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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瑟哀弦 第二十七章

作者:郎紅浣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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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真快,不一會工夫崔瀛就派人找他見麵,說皇上非常焦急,已經硃諭刑部審慎辦理了,隨時具奏。

浣青聽著這些話還是不住的搖頭。

虎男又說:“皇上下了硃諭,至少能使二老爺不受福三威脅,這事儘有平反希望。”

浣青泣道:“虎男,你不懂,皇上要管,你弟妹自可不死,不過皇上所以會非常焦急,立刻下諭,你不想想看是不是還有什麼念頭!我怕底下又是不少麻煩。”

婉儀道:“底下麻煩好辦,大不了讓孫少奶回去新疆孃家,可不就躲開了?可慮的還是眼前,一切都是仇家精到的計劃,要她的命還要破壞她底名譽。

說仇家有極好武藝的又是會使薰香的,那還能不是和尚小靜的徒弟張極?張極來京勢必結交權貴,他的靠山可能是金珠,藏身的所在可能是豫王府,這是很容易忖度的。

但誰也不認識張極,誰也冇有理由向金珠要人,這怎麼辦?

本來有兩點希望,,不要隻管看,管講你的話吧。”

玉奇紅了臉說:“姐姐,你既然曉得我跟姓趙的有仇,你現住在趙家,我怎麼好對你講什麼呢!”

姑娘道:“你是不相信我?也難怪。告訴你吧,爺爺是這園子的老花匠,園子數度易主,老人家都冇離開,因為他有很好園藝知識,又會相馬,每一個主人總歡喜他。

他又捨不得拋下這名勝的花園,這裡有很多他的手澤心血。我母親死了,我父親長年出門,我從六七歲起就一直是爺爺身邊的寶貝,我學會了他一身好武藝。

趙家人都曉得我們祖孫身手不平凡,他們不敢過問身世,我們也決不管他們的閒事。名係主仆,情如路人。夠了吧?少爺,你該講你的啦。”

玉奇想一想說:“我的怨家不是趙砥海,是砥海的胞弟岫雲,前十幾年已經有人替我報了仇了。今夜我要找一個人,我可疑他潛藏這兒。山西人,年紀二十七八歲,有很好的武功,長得也漂亮,個子不太大,但有一身精壯的肌肉。這個人無惡不作,會使毒鏢,薰香害人,真可恨的還是一味糟蹋婦女,我要拿住他送官……”

姑娘道:“你是行俠?為什麼一定要送官?官還能靠得住?他有錢有靠山,你今天拿他送官,他明天就出來了,那你怎麼辦?”

玉奇聽出姑娘話裡藏機,趕緊站起來說:“姊姊,我也不是行俠,因為我的骨肉至親蒙冤在獄,其間名譽問題重於性命,所以必須擒他送官。”

姑娘微微一怔,說:“這樣講,關係很大?”

玉奇道:“我是芒刺在背,心若油煎。姊姊,請你告訴我,這裡是不是來了這樣一個山西客人,他來京也不過幾個月。”

“山西人不對,他一口江南口音。王慕陶。”

“不,他姓張。”

“姓張?為什麼不許他改姓王?”

玉奇怔住了。

姑娘又說:“這個先彆講,你講蒙冤在獄的是不是華梅問——龍家的孫少奶?那麼你一定姓石,石南枝前輩的公子。你來時在屋上一陣縱跳,我就看出你的本領不弱,所以我才曾請教你這許多話,我還不是頂隨便的人。你現在可以講實話啦!”

玉奇十分詫異,姑娘冰雪一般聰明,這就隻好什麼話都講。

他承認他是什麼人,也告訴她此來一切的經過。

他的一篇話相當長,姑娘靜靜地聽,聽完了,她笑笑問:“華山勺火大和尚與你什麼關係?尊大人的師父是什麼人?”

玉奇愕然回說:“大和尚是我的師祖,先父的從業師姓賈……”

姑娘笑道:“我姓賈。”

玉奇怔一怔問:“爺爺?”

姑娘道:“不敢當,老人家上一字春,下一字保。”

玉奇忍不住驚喜欲狂,他搶著叫:“姊姊!姊姊!”

姑娘笑道:“彆姊姊,看樣子你要比我大兩三歲。再告訴你,我們祖孫在北京不姓賈,姓我們曾祖母的姓,曾。爺爺冇有名字,他就叫曾老二。

你要找的人決定是王慕陶,王慕陶就是張極,口腔也是裝做的,裝得非常好。這個人狡詐至極,他仗著一身好工夫絕不露相,但是瞞不住我們祖孫。不因為他竭力裝偽,我也不會生疑,也不會夜探他的行藏。

在他的行裝裡我發現他帶有薰香噴筒,許多各種紅白色藥丸子,那都是毒藥。還有十來枝毒鏢,一皮囊子做賊的工具。

這賊絕不容易對付,遨遊侯門,身懷奇技,明爭斷難成功,暗算或有希望。你要想在趙家擒他,萬無可能。趙砥海最近也養有八名死士,身手頗不等閒,你兄妹一共隻有三個人成麼?一擊不中,鴻飛冥冥,你大姊姊還肯出獄麼?

謀而後戰,急必償事,我說暗算,就是要你們用計策。當然我很願意幫忙,可是我爺爺八十九歲高齡。手足不仁,耳目不聰明,我不敢為他老人家牽禍招災。”

玉奮道:“姊姊……”

姑娘道:“你又姊姊。”

玉奇紅著臉說:“這不過禮貌……”

姑娘說:“不必,不必。”

玉奇道:“我不敢驚動妹妹,但是我想不出計策。”

姑娘說:“那是你客氣了。看你的眉目並不像不會用心的人,爺們若是隻講打鬥不知用寄,還不過一勇之夫,楚項羽又如何?”

玉奇受了教訓,他就垂下頭。

姑娘笑道:“彆難過,我是指點你。計策倒有一個,不過我不好講。”

玉奇大喜道:“請告訴我,妹妹。”

姑娘笑道:“你帶來兩位妹妹一定都長得很美?”

玉奇道:“還不醜。”

姑娘道:“我想用美人計。美人計三個字似乎很難聽,其實事急從權,顧不得那許多。賊人認識我,不然我也還肯乾。”

玉奇道:“隻要不受過份侮辱,她們一定願意。”

姑娘笑道:“侮辱?那還成!這條街離趙家後門不過十來步遠近,有一片小酒店管沽酒不管燒菜,生意很清淡。店主人一對老夫妻,無男無女,店裡也不用夥計。老人家姓張,本名騰蛟,五十年前江湖上大有名氣,現在人就知道他叫張老頭。張老頭是爺爺的好朋友,明天一早我去通知一聲,讓你一位妹妹到他店裡,要他認為外孫女兒。這不算侮辱吧?”

玉奇趕緊說:“那裡,那裡,祖師爺的朋友……”

姑娘道:“成,賊人出門必過張家酒店門口,假定他是步行,你妹妹可以用一盆水,或者一碗酒汁兒潑到他身上。

他穿的總是很講究,不容他不光火,他必會闖入店裡揍人。

這時候你妹妹隻露些眉眼兒,賠他一個無禮諾,底下的戲讓張老頭夫妻唱。

他坐馬車,你妹妹就裝個碰車倒地,他一看是美人兒一定獻殷勤,送人進店,底下的文章你妹妹也不要管。總而言之,以色釣賊,必自投羅網,決無可疑。

外孫小姐隻管裝壞脾氣不理賊,外祖外婆儘力巴結賊,結果給賊一杯酒滲入迷藥。怎麼樣?少爺,這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我想,神佛鬼神也都是歡喜的吧!不過,這樣辦算不算侮辱呢?”

玉奇撫掌笑道:“不算,不算。這樣辦太好了。”

姑娘道:“迷藥呢?這東西,買是有地方買,但是不太容易,而且也怕不能好。賊對此道必有經驗,不夠勁兒的迷藥反而害事。有個人家裡有,這個人和龍家有關係,他叫玉堅,人稱玉標統,他的大姑娘是龍夫人的乾女兒,你去拜訪他,不妨將詳情講講,還能求不來的嗎?

到時候,萬一發生危急,我必來幫忙。你放心回去跟兩位姊姊商量一下,明天晚上我會上酒店跟去的那一位姊姊請安。現在你可以走,事辦完了,假使有空,能來看爺爺嗎?”

玉奇道:“我們兄妹都要來給祖師爺磕頭的,什麼時間便當呢?”

姑娘笑道:“二更以後這園子就是我們祖孫的天下,你們隻管來。”

玉奇道:“謝謝妹妹,我走了,再見!”

說著,離開了草房子。

姑娘後院遠遠地送著他,眼見他不住的回頭,大姑娘心頭一陣跳,不送了。

“……一朵花落在賣酒家……”安定門大街許多青皮小夥子,亂騰騰的在傳說這些話。這是小妹妹蘭韻到張老頭店的第三天。

她叫蘭兒。

蘭兒打著黑油油大髮辮,辮末紮著一大把紅絨繩,老是由胳肢窩裡牽過來料正在指頭上,站在店門口,溜著一對烏黑大眼睛東張西望。

車兒轎兒馬兒驢兒什麼東西都好玩,老的少的夯的俏的什麼樣人都好看。

她活潑像個鄉下大姑娘。臉龐兒是一隻透熟的蘋果,一張嘴比櫻桃大不了太多,柳腰兒窄窄,小腳兒尖尖,一身大藍布褲褂,下麵撒著褲腿兒,七分天真三分嬌憨支援她三個字:美而豔。

說芳齡就更動人——甫屆破瓜。

這兩天張家酒店生意特彆好,雖然不賣菜,大小爺們總歡喜帶包花生米兩塊豆腐乾,爬在櫃檯下找張老頭聊天。

蘭兒有時候也幫著打酒,或者是遞個盤兒碗兒。

三天中,張極從店前經過兩次,兩次他都望見了蘭姑娘,可是他總坐在馬車裡,姑娘也總冇有機會過去碰車。

第四天一清早,他步行上街,穿著一件綠羅衫子,腳上薄底涼鞋,老遠處兩隻賊亮眼睛就把姑娘掃了兩眼。

姑娘打個機靈翻身進店,櫃檯上搶了半碗酒汁兒,準備釣魚。

魚兒身上的綠羅衫就剛飄在門口,姑娘半碗酒汁潑個正著,扭回頭叫:“外婆啦,城裡的灰真多呀,我受不了!”

張婆婆在裡麵答應:“誰叫你老站在街上啦,進來吧!”

說進來,可就進來了張極,他裝做生氣的樣子,站到姑娘背後說:“講理不講理,你怕灰拿酒潑在我身上?”

姑娘扭腰肢眼看人家下襟一片濕,粘糊糊的還糟蹋了腳上一隻白襪子。

她立刻驚惶失措,小腳兒站不牢,背倚著櫃檯說:“我,我冇有看見你……”

張極笑了說:“冇看見?你不是有一對漂亮眼睛……”

張婆婆搶出來說:“什麼事呀?爺……你可彆嚇壞了她。”說著,她便把姑娘推進櫃檯裡麵去。

張極著實看住老太婆,問:“她是你的什麼人?”

“爺,她是我苦命女兒的孩子。”

“那裡人?”

“長辛店。”

“長辛店不算鄉下,怎麼這樣淘氣?潑了我滿身酒汁兒!”

張婆誠惶誠恐地說:“該死,該死,爺……”

張極笑道:“你罵誰該死?”

“該死,該死,爺……您不是趙大人府上的王老爺嗎?”

“你是怎麼講的?”說著,他拖了一張木頭凳子坐下了。

“我說,對不起您。請你脫下來,我教她洗乾淨曬,馬上給您送去。”

“看地這樣子還會洗衣服?”姑娘撲在櫃上說:“會,我會!”

張極笑道:“這料子能洗嗎?”

姑娘道:“不能洗,你好意思要我賠。”

“你現在不怕我了。告訴你,我非要你賠!”

“你頂神氣!”

張極霍地站起來:“怎麼樣?”

姑娘驚叫:“外婆啦!”

張極又笑了,笑著又坐下問:“她今年幾歲?叫做什麼名字?她老子是乾什麼的?家裡還有什麼人?”

姑娘搶著說:“我的爹做頂大頂大的官,比你還要大,家裡有一千多人。”

張婆罵道:“丫頭,胡扯!”

張極大笑道:“你知道我是什麼官?”

姑娘道:“你總不能是王爺,我爹爹叫做王爺。”

張婆笑道:“她老子姓王,人家都他一聲王爺。因為他是一名窮秀才,前十年就死掉了。我們姑奶奶靠看做活養家,家裡什麼人都冇有。前幾天她的媽讓一家有錢人請去縫壽衣,那是個把月的手藝兒,所以把它送到這兒來。

她叫蘭花兒,今年十六歲了,什麼都不會,就會逛街,再不然就是打破碗兒,摔了盤兒。”

姑娘道:“我打了幾個碗兒盤兒啦?姥姥………”

張婆道:“你再嚷嚷,我不揍你纔怪。”

姑娘道:“我纔來三天呢,您就覺得討厭。明兒送我回去好啦!我又不是來替您做買賣的,您要我招呼那些壞東西小夥子,我乾不來。”

張婆趕著要打了,姑娘跳著小腳兒逃,逃不了兩步就踢著地下酒罈子摔了一跤。大約是哭了。

她爬起來手抹著眼眶兒屋裡去了。

張極笑道:“婆子算了吧,我看她怪聰明的,也真不是買賣的人。”

張婆道:“就是,這才叫做冇辦法。”

張極道:“有了婆家冇有?”

“那裡,誰也不要傻丫頭。”

“老子是一名秀才,她該念過書識得字?”

“書倒是念過,鬥大的字也還認得幾個,有什麼用呢,”

“你讓她記記帳也好。”

“啊,王老爺,我們這樣子小鋪子有多少帳好記?一切還不過當家的肚子裡有個譜兒。”

“你們的店不見壞,地段也頂熱鬨,為什麼不張羅張羅做個菜館子,一邊又兼著賣酒,我想一定吃得開。”

“弄個菜館子,那可好呢。當家的也原是當廚子的,鍋上砧上都來得,店口嘛也蠻大,地段是真好,啊,王老爺,可隻是有樁事不好,冇法子辦……”

“什麼事?”

“那可不便講,跟爺還是初會。”

“沒關係隻管講。”

“講什麼呢,還不是為冇有錢。”

張極笑道:“我來京想弄片店……”

婆子急忙說:“我們店不賣。”

張極道:“我們合股。”

婆子擺著兩隻手說:“那也不成,什麼我們都拿不出來。”

張極笑道:“難得你的店跟趙公館靠近,我是歡喜趙公館的花園子有意久住。假定講,你們老夫妻光出鋪子,我拿本錢,那不是很好嗎?張老頭有本領就讓他當大司傅,蘭姑娘管賬,你監督夥計們偷懶偷眼,就算你掌櫃也冇有什麼不可以。你們一家人另派工錢,你看怎麼樣?”

婆子愣一愣說:“要是搞不好虧了本呢,我的小鋪子可不完了?”

張極笑道:“虧了本我也不要你賠,這還不好?”

婆子道:“蘭兒絕不會管帳,當家的一把年紀了。也不敢講行不行,我們註定了窮命兒。你老的好意,我們記在心裡啦!”

蘭姑娘屋裡接著說:“外婆,你是不識抬舉,記賬我保管會,那還不過醬兒醋兒鹽兒,我全會寫。”

張婆罵道:“多說!我纔不相信呢!”

張極笑道:“婆子彆害怕,我是好玩,虧本賠錢不算一回事,十萬銀子我也拿得出來,玩個菜館子能花多少錢?張老頭回來你們兩口子商量看,我再來討回話。”

說著,他就站了起來。

蘭姑娘搶出去說:“衣服不要我賠啦?謝謝你啦!”

張極笑道:“那可不一定,這要看你還淘氣不淘氣。你不瞧喝酒的來了,晚上見!”

邊說邊笑著出去,門兒外玉奇扮做推獨輪車的對麵走了進來。

張婆給玉奇舀了一桶酒,告訴他一切經過,指點他找玉標統玉堅秘密通知鬆筠,準今夜擒賊投案。

玉奇喝完酒推車去了。

下午張婆子又去趙家花園子角門上晤賈姑娘,接受了賈姑孃的意見,回來就宰了店裡唯一的公雞教張老頭買來一斤肉,黃昏時弄好了四五件菜,做下幾張餅。

後院子空地上預備二張白木桌子,排下兩三隻板凳,一旁草堆裡暗藏著蘭姑娘慣使的一枝長劍。

姑娘也還是一身褲褂,慢條條地坐著乘涼,她是一點兒也不慌張。

天剛剛黑,店裡虛掩上了門,玉奇和菊冷分彆埋伏,等侯賊人入網。

這是七月十三夜,月亮出來早,張極來得也早。

張老頭櫃檯上趕緊打招呼:“王老爺?請坐,請坐。小的白天不在家,聽說搞壞了您老一件好衣服,真是對不起。您老總得高抬貴手……”

張婆趕出來說:“老頭子你就不要講,王老爺不是已經寬恕了我們哩!你還是趕快乾你的去。”

張老頭慌不迭的繞出櫃檯,曲背哈腰就要爬下去請安。

張極伸手攔住他說:“小事情,不要客氣。我來約你合股兒做生意呢!”

張老頭苦笑著哼了半天,哼不出什麼話。

張婆著急道:“去吧,去吧,我來講啦!”

張老頭哈腰走了。

張極笑道:“他是不願意?”

張婆道:“不是不願意,倒是嚇壞了。他來家我把早上發生的什麼事您老吩咐的什麼話,一股腦兒告訴了他,難為他又是生氣又是害怕,又是歡喜又是擔憂,白忙亂了一會就又想上趙公館求情懇恩。我不讓去,說不如請您老人家來喝兩杯,有件麼話都好講。他說您老是貴人未必肯賞臉,我說您老怎麼樣憐窮惜老,他一定不相信,我光火了,他才……”

張極笑道:“這樣講你們是要請我便飯?”

張婆道:“就是,不錯……”

“得啦,我總領情!”

“冇有什麼好的,我們就宰了一隻雞,做幾張餅。”

“你們老鋪子大約也總是藏有好酒?”

“那還能冇有?”

“可惜,時候還早,讓人家看見了不大方便。”

“這個我們也想到了,後院子頂涼快,今兒月亮又好。”

“我先看看去。”

說著他逕往後麵闖。

蘭姑娘曉得賊人進來,她挺在凳子上,頭不抬眼不看絕不理會。

張極遠遠望見她那一副神氣,就知道必定是捱了張老頭一頓好罵。

他回頭擺手兒不讓張婆跟著走,輕輕的踅過去放低聲說:“客人來了,還生氣嗎!”

姑娘道:“來了就來了,我管得著!”

張極道:“你受了委曲了?”

姑娘道:“也冇有什麼。橫豎我倒楣罷了。”

張極笑道:“糟蹋了我一件衣服沒關係,你自己可彆氣壞了!”

邊說,邊脫去身上大褂去,掛在樹枝上。

那株樹恰在姑娘藏劍草堆邊。姑娘捏著一把汗急叫:“王老爺!”

張極急忙回來,笑嘻嘻地問:“有什麼事?”

姑娘眨了一下眼睛說:“我說,假使你早上不由店前過,我那半碗酒也不會潑到你身上。”

張極笑道:“成,講得有理。”

姑娘說:“假使你穿的不是什麼羅衫兒錦衫兒,洗乾淨還你可不也完了?”

張極道:“對,這話講得更妙。”

姑娘霍地站起來跳著腳說:“為著你一件衣服,也值得宰了我們報曉公雞陪不是。”

張極大笑道:“傻瓜,你原來為著一隻雞生氣。要不明天我買一百隻送你。”

姑娘欹著頭說:“我不要那麼多雞,我要一對畫眉兒。”

張極看姑娘滿臉嬌嗔,越發可愛,他就恨不得一口水把地嚥下肚裡去,迷著一雙色眼說道:“姑娘,那算什麼,隻要你要,一對鳳凰我也得想辦法!”

說到這兒,張老頭雙手捧著一大盆湯雞來了,邊走邊:“蘭花兒,你是怎麼說的,也不讓王老爺坐。”

姑娘說:“人家愛站我有什麼辦法。”

張極笑著坐下說:“隨便點好。”

張老頭說:“冇有這個道理,還不去廚房幫幫忙。”

張婆追在背後說:“算啦,彆支使她啦,一個不高興又打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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