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29章 暗線

天還沒亮，林驍就醒了。他靠在蘇晚璃門邊的牆上，抱著手臂，閉著眼。樓下傳來一聲輕響——唐辛開車門的聲音。他睜開眼，走廊裏很暗，門縫下麵沒有光。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下樓。

唐辛站在院子裏，手裏拿著手機。“老大，孫大勇昨晚沒回旅館。墨狐查到他最後的位置在城西，然後訊號沒了。”

“手機關了？”

“應該是。”

林驍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今天蘇晚璃去公司。你跟薑術，寸步不離。”

“明白。”

樓上傳來腳步聲。蘇晚璃下樓，穿著白襯衫，深色褲子，頭發紮起來。她看到林驍，愣了一下。

“你昨晚沒睡客房？”

“沒有。”

“睡哪了？”

“你門口。”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說話，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雞蛋和牛奶。林驍走過去，從她手裏拿過鍋鏟。

“我來。”

蘇晚璃沒爭，退到一邊，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煎蛋。油濺出來，滋滋響。

“那個人查到了？”她問。

“孫大勇。退伍軍人，三天前從京城來的。”

“來做什麽？”

“等命令。”

蘇晚璃沒再問。

林驍把煎蛋盛出來，放在桌上。兩人坐下，吃早飯。蘇晚璃吃得很慢。林驍吃得快。

吃完，蘇晚璃放下筷子。

“你今天去公司嗎？”

“去。你在暗處？”

“嗯。”

蘇晚璃站起來，把碗收走，放進水槽。水龍頭開啟，水聲嘩嘩的。她沒轉身。

“林驍。”

“嗯。”

“昨天那個人說‘下次就不是看看了’。你覺得他今天會來嗎？”

“會。”

“什麽時候？”

“不知道。但唐辛和薑術在，我也在。”

蘇晚璃關掉水，擦幹手，轉身。“那走吧。”

她上樓換衣服。林驍拿出手機，給狂虎發訊息：“京城那邊怎麽樣？”

回複：“孟山和錢坤還在院子裏。沒出來。昨晚有人從後門進去，看不清臉。”

林驍盯著螢幕。有人從後門進去。科恩的人，還是其他人？

“盯住。進去的人出來，跟。”

“明白。”

蘇晚璃下樓，手裏拿著包。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跟她走出院子。唐辛的車停在門口，薑術坐在副駕駛。

蘇晚璃上車。林驍走到自己車邊，拉開門坐進去。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巷口。

路上車不多。蘇晚璃的車在前麵，林驍隔了兩個路口。手機震了。墨狐的訊息：“孫大勇的手機開機了。訊號在城東，離蘇氏大樓不遠。”

林驍盯著螢幕，把訊息轉發給唐辛。“他在你們附近。打起精神。”

回複：“明白。”

林驍踩油門，縮短了跟車距離。蘇晚璃的車拐進蘇氏大樓地下停車場。林驍把車停在街對麵。蘇晚璃下車，唐辛和薑術跟在兩邊，走進大樓。林驍等了三分鍾，手機震了。唐辛的訊息：“蘇總進辦公室了。大樓周圍沒看到孫大勇。”

林驍沒回。他盯著大樓門口，手搭在方向盤上。

等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狂虎的訊息：“孟山和錢坤出來了。上了那輛黑色SUV，往城北開。”

“跟。別跟丟。”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京城那邊動了。濱海這邊還沒動。科恩在兩條線上同時佈局，還是聲東擊西？

手機又震了。墨狐的訊息：“孫大勇的訊號在蘇氏大樓附近移動。他在繞圈。”

“他想進大樓？”

“可能。但大樓有保安，有監控。他不會從正門進。”

林驍推門下車，走進大樓。大廳裏保安看到他，站起來，張了張嘴，沒說話。林驍走到電梯口，按了12樓。電梯上行。門開，走廊裏空蕩蕩的。他走到蘇晚璃辦公室門口，沒敲門，推門進去。

蘇晚璃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看到林驍，她抬起頭。

“你怎麽上來了？”

“他在樓下。”

蘇晚璃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孫大勇？”

“嗯。在繞圈。”

蘇晚璃靠在椅背上。“他想幹什麽？”

“踩點。看從哪裏進，從哪裏出，有沒有保安，有沒有監控。”

“那你呢？”

“我在這裏。”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林驍走到窗邊，挑開窗簾一角。樓下，街對麵，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路燈下，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林驍知道是他。孫大勇。

他放下窗簾，拿出手機，給唐辛發訊息：“他在樓下。街對麵，路燈下。”

“看到了。”

“別動。等他走。”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站在窗邊，沒動。

蘇晚璃抬起頭。“他走了嗎？”

“沒有。”

“你打算一直站這？”

“嗯。”

蘇晚璃沒再問。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辦公室裏安靜了。隻有翻檔案的聲音和空調的嗡嗡聲。過了很久，手機震了。唐辛的訊息：“他走了。往南邊去了。”

林驍回複：“跟。”

“明白。”

林驍放下窗簾，轉身。蘇晚璃看著他。

“走了？”

“走了。”

“你今天一直在這？”

“在。”

蘇晚璃低下頭，繼續看檔案。林驍走到沙發前坐下，拿出手機。狂虎的訊息：“孟山和錢坤的車停在了城北一個小區門口。人進去了。”

“什麽小區？”

“錦繡花園。老小區，沒有門禁。”

“跟進去。”

“狂虎在跟。”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京城那邊，孟山和錢坤去見誰？科恩的人，還是新的聯絡人？

手機又震了。唐辛的訊息：“孫大勇進了城西一家小旅館。不是之前那家。”

“盯住。他出來告訴我。”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蘇晚璃放下筆，看著他。

“京城那邊出事了？”

“沒有。孟山和錢坤出門了，去了一個小區。”

“見誰？”

“不知道。”

蘇晚璃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林驍。”

“嗯。”

“你一個人，兩邊跑，能跑過來嗎？”

“跑不過來。”

“那怎麽辦？”

“讓他們動。動了，就有破綻。”

蘇晚璃轉過身，看著他。“那你現在做什麽？”

“等。”

“等什麽？”

“等他們打電話。”

蘇晚璃走回辦公桌，坐下。拿起筆，繼續簽檔案。

中午。薑術敲門進來，手裏提著兩份盒飯。

“蘇總，吃飯了。”

蘇晚璃接過盒飯，放在桌上。薑術看了林驍一眼，出去了。林驍開啟盒飯，紅燒肉，青菜，米飯。他吃了一口。

“好吃嗎？”蘇晚璃問。

“鹹。”

“你吃什麽都說鹹。”

林驍沒說話。蘇晚璃把自己盒飯裏的煎蛋夾到他碗裏。

“吃。”

林驍看著那塊蛋。夾起來，吃了。

蘇晚璃低頭吃飯。吃完，她把飯盒收走，扔進垃圾桶。

“林驍。”

“嗯。”

“你下午還在這？”

“在。”

“那你幫我做件事。”

“什麽？”

“樓下前台說，快遞櫃滿了，讓我找人清理。你去看看。”

林驍看著她。“你讓我去清理快遞櫃？”

“你不去，誰去？”

林驍站起來，走出辦公室。電梯下樓，大廳裏保安在擦地。看到林驍，保安又站起來。

“林……林先生。”

“快遞櫃在哪？”

保安愣了一下，指著大廳角落。“那邊。”

林驍走過去。快遞櫃螢幕亮著，顯示“已滿”。他拿出手機，撥了櫃子上的電話。沒人接。他掛了電話，轉身。大廳門口，一個人走進來。黑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

林驍沒動。那人走到前台，拿了一個快遞，轉身往外走。林驍跟上去。那人走出大樓，往左拐，沿著街走。林驍跟在後麵，隔著二十米。那人拐進一條巷子，林驍跟進去。

巷子很深，兩邊是老居民樓。那人停下來，轉身。

“你跟了我兩條街。”

林驍走過去。“孫大勇。”

那人的手往腰後摸。林驍沒停。

“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孫大勇的手從腰後抽出來，空的。“林驍。”

“那你應該知道，你動不了她。”

孫大勇盯著他。“我沒動。”

“你昨天說了。‘下次就不是看看了’。”

孫大勇的喉結滾了一下。“那是嚇她的。”

“是嗎？”

林驍又往前走了一步。孫大勇後退半步，後背抵住牆。

“你回去告訴科恩。濱海的事，他插不了手。你告訴他，再來人，來一個，我收一個。”

孫大勇的嘴唇在抖。

“你有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還在濱海，就不用走了。”

林驍轉身，走出巷子。

手機震了。唐辛的訊息：“老大，孫大勇從旅館出來了。往蘇氏大樓方向走。”

“不用跟了。他走了。”

“走了？”

“我讓他走的。”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回大樓。電梯上行，回到辦公室。蘇晚璃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著他。

“快遞櫃清理了？”

“沒有。”

“那你去哪了？”

“見了個人。”

蘇晚璃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孫大勇？”

“嗯。”

“你讓他走了？”

“嗯。”

“為什麽？”

“他回去報信。”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三秒。“你拿我當餌。”

“你不願意？”

蘇晚璃沒說話。她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林驍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對麵空蕩蕩的。孫大勇走了。

手機震了。狂虎的訊息：“孟山和錢坤從小區出來了。一個人跟著他們。”

“誰？”

“不認識。沒拍到臉。”

“跟。別跟丟。”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蘇晚璃放下筆，站起來，拿起包。

“下班。”

“還早。”

“不早了。我想回家。”

林驍看著她。“怕？”

“不是怕。是想回去做飯。”

林驍沒說話。兩人走出辦公室，電梯下樓。大廳裏保安在擦地，看到林驍，站起來。

“林先生，快遞櫃——”

“明天清。”

保安閉嘴了。

兩人走出大樓。林驍的車停在街對麵。蘇晚璃的車停在停車場。她走過去，林驍跟在後麵。

“你開車跟著我？”蘇晚璃問。

“嗯。”

“今天沒人盯了。”

“我在盯。”

蘇晚璃拉開車門，坐進去。林驍走到自己車邊，發動引擎。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停車場。

路上，蘇晚璃的車開得很慢。林驍跟在後麵，隔了兩個路口。

手機震了。狂虎的訊息：“那個人進了孟山的院子。孟山和錢坤也進去了。鐵門關了。”

“幾個人？”

“三個。孟山、錢坤，還有那個沒拍到臉的。”

林驍盯著螢幕。科恩的人在京城至少三個。孟山、錢坤，還有這個新來的。

“盯住。他們出來告訴我。”

“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前麵，蘇晚璃的車拐進巷口。到家了。她把車開進院子，林驍跟進去。

蘇晚璃下車，拎著包走進屋裏。林驍下車，站在院子裏，拿出手機。給夜刃發訊息：“京城那邊有新情況。你明天過去，幫狂虎。”

回複：“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屋裏。蘇晚璃在廚房，係著圍裙，在洗菜。水聲嘩嘩的。

“今晚想吃什麽？”她問。

“你定。”

“魚。”

“好。”

“你殺。”

林驍走過去，從冰箱裏拿出魚。放在案板上，一刀拍暈。刮鱗，開膛，洗淨。動作很快，很利落。

蘇晚璃看著他。“你以前殺過人嗎？”

林驍的手頓了一下。

“當我沒問。”

蘇晚璃轉身，切蔥薑。林驍把魚放進鍋裏，加水，放調料，開火。

兩人站在廚房裏，等魚熟。

“林驍。”

“嗯。”

“孫大勇還會來嗎？”

“不會。”

“為什麽？”

“因為他怕了。”

蘇晚璃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他手在抖。”

蘇晚璃沒說話。

魚熟了。林驍盛出來，端到桌上。兩人坐下，吃魚。蘇晚璃吃得很慢。林驍吃得快。

吃完，蘇晚璃放下筷子。

“林驍。”

“嗯。”

“明天，你去京城吧。”

“為什麽？”

“因為科恩的人在那裏。你在濱海，他們在京城。你追不上。”

林驍看著她。

“我在濱海，有唐辛和薑術。夠了。”蘇晚璃站起來，把碗收走，放進水槽，“你去京城，把那邊的事處理完。別兩邊跑。”

林驍沒說話。

蘇晚璃關掉水，擦幹手，轉身。“你答應過我的。”

“記得。”

“活著回來。”

“好。”

蘇晚璃走到他麵前，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按了兩下。

“明天幾點走？”

“六點。”

“我送你。”

“不用。你睡。”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上樓。

林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上去。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

他走到客廳，拿出手機。給狂虎發訊息：“明天我到京城。孟山那個院子，別動，等我。”

回複：“明白。”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夜色很沉。遠處沒有車燈。

明天，京城。科恩的人，該收了。