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子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後,玄墟老人居所的庭院裏,風忽然沉了幾分。
院角那株依托古神殘木生長的靈槐,葉片沙沙作響,篩下細碎的陽光,落在蘇衍手中那枚小巧的黑色令牌上,讓令牌表麵被陰邪之力掩蓋的弟子印記,愈發清晰可辨。
那是一枚扭曲的古神符文,刻在令牌邊緣,不仔細端詳,隻會當是鑄造時的瑕疵。
可蘇衍認得,這是隱世殘宗外門弟子的專屬印記,每一枚印記都對應著唯一的弟子編號。
“公子,你說這叛徒弟子,會不會是被那臥底長老脅迫的?”
阿木撓了撓後腦勺,手中的青銅長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語氣裏滿是不解。
“畢竟咱們殘宗弟子,都是自幼被教導要守護古神傳承,怎麽會有人心甘情願投靠冥域那種陰邪地方?”
蘇衍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符文,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語氣卻平靜得很。
“脅迫或許有,但更多的,怕是抵不住冥域的誘惑,或是被天庭的偽善說辭蒙騙,忘了初代古神的犧牲,忘了殘宗世代的隱忍。”
他抬眼望向庭院外那片被薄霧籠罩的大荒,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你別忘了,天庭掌控天道這麽多年,早就把‘古神是邪神’的謊言刻進了世間生靈的骨子裏,有些弟子修行不成,又急於求成,被冥域丟擲的誘餌勾走,也不足為奇。”
金羆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湊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在控訴那些背叛者。
蘇衍彎腰,摸了摸它額頭上的菱形印記,能清晰感受到金羆體內躁動的古神之力。
這小家夥的血脈,似乎也在隨著他的修為提升,慢慢覺醒,假以時日,必定能成長為足以獨當一麵的古神兇獸。
“前輩,你好好休養,我去神殿一趟,看看蒼玄子前輩安排的排查情況,順便再鞏固一下修為。”
蘇衍轉身看向床榻上的玄墟老人,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有任何動靜,讓弟子第一時間通知我。”
玄墟老人點了點頭,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被褥,語氣凝重。
“公子切記,凡事不可急躁,那臥底長老修為高深,又極為狡猾,若是察覺到你在刻意針對他,必定會狗急跳牆。還有,夜影子那邊,你雖有懷疑,卻不可露半分破綻,他負責偵查情報,眼線遍佈整個殘宗,稍有不慎,我們的所有計劃都會功虧一簣。”
“晚輩明白。”
蘇衍微微躬身,轉身帶著阿木和金羆,朝著元初神殿的方向走去。
走出玄墟老人的居所,才發現殘宗的遺跡之中,早已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幾名身著灰色道袍的殘宗弟子,手持法器,神色嚴肅地在迴廊間巡邏,腰間的弟子令牌整齊排列,每經過一處建築,都會仔細打量四周,顯然是蒼玄子已經安排好了排查工作。
沿途的古神鵰像旁,原本散落的碎石被清理幹淨,那些被冥域修士破壞的符文,也有弟子在小心翼翼地修複,指尖凝聚的古神之力,化作金色的光點,一點點填補著符文的裂痕。
“公子,你看,蒼玄子前輩辦事就是利落,這纔多大一會兒,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阿木指著巡邏的弟子,語氣裏滿是敬佩,說著還拍了拍自己手中的青銅長刀。
“要是讓我碰到那些叛徒弟子,看我不一刀劈了他們,讓他們知道背叛古神的下場!”
蘇衍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性子,還是這麽急躁。真碰到叛徒,也得先留活口,從他們口中套出臥底長老的線索,還有冥主和淩霄仙尊的下一步計劃,若是一刀殺了,反倒斷了線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你如今的修為,對付普通的叛徒弟子還行,若是碰到修為高深的,怕是還要吃虧,往後可得好好修煉,別總想著靠蠻力。”
阿木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知道了公子,我以後一定好好修煉,絕不拖你的後腿!”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元初神殿的大門前。
此時的神殿,比之前更加戒備森嚴,門口站著四名修為在墟種境巔峰的殘宗弟子,看到蘇衍走來,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公子!”
“蒼玄子前輩在裏麵嗎?”
蘇衍問道。
“迴公子,宗主正在殿內查閱弟子名冊,排查可疑人員,讓我們在此等候公子,若是公子來了,直接進去即可。”
一名弟子連忙迴答。
蘇衍點了點頭,邁步走進神殿。
殿內的氣氛依舊莊嚴,元初神鵰像矗立在中央,周身的古神之力緩緩流轉,那些修複好的符文,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蒼玄子正坐在雕像底座旁的石桌前,麵前攤著厚厚的弟子名冊。
名冊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殘宗弟子的資訊,包括姓名、修為、入門年限,還有專屬的弟子編號,他的指尖在名冊上快速滑動,神色嚴肅,眉頭緊緊皺起,顯然是遇到了難題。
聽到腳步聲,蒼玄子抬起頭,看到蘇衍,立刻起身行禮。
“公子。”
“前輩不必多禮,排查情況如何?”
蘇衍走到石桌前,目光落在名冊上,問道。
蒼玄子歎了口氣,指著名冊上的幾處記載,語氣凝重。
“公子,我按照令牌上的弟子印記,查了所有外門弟子的名冊,發現這枚印記對應的弟子編號,屬於一名叫林墨的外門弟子。這林墨入門三年,修為在墟種境初期,平日裏沉默寡言,不太合群,半個月前,他藉口外出曆練,離開了殘宗,之後就再也沒有迴來,當時我以為他是在大荒中遭遇了危險,沒想到,他竟然投靠了冥域,成為了冥域的棋子。”
“林墨?”
蘇衍拿起名冊,仔細看了看林墨的記載,名冊上還有一幅簡單的畫像。
畫像上的少年麵色蒼白,眼神躲閃,看起來十分怯懦。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看起來膽小的少年,竟然會背叛殘宗,投靠冥域。
“沒錯,就是他。”
蒼玄子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痛心。
“我已經讓人去查他的行蹤了,根據殘宗在外的眼線迴報,這林墨半個月前離開殘宗後,並沒有在大荒中曆練,而是朝著九幽冥域的方向去了,隻是走到大荒中部的黑風穀時,就失去了蹤跡。我懷疑,他要麽是已經進入了九幽冥域,要麽就是在黑風穀被冥域修士接應,隱藏了起來。”
“黑風穀?”
蘇衍眼中閃過一絲思索,他曾聽玄墟老人提起過。
黑風穀是大荒中部的一處險地,穀內常年刮著狂暴的黑風,黑風之中夾雜著陰邪之氣,尋常修士進入其中,稍有不慎,就會被黑風撕碎,神魂俱滅。
而且,黑風穀還是冥域修士經常活動的地方,很多冥域修士都會在那裏聚集,傳遞情報,交接任務。
“看來,這林墨,大概率是在黑風穀被冥域修士接應了。”
蘇衍緩緩說道,指尖再次握住那枚黑色令牌。
“他既然是臥底長老安插在殘宗的棋子,手中必定掌握著一些關於臥底長老的線索,還有冥域的情報,我們必須找到他。”
“公子,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去黑風穀找他?”
蒼玄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可是黑風穀太過兇險,而且冥域修士在那裏活動頻繁,我們若是貿然前往,恐怕會陷入危險,而且,還可能打草驚蛇,讓臥底長老察覺到我們的意圖。”
“我知道黑風穀兇險。”
蘇衍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這林墨是目前唯一能聯係到臥底長老的線索,若是錯過了他,我們想要找出臥底長老,就會更加困難。而且,我剛剛突破到墟脈境,正好可以去黑風穀曆練一番,鞏固自己的修為,順便看看,冥域修士在黑風穀到底在密謀什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前輩,你留在殘宗,繼續排查其他可疑弟子,同時密切觀察五位核心長老的行蹤,尤其是夜影子長老,若是他有任何異常舉動,立刻通知我。另外,加強殘宗的防禦,防止冥域修士趁機偷襲,保護好玄墟前輩的安全。”
“可是公子,黑風穀太過兇險,你隻帶阿木和金羆前往,我實在不放心。”
蒼玄子語氣擔憂。
“要不,我派幾名修為高深的弟子,跟你一起去?”
“不必了。”
蘇衍搖了搖頭。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蹤,而且,阿木和金羆的實力,足夠應對一般的冥域修士和危險。若是遇到修為高深的冥域修士,我也能憑借墟脈境的實力,勉強應對,實在不行,也能全身而退。”
阿木也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堅定。
“蒼玄子前輩,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公子,就算是拚了我的命,也不會讓公子受到半點傷害!”
金羆也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像是在附和阿木的話,周身的古神之力微微流轉,眼神中滿是警惕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