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始私房小廚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清風明月來相伴

轉眼暑假臨近結束，大毛還冇感受到假期裡的鬆快，便要再度麵臨學業的壓力。

翻翻假期作業，大毛並未覺著驚慌，將剩下的作業放到一旁，仍舊顧自玩耍。

難得舅舅清閒，樓上悶熱，便帶了姐弟三人，乘著月色，隨著湧動的人群，往城市的風口而來。

史河上那座新架的大橋上，到處是乘涼的人，汲著拖鞋，三五成群，或是依靠在欄杆上，或是順著旁邊的小道，下到河道邊的坡道上，找一塊空置的草地，席地而坐，擺上一些吃食，破有野外露營的味道。

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花露水味、香皂的味道，還有若有若無的蚊香的味道，順著夜晚的涼風，撲鼻而來。

遠處的河道邊，有人撐起釣竿，相隔而坐，若非那釣竿上的夜視燈光，還有腳邊來自蚊香明明滅滅的微光，竟讓人無法分辨，那影影幢幢的暗影，到底是為何物。

有人行色匆匆，繞著固定路線競走，更有一群群年輕人，穿戴了專業護具，躬著腰騎行，將那自行車的尾燈，遠遠的拋向行人。

一時之間這河道上下，大橋左右，各種光亮競相綻放，雖不甚明亮，卻也沖淡了那高高懸掛的月光。

史河灣的兩岸，除了低矮的矮腳柳，還有著高大的蘆葦，經久不息的河水，加上經年累月的抽沙作業，讓河道中島嶼林立，更是生長著滿池的菱角。

若是白日，便能看到各處低飛的白鷺，在裸露的沙灘上，尋找被河水遺棄的沙蜆果腹，如今沙場遠遷，這河道兩旁的草地，便成了各個小型養殖場的天然牧場。

哪怕是此時，仍有不肯歸家的老牛，橫臥在不遠處的草地上，悠閒的甩動著尾巴，驅趕蚊蟲。

舅舅那張刻板的臉龐，此時似乎也有了一絲鬆動，在接觸到路人，那剋製的笑意時，微微的牽動著嘴角，與路人深深的對視一眼，便擦肩而過。

大毛莫名的心頭一陣失落，接著一聲長歎，衝著河道便衝了下來，小壯抬眼看了看舅舅，舅舅鬆開緊握著小壯的右手，轉眼便跟著大毛衝下坡堤。

舅舅低頭看了看空空的右手，張了張五指，將那滿掌的汗水，在夜風中風乾。

小莉無措的站在一旁，看著河道下的兩人，眉眼彎彎，舅舅放眼看著對岸，嘴上輕道：“去吧！”

一陣強風呼嘯而過，將所有的一切吹向遠方，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小莉聞言，跟著跑下河堤。

舅舅便在路沿上，找了一處位置坐下，雙手搭在膝上，敞開著胸懷，讓夜晚的涼風，肆無忌憚的透胸而過。

那被無數汗水浸透的工作間，此時卻是一片忙亂，許是小餘從未獨當一麵，也許是今日委實太過熱鬨，小餘那原本精瘦的體格，此時正爆發的無窮的力量，讓小小的後廚，竟顯出幾分擁堵。

大廳裡，空調空置著，反是門外擺了無數的桌椅，將門口不大的麵積，擠的滿滿噹噹，頭上支了棚，各處放著大功率的風扇，搖著頭，將四麵八方的風，刮向那些微醺的食客。

小李此時，手上端著盤子，不時的被客人召喚著，在大廳、後廚、食客間來回的奔走。

有人喝到興起，索性脫了上衣，甩到椅子靠背上，扭頭將滿杯的啤酒一飲而儘，回過頭來，與路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微微一笑，抬手甩了把額頭的汗水，扭頭繼續作戰。

大毛那許久冇有回去的家裡。

陽台的位置，開了盞夜燈，窗戶大開著，有風經過時，便能感受到一絲絲涼意。

黑暗中有人躺在躺椅上，不遠處放著一台靜音的空調風扇，衝著躺椅的位置，輕輕的扇著。

水池上的水龍頭，想來是年久失修的緣故，此時雖已關閉，卻是不時的有水滴落，將水池裡的積水，輕輕的濺起，又無聲的回落。

窗外雖人聲鼎沸，而窗內的幽靜，儼然已將這室內室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奶奶一臉淡漠的躺在躺椅上，雙眼微閉，就在旁人以為此時人定然已是睡去時，奶奶在躺椅上伸了伸腿，隨著躺椅上下輕輕的搖晃，奶奶眉頭一擰，扶著扶手撐起身子坐了起來，衝著臥室的方向喚道：“你睡了冇有？”

臥室裡無人應答，奶奶鼻息一沉，拔高了音量：“我問你睡了冇有？”

冇有聽見答覆，奶奶正欲開口再問，臥室慢慢悠悠的“哼”了一聲。

奶奶抿了抿嘴，重重的拍了下扶手：“我看明個讓小吳住下來算了！哎呀！”說著重新躺回躺椅：“對我跟對人家完全是兩個嘴臉！我明個跟你兒子講講！可得這麼不要臉的！”

臥室裡有人翻了個身，床板的“咿呀”聲，很快沉寂。

“你看現在連個話都懶得跟我講的！”奶奶鼻中重重一歎，抬眼看了看窗外：“哎呀！我是不能動彈！”說著拉了拉搭在胸口的毛巾被：“不然你以為想跟你一塊呆在家裡呀？”

“你咋冇摔殘廢呢？”突然一句惡毒的話，從臥室裡傳來。

奶奶猛的從躺椅上坐了起來，汲起拖鞋快步進了臥室，食指指著床上的那堆黑影：“你說誰？！”說著一把拽掉爺爺身上的毛巾被，抬眼看了看轉動的風扇。

爺爺一把拽回毛巾被：“你又不願意動彈，索性摔殘廢算了！”

“耶？你個老不死的！我給你侍候好了是吧？！”奶奶再度將毛巾被搶了過來，扔到一邊：“你癱瘓多少年？！是不是我侍候的？！”

爺爺回頭去拿毛巾被，抬眼一看，被奶奶扔的遠了，隻得放棄，跟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奶奶轉身坐到床上，雙手抱臂，見爺爺起身，用肩膀用力一頂，將爺爺頂到一旁：“你給我說清楚？！人家才幾天？！她比我年輕？！幾天裡把你侍候好了！”

爺爺重重的抿了抿嘴，抬手將頸下領口扣上，奶奶抬手再次用力一推：“你乾啥？！”

爺爺被推的一個趔趄訕訕：“我穿衣裳我乾啥？！”

奶奶臉上一鬆，鬆開抱著的雙臂，斜覷了眼爺爺，擰了擰眉，伸手去解爺爺的領釦：“你這釦子都扣錯了！”

爺爺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看不見！”說著抬手指了指燈的位置：“把燈打開！”

奶奶收回雙手，語氣一柔：“開燈乾啥？照的屋裡熱的慌！”說完低頭搓著雙手：“那時候剛嫁給你的時候，哼！誰不說我手白！”說著伸直了手背，在黑暗中看了看：“你看現在胖的！”說著收回手背，低頭搓著雙手：“哎！跟你我是冇享著福！哪一天也不省心！”

“嗯！”爺爺敷衍，重新將釦子排列整齊扣好。

奶奶不滿，白了眼爺爺：“你說我對你閨女不好！你看看！誰個當後媽的能跟我這樣，我打她嗎？嗯？”

“我罵她嗎？”奶奶的拍打著手背，一時激動，竟覺著疼痛，忙收回雙手，輕輕揉搓：“還說我對她不好！”

“好！冇有不好！”爺爺說著話站了起來：“我出去走走！”

奶奶猛的站了起來，臉上一拉，再度抱起雙臂：“不行！”

爺爺鼻中輕哼：“你咋不找那小年輕玩牌了？”

奶奶一愣，隨即回神，伸手拉了拉爺爺的手臂：“你彆轉移話題！現在在說你的問題！”

爺爺扭了扭身子，垂眸看了看奶奶：“你的跟我的是一個問題！”

“那能一樣嗎！？”奶奶立馬反駁，奶奶翻了翻眼：“我為掙錢！你那純屬花錢！”說話間揚起下巴：“而且花的兒子的錢！”

“你不花兒子的錢？”爺爺跟著逼問。

“俺不花！”奶奶垂下頭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伸了出來：“我又冇跟他們要！這不是兒子買給我戴的玩的來！”

“嗯！你不花！”說著爺爺便轉身走向客廳，奶奶跟著追了出來，再度伸手去拉爺爺的手臂，黑暗中不知踢上了什麼，整個人往前一倒，爺爺來不及撐住，兩個人雙雙倒地，奶奶斜躺在地上，疼的雙眉緊蹙，抬起肘部砸向爺爺：“誰把這個椅子放這的？！”說著撐起上身，抬手扇上爺爺的手臂：“你也不撐住！”

爺爺跟著擰眉從地上坐了起來，奶奶仍在推搡爺爺，一手將椅子推開：“哎呀媽呀！疼死我了！”說著抬手揉搓受傷的手臂，爺爺已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奶奶不好氣的白了眼爺爺，輕輕的踢了下爺爺的腳跟。

爺爺站起來後，將椅子扶正，推到一旁，蹲在地上看了看奶奶：“你咋不找那小年輕打牌？”

奶奶鬆開手臂，抬眸硬氣道：“你怪希望我不在家裡呦？！”說著撐著想要站起來，一時又將手伸向爺爺：“拉我一把！”

爺爺看了看奶奶伸過來的手臂，猶豫的片刻，將奶奶從地上拉了起來。

不想奶奶剛剛站穩，又是一聲“哎呦”，爺爺抬眼看著奶奶。

“好像扭著了！”說著奶奶試著扭動著手腕，眉頭越皺越緊：“哎呦不行！疼！”

爺爺見狀，轉身往門口走去：“我走了！”

奶奶臉上一拉：“你個冇良心的！我一個小姑娘到你跟前！給你生兒育女！拉扯孩子…”

“哎！你可彆亂說！孩子是我媽帶的！”爺爺說著便要拉開房門。

“你媽帶的？！我冇帶過嗎？！”奶奶一個健步衝到爺爺前麵，將門擋在身後：“我冇上班嗎？你真跟那需要你養活的女人過，你怎麼過？！”

“一樣過！”爺爺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哇！你是嫌棄我是吧！？”奶奶震驚的瞪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思議：“我就不相信，依你家的條件養活三個孩子…”

爺爺深深一歎，抿唇站在原地，片刻突然伸手將奶奶往懷裡攬了攬，奶奶身子一僵愣住，茫然的抬眼看了看爺爺。

“彆鬨了好吧？”說著鬆開奶奶：“走！去看看你手腕去！”

“你…你是不是做啥虧心事了？”奶奶輕輕依在爺爺身側，抬眼注視著爺爺的側臉。

“做啥虧心事！？你看我這樣！”爺爺握了握手裡的柺杖：“還能做啥虧心事？”

“那也說不定！”說著奶奶往爺爺身上瞟了一眼，話音未落，抬起手臂疼呼：“哎呦！到哪去看？這黑燈瞎火的！把燈開開吧！”

爺爺聞言，伸手打開電燈，奶奶架著手臂，轉身往臥室走去：“我去把醫保卡拿著！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