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茶館的卷簾門砸下來,鐵皮嘩啦一聲。林驍從後視鏡裏看到劉德茂站在門口,手機貼著耳朵,嘴在動。在給科恩打電話。
“夜刃,回別墅。”
“不等了?”
“線斷了。他們會換人。”
車子駛上主路。林驍閉眼,腦海裏過了一遍孟山昨晚說過的每一句話。孟山說“科恩在濱海不止你們幾個”時,眼神往右上方飄了一下——那是撒謊的痕跡。不止這幾個,還有誰?
“夜刃,再問孟山。科恩在濱海還有誰。他不說,告訴他,京城那個院子已經被圍了。”
夜刃拿起手機。
到家。蘇晚璃坐在餐桌前,麵前兩碗粥已經涼了。她沒熱,等他。林驍端起來倒進鍋裏,開火。蘇晚璃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人抓了?”
“放了。”
“放了?”
“讓他們回去報信。”
粥熱了。兩人吃完,蘇晚璃收碗,水龍頭嘩嘩響。
“今天去哪?”
“哪都不去。”
“京城那邊呢?”
“狂虎在盯。”
蘇晚璃關掉水,擦幹手,上樓。下來時手裏拿著電腦,走進書房,關上門。
林驍站在窗邊。手機亮了。夜刃的訊息:“孟山說了一個代號,‘釘子’。科恩在濱海還有一個內線,從來沒見過麵,隻跟科恩單線聯係。劉建國被抓之後,釘子開始查蘇晚璃的行蹤。”
林驍盯著那行字。釘子。不是刀,是眼睛。
他走到書房門口。門開了,蘇晚璃站在門後。
“釘子還在濱海。可能在你身邊。”
“唐辛和薑術?”
“不是。釘子不是刀,是眼睛。”
蘇晚璃靠在門框上。“那你打算怎麽查?”
“等。他會動。”
她沒再問,轉身走回電腦前。
下午。林驍坐在沙發上,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蘇氏大樓的監控查了。近一個月,有一個人出現頻繁。北方集團的財務經理,周遠。來過三次。每次都在前台坐一會兒,然後走。前台說他每次都問蘇總在不在。不在就走。”
林驍站起來。周遠。國貿咖啡廳那個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財務經理。
他走到書房門口。蘇晚璃在開會,戴著耳機。她看到他,摘下耳機。
“周遠。來過你公司三次。每次問你有沒有來上班。”
蘇晚璃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他找我做什麽?”
“盯你。”
“你不是見過他嗎?”
“見過。他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他說謊了?”
“嗯。”
蘇晚璃站起來。“你打算怎麽辦?”
“等他再來。我見他。”
“小心。”
“嗯。”
第二天。上午十點。唐辛的訊息:“周遠來了。在前台,問蘇總在不在。”
“說在。”
“他走了。”
“跟。”
林驍走出別墅,上車。路上,唐辛的訊息:“周遠在街對麵的咖啡店。坐下了。”
林驍把車停在巷口,下車,穿過馬路。推開咖啡店的門,周遠坐在角落裏,麵前放著一杯美式,沒加糖。看到林驍,他的臉白了。
林驍拉開椅子坐下。“你來蘇氏大樓做什麽?”
“諮詢業務。”
“諮詢什麽?”
“傳媒……廣告……”
“蘇氏做傳媒廣告,你不知道?”
周遠沒說話。林驍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著——一張監控截圖,周遠在蘇氏大樓前台的畫麵,日期清晰。
“三月七號,三月十五號,三月二十二號。你來三次,每次不超過五分鍾。問完就走。”
周遠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釘子。是你嗎?”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有人讓你來的。他讓你盯蘇晚璃。她來上班,你就告訴他。發簡訊,發完就刪。”
周遠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不知道釘子是誰,但你替他做事。你知道科恩嗎?”
周遠的臉白了。手開始抖,咖啡杯在碟子上叮叮響。
“我……我不是……”
“那你為什麽替他做事?”
“他給錢。每次五千。發一條簡訊,五千。”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現在發。告訴他,蘇晚璃今天在公司。”
周遠的手抖得厲害,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發出去。林驍看著螢幕。傳送成功。
“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他,釘子已經暴露了。讓他換地方。”
周遠站起來,腿在抖,踉蹌著走出去。
林驍拿出手機,給墨狐發訊息:“查周遠剛才發的那個號碼。”
走出咖啡店,上車。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號碼查到了。虛擬號,定位在城西,翠屏小區。六號樓。和何薇住的那棟,隔了兩條街。”
林驍發動車,往城西開。
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你去哪?”
“城西。釘子在那棟樓裏。”
“你要進去?”
“先看看。”
“小心。”
“嗯。”
車子拐進翠屏小區,停在六號樓對麵。一棟灰色的居民樓,牆麵脫落,窗戶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林驍盯著那棟樓,數了數——六層,每層四戶。釘子在哪一扇窗戶後麵?不知道。
他推門下車,穿過馬路,走進六號樓。樓道很暗,聲控燈不亮。他上樓,一層,兩層,三層,停在四樓的樓道窗邊,往下看。他的車停在對麵,車牌清晰可見。
他不怕釘子看到他。他怕釘子不知道他來了。隻有釘子知道他來過,釘子才會慌。慌了,就會動。動了,就能抓。
他站在樓道裏,沒動。等了五分鍾。沒有人出來,沒有人開門,沒有電話響。隻有樓道裏水管咕嘟咕嘟的聲音。
他轉身,下樓。回到車上,發動引擎,駛出小區。
手機亮了。蘇晚璃的訊息:“看到了嗎?”
“看到了。”
“釘子?”
“樓。六號樓。四樓到六樓之間。他有一扇窗戶對著我停車的方向。”
“你進去了?”
“嗯。”
“他看見你了?”
“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來過了。”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後視鏡裏,六號樓的窗戶一扇扇亮著燈。他踩下油門,車燈照亮了那棟樓。他沒有再看後視鏡。但他知道,有一扇窗戶後麵,有人正在打電話。那個人在告訴科恩:林驍來了,他知道這棟樓了。
那個人在告訴科恩:釘子該換了。
釘子可以換。但樓不會換。窗戶不會換。
林驍記住了每一條樓梯,每一扇窗戶,每一個出口。
明天,他會再來。不是來看,是來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