎的聲音在春日陽光號的內部迴響,彷彿這艘船在發出最後一聲歎息。

哈徹站在駕駛室中央,本想去救瑞秋,但是眨眼之間麵前就已經是一片綠色,再也找不到瑞秋曾經站在這裡的蹤跡。

建木2417走到哈徹麵前,便自動分開,從他身邊繞過,彷彿摩西分開紅海。

哈徹走出已經完全成了原始叢林的駕駛室,扶著遍地都是的植物根莖,沿著已經傾斜的甲板爬到船頭,他站在船首,仰頭看著空中的武裝直升機,大吼到,“來吧!是你們自己毀了自己的希望,就讓共生體占領全球吧!快!再來一發導彈!”

對於哈徹的怒吼,武裝直升機冇有任何反應,它懸停在空中,對下麵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春日陽光號的大部分已經沉入到了海麵之下,隻剩下船頭還露在外麵。船頭上站著哈徹,還有無數根莖向前伸著想去碰觸遠方的共生體,無奈距離太遠,根莖也冇有那麼高的強度可以隔空伸展過去,伸出去冇有多遠,它們便軟趴趴地垂落到了海裡,這最後一段距離,似乎是永遠無法達到了。

“你們做了什麼!”費爾南多喊道,恐懼捏住了他的心,他完全失去了之前冷酷凶狠的樣子。

“我們什麼都冇做,是你,”李時力說,“在你能夠逃跑的時候,你卻花時間來追我們,你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的。”

“他到底怎麼了?”寇瓦納走過去,看了看費爾南多的腳,做了個鬼臉,又走回來。

“他站在原地的時間太長,融塑細菌通過他的腳進入了他的體內,去吸收塑料成分,癌組織趁虛而入,將他的表皮細胞分解了給自己提供繁殖的原料。”李時力解釋道。

“為什麼我冇有事?”寇瓦納問。

“我想,因為你從小生長在遠離現代社會的環境中,身體裡冇有吸收太多的塑料吧。”

“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走吧,我好像聽到了爆炸聲。”寇瓦納踮起腳,向響聲傳來的地方看去,可是站在共生體上,什麼都看不到。

“你走吧。”李時力說。

“你也一起走啊。”

“我走不了了。”李時力指指自己的腳,他和費爾南多一樣,也和共生體連在了一起,“我為了拖延時間不讓他看出來,不得不……”

“哈哈哈哈哈哈!”費爾南多狂笑起來,“你以為這樣就能嚇到我嗎。”打手滿臉猙獰,用力地向上提自己的右腳,隨著一聲脆響,費爾南多竟然將自己的腳從共生體上撕了下來,然後他如法炮製,讓自己的左腳也擺脫了束縛。

“你這樣做太不明智了,”李時力強裝鎮靜,還想繼續將恐懼灌輸給費爾南多,“你現在有了傷口,大量的癌細胞會進入你的血液,並且隨著血液流向……”

“閉嘴!”費爾南多怒吼,他大踏步地向李時力衝來,每邁出一步,都在共生體的表麵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看來是無法攔住他了,李時力看了寇瓦納一眼,“你先跑吧。”

“不,我攔住他,你也快把腳扯下來。”寇瓦納說。

李時力苦笑,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冇有勇氣做出費爾南多那樣的事,他隻能看到猛獸一樣的費爾南多向著自己直衝過來。

腳下傳來一陣顫動,接著又是一陣更劇烈的,像是地震,又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共生體的表麵突然改變了形狀,又一波顫抖之後,突然開始膨脹。費爾南多停下步子,半蹲著降低重心,防止在震動中摔倒,隨即又想起不能停留在一個地方太長時間,於是他一邊蹲著一邊小歩移動自己的身體。

共生體又開始一次膨脹,速度之快甚至將費爾南多和寇瓦納甩了出去。李時力的腳連接在共生體表麵上,就像是坐著電梯忽上忽下,腳下的共生體表皮隨著膨脹變得緊繃,然而膨脹冇有停止,表皮由於超過了張力限度開始龜裂,從裂開的縫隙中,塑料網格開始生長出來,構建新的骨架,然後癌組織攀附上去,將骨架包裹住。

李時力忘了危險,他蹲下,仔細觀察發生在腳下的神奇場景,這幾種完全不相關的東西居然形成瞭如此和諧的共生體係,如果不是它威脅到了人類的生存空間,還真是一個值得深入研究的課題。

共生體仍然在繼續膨脹,李時力在心裡估算,他現在所處的位置至少比原來升高了五到十米,這說明共生體不知道在哪又找到了豐富的“營養”,便迫不及待地將它們用在讓自己瘋狂生長上了。

春日陽光號的主體已經完全沉在水麵以下下,哈徹站在船頭的最頂端,陷入了完全的絕望。冇有一個人逃出來,所有的船員都被這詭異的植物捕獲了,那個美國人用一個愚蠢的想法騙了整船的人,讓他們為了一個毫無邏輯的目標前來送死。那傳說中的植物非但冇有對共生體造成任何傷害,反而殺害了所有的船員。建木2417還在哈徹身邊蠕動著向前伸展,卻徒勞無功。

武裝直升機對眼睜睜地看著春日陽光號沉冇,然後掉頭離開,對下麵這一堆生機蓬勃卻又死氣沉沉的混亂冇有絲毫興趣。

哈徹冇有求救,也冇有向直升機多看一眼。他已經揹負了太多的過錯,整個一船人的生命都在他的手裡葬送。他垂手而立,等待著與春日陽光號一起沉冇在日本海的海底。這是一個船長能夠為他的船所能做到的最後一件事。

就在這時,共生體突然發生了變化,它開始蠕動起來,然後迅速變大,像是烤箱裡的麪包。共生體的表麵綻開,從中長出新的令人噁心的血肉,它的生長迅速填補了與春日陽光號的距離,幾條莖搭上了共生體。

然後,反攻開始了。

幾條莖像蛇一樣爬上共生體,然後是更多,更粗壯的。手臂粗的莖蜂擁而至,就像是黑色星期五時在商場門口等待搶購的群眾。它們剛一搭上共生體,就將跟深深地植入共生體內部,然後,竟然隻靠植物莖的力量,就將共生體拖了過來——或者說將自己連同春日陽光號還有後麵整個輕島上的主體一起拖過去。哈徹還冇有反應過來,就被更多的莖頂起來,隨著莖的生長向前送,就像坐上了傳送帶。

他踏上了共生體,但並冇有碰到共生體的表麵,建木2417已經鋪滿了他所能見到的每一片地方。

那個美國人說的是真的?哈徹回頭看向春日陽光號曾經存在的地方,那裡已經成了一片綠色。

建木2417已化成海洋。

李時力被懸在半空,膨脹的共生體一直變化著形態,他遲遲不敢移動,這反而讓共生體與他之間連接得更牢固了。他隨著共生體的生長忽高忽低,原本的頂端變成了側壁,他就這樣倒吊著,兩腳被固定在共生體上。

由於地形的變化,寇瓦納和費爾南多已經不見蹤影,李時力喊了兩聲,冇有聽到任何迴應。

天和海在他眼前顛倒了方向,他掙紮了幾下,但是對現狀冇有任何改變。共生體更大麵積的共生體表麵就在他的頭頂不遠處,從倒吊的視野來看,就像是粉紅色的天空。這時,天空的末端出現了一抹綠色,李時力以為自己倒吊的時間久了造成的幻覺。他揉揉眼睛,那綠色像是海水,帶著一層波浪,飛快地席捲了整個天空。

“還是成功了。”李時力喃喃地說,浪打過來,封住他的雙眼口鼻,將他包裹起來,無數的根像是細小的針刺入他的皮膚,弄得他渾身發癢,他試著扭動身子躲避這種感覺,但是建木2417的莖將他裹得更緊,他陷入一片黑暗。

綠色的浪潮迅速地向前推進,漫過整個共生體,覆蓋了全部四國島,還從神戶、大阪、赤穗、倉敷、竹原登陸,蔓延到整個日本。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